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这一路郑培安提心吊胆的,真不知道这小子哪个驾校学得驾驶,实线变道,变道不打转向,车速贼快,看到要变红灯,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赶着黄灯闪烁的时候冲了过去。
郑培安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不用这么赶,开车讲究赶红不赶绿,你这样容易闯红灯不说,还不安全。”
许纯良道:“您别絮絮叨叨的行吗?我开车最烦别人瞎指挥。”
郑培安道:“你在哪儿学的驾驶?”
“岛上!”
“巍山岛?”
许纯良点了点头:“我们单位那辆桑塔纳我开得可好了。”
郑培安道:“我这是奥迪Q5。”
“知道,感觉不如桑塔纳好开。”
郑培安翻了个白眼,他买这辆车其实就是给许家文看的,他不喜欢开车,主要是平时应酬多,等以后要是能跟许家文成了,这辆车就给她开。
郑培安美滋滋地想着,冷不防许纯良来了个大脚刹车,郑培安因为惯性,脑袋差点没顶到挡风玻璃上,幸好有安全带把他给拽了回去。
许纯良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笑,一不留神差点开过了。
因为刹车太急,后面的那辆车差点没酿成追尾事故,司机气得落下窗户就开骂。
许纯良准备下车去理论,郑培安提醒他:“别晚了给人看病。”
许纯良这才作罢,如果不是事先答应了苏晴,非得下车把那货痛揍一顿不可。苏晴家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家里只有她和父亲两人,母亲在她高三那年车祸去世,即便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中传。
父亲是在她大三那年瘫痪的,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父亲,她可能选择留在京城工作。
苏晴专门在家等候他们登门。
许纯良和郑培安进来之后,看到地面一尘不染,两人赶紧换鞋。
苏晴道:“不用,进来就是。”
许纯良道:“还是换上吧,你都把鞋准备好了。”
苏晴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比较爱洁,又怕失了礼数。
许纯良观察了一下她家的装修,简单不失温馨,暖气开得很足。
许纯良脱下外套,苏晴接过帮他挂上,又帮着郑培安把衣服给挂起来,招呼道:“两位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郑培安笑道:“苏小姐,我们又不是来喝茶的,还是先看病吧。”
苏晴道:“两位稍等,我去叫他。”
苏晴离开之后,郑培安道:“苏小姐真是不容易啊。”
许纯良道:“您也不容易。”
郑培安苦笑道:“我是不容易。”不但要给这小子当枪,还要帮他挡枪,郑培安心中有些忐忑,他估计自己大概率是没本事治好这个瘫痪多年的病人,是许纯良非要治。
他们之前已经沟通过,郑培安虽然信任许纯良,但是在看病方面对许纯良还是欠缺一些信心,就算他真是什么旷世奇才,没有一定的医学经验,没有相关医案的积累,也不可能做到任何疑难杂症都可以手到病除,别说是他,就算师父也做不到。
想起师父,郑培安不禁有些发愁,自己昨天才拜入师门,如果师父知道自己陪着许纯良这么干,会不会一怒之下跟自己断绝师徒关系,把自己逐出门墙?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晴推着父亲走了出来,苏天宇头发凌乱地坐在轮椅上。
郑培安先看了一下苏天宇以往的病历,前年四月初诊,病历记载,患者近两月来,腰困如折,夜甚,小便余沥,昨晚睡前,右肢麻木,今晨醒来已偏瘫。嘴角右斜,漏气、漏水,舌短、失语,头晕气短,按脉浮软,舌淡胖有齿痕,舌左瘀斑成片。
苏天宇的初诊医院是市中医院神经内科,负责接诊的医生是施友良,诊断是脑血栓形成。
施友良认为,苏天宇身体虚弱,形盛气衰,肾元久亏,肝失滋荣,气虚失运,发为偏枯,所以采用了益气固肾,祛痰化瘀,虫类通络的治疗方法。
