作者:石章鱼
许纯良道:“刘主任,你回去弄一份意见书给各科室发下去,让他们提提意见,汇总之后交给我。”
刘富贵道:“啥时候?”
“马上啊,今天下午下班之前我必须要见到。”许纯良没给刘富贵好脸色,这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真要是事情落在他们头上,自己就先打退堂鼓了。
刘富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海涛道:“许院长,出啥事了?”
许纯良道:“没什么事,这两天你给我盯紧点,本部发生员工抗议事件,咱们这边有人也想趁机声援。”
张海涛骂道:“都特么吃饱撑得,有工资发有钱拿不就行了,闹什么闹?”
许纯良不是反对他们闹事,而是反对他们在分院闹事,分院发生任何事,院里都得找他这个分院院长的麻烦,自己凭什么为他人的错误埋单呢?
许纯良的这一手果然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几名组织抗议的主任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还是等等再说,虽然他们也不想搞什么公私合营,但是长兴那边都没有结果,是福是祸还不知道,他们跟着抗议未免操之过急。
而且许纯良说得也有道理,想闹事去长兴闹。分院又没做错事,他们在这里闹事往小了说是影响分院的声誉,往大了说影响湖山镇政府的形象,上次闹事是因为拖欠工资,他们闹得天经地义,这次好像没那么理直气壮。
长兴医院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公立医院的改革却没有停下脚步,抗议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新任副院长袁佩强就来到了巍山岛。
许纯良本以为袁佩强首先要来分院考察,却想不到袁佩强的第一站是前往大恒集团巍山岛办事处。
这个办事处刚刚成立不久,大恒在巍山岛签约拿地,拿下的地块已经建起了围挡,在圈地方面大恒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拍下土地之后马上拉起围挡,在外墙面画上精美的广告,在许纯良看来,这就是典型的画大饼。
华东区的总负责人张恒阳也于同日抵达了巍山岛和袁佩强见面,双方进行了一系列友好的商谈,分院书记谭海燕随行并全程陪同。
在这次会谈中,许纯良完全被抛到一边,如果谭海燕不是偷偷给他打了声招呼,许纯良压根就不知道袁佩强先去大恒的事情,袁佩强也没把他这个分院院长放在眼里,这次商务活动根本没考虑让他作陪。
许纯良原本还打算给袁佩强安排一顿接风宴,因为这厮的行为也决定取消,既然你眼中没我,老子何必给你脸。
当然他要把这件事向赵飞扬做个通报,赵飞扬收到消息之后,给他回了四个字——我不知情。
许纯良从这四个字领会了领导的精神,袁佩强来视察这件事是瞒着赵飞扬的,赵飞扬对此也颇为不悦。
窥一斑而知全豹,赵飞扬和华年集团之间应该还存在许多分歧。
袁佩强在进行了一天的商务活动之后,通知分院,下午四点他会来分院视察。
电话是谭海燕打过来的,她也没解释为什么会现在才过来,只是交代许纯良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在她看来接待上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袁佩强是副院长,其权力仅在赵飞扬之下。
许纯良通过这件事已经基本上断定,长兴和华年集团的合作比预想中还要快,估计这次发生在本部的医护人员抗议事件非但没有阻止合作的进行,反而推进了合作的进程。
袁佩强乘坐得是一辆奥迪A8,这辆车属于大恒集团,由此可见他在大恒得到了相当的礼遇。
汽车驶入医院之后,张海涛马上向许纯良进行了汇报,这次和袁佩强一起过来的还有院长助理张海滨。
张海涛明显有些惶恐,他最近一段时间听说了不少张海滨的事情,张海滨现在已经是长兴的院长助理,而且受雇于华年集团,现在高调回归,是不是意味着巍山岛医院也要变天了?
如果张海滨东山再起,那么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许纯良连楼都懒得下,让张海涛就说自己不在。
站在窗口,看到袁佩强下了车,谭海燕随后。
张海滨跟哈巴狗似的亦步亦趋,有了张海滨这个引路人,袁佩强在巍山岛医院肯定不会迷路。
许纯良感觉谭海燕这娘们有些糊涂,看不清形势,不是所有领导都需要跪舔的,袁佩强是华年集团的人,这帮民企的人都非常现实,巴结他也未必能落到什么好处。
没多久袁佩强打来了电话:“小许啊,你不在医院吗?”