给苏天宇开了补阳还五汤,三剂之后,辅以针灸,每日针灸曲池透少海,合谷透后溪,阳陵透阴陵,风市、足三里,外加针灸面部的牵正穴改善苏天宇的口歪眼斜之症。
郑培安认为这样的治疗方法并无不妥,换成他对脑血栓形成的病人也会采用差不多的方法。
根据病历记录可以看出,苏天宇在接受治疗后症状有所缓解,不过十天之后病症急转直下,非但没有治愈好转反而越发严重,到最后手足无力,无法行走。
第323章 双簧
郑培安为苏天宇做了个检查,虽然来此之前许纯良都跟他交代过了,可郑培安还是想先通过自己的经验判断一下苏天宇身体状况。
许纯良看到老郑认认真真地望闻问切,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医术并没有足够的信心。
许纯良觉得有些好笑,连省人医、鼓楼两家医院的顶级专家都看过了,给出苏天宇的身体状况不可能改善的结论,郑培安哪有那个本事治好苏天宇,不过这也体现出老郑专业上严谨治学的一面。
郑培安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做戏做足全套,这样更有可信度。
苏天宇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跟就要睡过去似的。
如果不是女儿要求,他才懒得看病,他早已丧失了信心,甚至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一个父亲无法庇护女儿,反而要靠女儿照顾苟活着,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苏天宇现在一心求死。
郑培安检查一遍之后,暗自叹了口气,以自己目前的医术对苏天宇的病根本无能为力。
许纯良在一旁装模作样地问:“郑叔,您看苏伯伯的情况怎么样?”
郑培安费了好大一番努力方才硬着头皮道:“依我看,苏先生不是病,而是伤!”
“不是的,我爸根本就没有受伤的经历。”苏晴充满诧异,这位郑主任有没有看过病历?
苏天宇睁开了,目光盯住了郑培安。
郑培安心中充满了尴尬,纯良啊纯良,你可把我坑苦了,看病绝非儿戏,人命关天,我不能胡说八道啊。
许纯良道:“受伤?怎么可能,难道苏伯伯是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的?”
郑培安来此之前跟许纯良对过词,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这小子胡闹,自己不应该跟着他过来胡闹,要是让师父知道了那还了得,可现在想撤都不可能了,郑培安被许纯良搞得骑虎难下:“不排除这个可能。”
苏晴道:“没有可能的。”
许纯良道:“苏伯伯发病的时候你是不是在上学?你有没有亲眼见到他发病的全过程?”
苏晴被他给问住了,她是在父亲发病之后才赶回来的,怎么可能见到他发病的过程。
许纯良道:“郑叔,您为什么说苏伯伯是受伤呢?”
郑培安心说不是我说是你说的,你还说苏天宇是中毒,事到如今郑培安只能按照之前定下的剧本走下去:“他不但受了伤,而且中了毒,现在之所以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旧伤未愈,遗毒未清,从一开始就下错了诊断,诊断一错,治疗的方向也就错了,按照错误的方法治疗,当然越治越坏。”
许纯良道:“郑叔,您的意思是苏伯伯是被庸医所害?”
郑培安暗叹,不是我的意思,全都是你的意思。这话就有点诋毁同行的意思了,施友良可不是庸医,人家是中医院响当当的专家。
苏晴觉得郑培安这个人不靠谱,自从父亲发病之后,她带着他四处寻访名医,包括省城的两位专家在内,没有一个人说父亲受了伤,更没有人说他中毒的事情,难道这些专家全都看错了?不可能吧。
苏晴道:“郑主任,我爸真没有受过伤。”
许纯良道:“有没有受过伤,你说了不算,得让他自己说。”
许纯良向苏天宇道:“苏伯伯,您会写字吧?”
苏天宇眨了眨眼睛。
苏晴告诉他们父亲已经连笔都握不住了,哪还能写字。
许纯良也有办法,他让苏天宇眨眼眨一下表示是,眨两下意味着不是。
郑培安道:“苏先生,从现在起,我问你答,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你明白吗?”