许纯良道:“我在医院后面的石梁山。”
“好大的雅兴啊!”袁佩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是工作期间,这小子居然脱岗爬山,先给他记下一笔。
许纯良道:“是赵院交给我的任务,让我规划一下未来的健康养老医院。”
袁佩强一听就知道这厮在信口胡诌,这医院的规划什么时候论到他操心了?不悦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谈谈。”
许纯良道:“……喂……喂……你说什么?……哎呦……这山上信号……”他挂上了电话,谈你麻痹,你尊重过我这个分院长吗?
袁佩强皱了皱眉头,向张海滨道:“他说在山上,信号不好。”
张海滨的笑容满怀深意。
谭海燕欲言又止,她其实已经暗示过许纯良了,但是许纯良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连起码的接待工作都没做,至少面子上还是要敷衍一下的嘛。
袁佩强笑道:“玩小孩子藏猫猫吗?”向周围看了看,根本没有人过来接待他们,场面对他这个长兴副院长来说未免有些过于冷清了。
张海滨提议去院长办公室看看,谭海燕建议道:“还是去我办公室坐吧。”
袁佩强没搭理她,来到三楼的办公室,张海滨轻车熟路地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故意敲了敲门,他认为许纯良根本没走,就在医院躲着他们。
谭海燕道:“我办公室在前面,这是许院长的办公室,他不在……”
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许纯良从里面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袁佩强心说你小子是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刚跟我说在山上,现在开门出来了,要装就装到底,这算什么?自己拆穿自己的谎言,也太蠢了吧!
许纯良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袁副院长,我这个欢迎仪式非常特别吧。”
袁佩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这厮一点都不蠢,仅仅用一个制造惊喜的谎言就把之前的所有谎话给圆了过去,我跟你很熟吗?我才不需要这种惊喜。
许纯良向张海滨伸出手去,张海滨愣了一下,不是第一个要跟袁佩强握手吗?
他觉得不合适,但是又不敢不握,伸出手去,许纯良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张海滨就被他给拽到办公室里去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许纯良咣!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张海滨吓得脸都白了,这是要干啥?他把门都给反锁了?莫非要揍我?张海滨双腿打颤,这货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第235章 金玉其外
许纯良的手稍稍用力,张海滨疼得一张脸扭曲起来:“许院轻点……轻点……”
被关在外面的袁佩强和谭海燕一头雾水,谭海燕挤出一个笑容:“他俩是老朋友了,可能……可能有悄悄话要说……”
这理由她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许纯良这是要干什么?人家可是副院长啊!
袁佩强嘴巴一歪,呵呵,冷笑了一声,张海滨和许纯良之间的恩怨他非常清楚。
谭海燕硬着头皮敲了敲房门:“小许,别开玩笑了。”
许纯良指着张海滨的鼻子,压低声音道:“你特么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还敢来?”
“不是……是他硬要我来……”张海滨声音很小,许纯良的手太重了,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许纯良道:“好好的人你不当,非得当狗?”
“我没有……有……有……哎呦……你先撒手……”张海滨疼得蹲了下去,许纯良这才放开了他。
重新打开了房门,谭海燕敲到中途的手停了下来,袁佩强看到张海滨没事,不悦道:“你们搞什么?”
张海滨道:“没……没什么!”
许纯良道:“我问张助理,袁副院长喜欢吃什么,晚上好为您安排一下。”
袁佩强心说你编,可着劲地编,他淡然道:“不要搞特殊化,工作餐就行。”
许纯良道:“按照规定晚上是不提供工作餐的。”
袁佩强愣了一下,这厮在戏弄自己,他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自己吃。”
谭海燕在一旁朝许纯良挤眼睛,许纯良熟视无睹:“袁副院长进来参观一下吗?”
袁佩强向里面瞄了一眼:“我去谭书记办公室,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他转身走了,张海滨赶紧跟了出去。
袁佩强现在高度怀疑上次董长浩被打一事跟许纯良有关,在他来长兴上任之前,董长浩跟他有过一次谈话。
董长浩将赵飞扬描述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野心家,把许纯良说成一个打手,说成赵飞扬的一把刀。
同时他提醒袁佩强,许纯良虽然年轻,却是一个玩弄阳谋的高手,这厮粗暴无礼,但是粗中有细,连总裁的儿子唐天一他都敢打,袁佩强刚才已经领教到了。
袁佩强把许纯良对的不买账理解为破罐子破摔,在他看来许纯良应该知道蹦跶不了几天了。
华年集团和长兴正式签约之后,长兴的范围内不会允许这厮的存在,老总唐经纬虽然始终没有对儿子挨打一事表过态,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介意。
袁佩强这次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考察分院,主要是跟大恒商谈合作的事情。
赵飞扬对未来健康养老医院的建设充满了理想化,华年集团内部已经做出了投资预算,单单是股份制医院和长兴二期工程的建设总投资就要在三十亿左右,而华年集团目前正处于低谷,他们不可能同时兼顾巍山岛医院的升级改造的。
而且这座建在孤岛上的健康养老医院在短期内不会收到效益,意味着他们回收资金会有一个长期的过程。
大恒集团以地易地的提议让华年集团心动,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投资成本,对他们来说,一座医院开在什么位置区别都不大,他们无意在短期内扩大规模,只想利用以地易地的方式来获得更多的现金。
袁佩强之所以绕过赵飞扬来谈这件事也是总部的授意,赵飞扬这两天正处于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无法兼顾这边的事情,而且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赵飞扬的身份很快就要发生改变。
许纯良电话联系了一下梅如雪,问她是否知道大恒集团和华年集团正在谈判换地的事情?
梅如雪知道大恒集团一直对巍山岛医院这块地没有死心,但是她并不知道华年集团也牵涉其中。
梅如雪告诉许纯良这件事不足为虑,虽然湖山镇政府已经将产权转让给了长兴医院,但是这块地是医疗用地,他们想要私自转让就是违约。
在合同上有明确规定,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政府有权收回医院的所有权。
许纯良都没留意这件事,听梅如雪这么说,又找出当初合同的电子档案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这一条,他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高明的还是政府。”
梅如雪道:“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歪心眼,之所以加上这一条,就是担心你们会阳奉阴违的乱搞,我们是以百姓的利益为先,你们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大家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当然不到迫不得已,政府也不会这么做。”
梅如雪也关心长兴目前的改制情况,必要时她会约谈长兴领导层,让他对巍山岛医院的情况进行说明。
许纯良道:“你想见我就明说,我这就过去向你汇报。”
梅如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你好像代表不了长兴吧?怎么?有危机感了?是不是担心改制之后自己的官位不保?”
她非常清楚许纯良的处境,揍了未来大老板的儿子,他如果继续留在长兴,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她认为许纯良应该未雨绸缪,在合作彻底落地之前选择离开,以他的能力到哪儿还不是一样。
但是梅如雪知道许纯良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她也不会主动插手他的事情,除非许纯良自己提出来让她帮忙。
许纯良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我这根本不叫官。”
梅如雪称赞他没有被冲昏头脑,在体制中做事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这样清醒的认识。
许纯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想约她一起去镇上看电影,毕竟上次梅如雪失约了,他打算再续前缘。
梅如雪不想被人说闲话,镇里的电影院是无论如何不敢去的。
许纯良也非常明白,毕竟梅如雪是一镇之长,湖山镇又只有那么一家电影院,两人出双入对地看电影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他忽然发现,他们两人虽然离得很近,但是还不如在东州见面自由,主要是梅如雪顾及身份,在巍山岛上的时候,主动跟他保持距离,可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快下班的时候,谭海燕过找他,副院长袁佩强今天晚上不走,所以她想征求一下许纯良的意见,晚上如何安排。
别看她是书记,在分院说话一点用都不顶,连用辆车都得许纯良点头,不过谭海燕也没有怨言,她知道许纯良的能力,自从到这里以来两人配合还算默契,许纯良对她也非常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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