苏天宇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等他发问,许纯良道:“苏伯伯,您是不是被人打伤过?”
苏天宇斟酌了一会儿,方才眨了一下眼睛。
这下,郑培安和苏晴全都愣住了,郑培安想的是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苏晴吃惊得是被郑培安说中了,她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父亲的病不是偶然,是被人打伤发病的,究竟什么人这么狠毒?
许纯良给郑培安递了个眼色,郑培安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任务,问道:“你受伤之前曾经被虫子咬伤是不是?”
苏天宇又眨了一下眼睛。
苏晴内心震骇无比,这些情况全都是她不知道的,父亲从未提起过。
郑培安道:“蜈蚣吧?”
得到苏天宇再次的肯定答复之后,郑培安对许纯良的佩服已经如黄河之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苏晴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他被毒虫咬伤的事情,带他四处求医,也没有任何一位医生说起他的病因是受伤和中毒。
郑培安现场开了药方,并非内服而是药浴,按照药方上抓取中药,用纱布包裹,按比例浸泡在浴缸中,苏天宇每天早晚坚持坐浴一次,一周之后方可转入内症的治疗。
苏晴恭恭敬敬接了药方,她并不知道真正开药方的人是许纯良。许纯良在第一次见到苏天宇的时候就判断出他中了毒,而且身受内伤。
当今时代,医学划分出内外妇儿等门类,但是在中毒和内伤方面并无专门的科室。这和时下的背景相关,过去武林宗派林立,明争暗斗腥风血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内伤毒伤层出不穷。
因为患者的基数所以催发出一些高超的专科医生,随着历史的变迁,传统的武术械斗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高手几乎湮灭于人间。
拿内伤方面举例,伤人于无形的七伤拳和摧心掌之类早已绝迹。
毒伤方面,传统的下毒方式也多半失传,现在流行的都是所谓的生化武器,听起来非常高级,但是容易失控,而且既不环保。
像苏天宇这种情况,许多医生连见都没有见过,又谈何治疗?
郑培安开药方的时候,许纯良接到了张海涛的电话,张海涛告诉他,今天镇政府综合执法办过来下了通知,要统一装修门面,整治违章占道经营。
过去综合执法办的主任黄勇如今已经调离,新来的执法办主任李方亮是从县里下来的,据说是个转业军人。
许纯良本来觉得统一装修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现在巍山岛建设国家级度假区,全岛都在整治,并不代表人家是在针对他们。
可张海滨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虽然综合执法办对他们的无证店面并没有提出拆除的要求,但是他们医院有部分院墙和实际设计面积不符,综合执法办提出了限期整改。
许纯良只能马上赶回去。
途中他联系了一下已经去毛村上任的黄勇,从他那里打听了一些李方亮的资料,黄勇告诉他现在孔书记已经基本不管具体的事情了,镇上大事小事目前都是秦正阳在管。黄勇也有些奇怪,以许纯良和梅如雪的关系,他应当比自己了解情况啊。
许纯良挂上电话,琢磨着是不是和梅如雪联系一下,想了好半天,才给她发了条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登上轮渡的时候,他又发了条消息,告诉梅如雪自己下月初去看她。
下月初已是明年!
许纯良开始意识到梅如雪很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湖山镇了,虽然她的照片仍然挂在湖山镇政府的公告栏上,但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纯良发现自己对梅如雪并不够了解,她的家庭,她的一切。
墨晗在第一次见到梅如雪的时候就提醒过他,梅如雪出身红色贵族,暗示她的家族不可能允许他们在一起,如果他们坚持在一起,而乔家又认为他们并不适合,那么他就危险了。
许纯良虽然不清楚墨晗所谓的危险,但是从梅如雪的突然离开到现在的近乎失联也已经意识到乔家强大的影响力。
许纯良回到分院,首先去周围的门面看了看,有许多不符合规定的附属设施正在拆除中。这次的大规模整改行动并不只是针对他们医院,镇上的许多门面都在更换统一格调的门头,这笔钱由镇政府统一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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