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裴琳姐妹俩想将东西留下就走,许纯良又拎着礼物追了出来,他叫住裴琳:“裴琳,老爷子有令,礼物必须拿回去。”
裴琳道:“嫌弃我礼物太薄?”
许纯良笑道:“礼轻情意重啊,心领了,你别为难我。”
裴琳听他这么说只好接了回去,交给裴钰,让她先上车,向许纯良道:“许主任,我还没来及恭喜你高升呢。”
“你就别寒碜我了。”许纯良心说她的消息可真是灵通,长兴发生的大小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联想起此前她送自己回来途中说过的那番话,这个裴琳还真是不简单,估计她早就知道赵飞扬要去长兴当院长的事情了。
裴琳道:“年纪轻轻就主持医务处工作,未来可期啊。”
许纯良不想跟她探讨这个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的丰胸机构:“你是不是也投资了?”
裴琳笑了起来:“还真是瞒不过你,我投了点,但是不过问具体经营,只等着分红。”
许纯良心中暗忖,她怎么会想起来这里开店,难道是那天送自己过来的时候盯上了这片地方?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那就预祝你开张大吉,财源滚滚。”
裴琳笑道:“开业那天你一定要过来啊,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对跟她的见面毫无期待。
长兴医院的医美中心仍然处于停业状态,原来的承包人曾红文提前离场,医美中心主任蔡荣娟辞职,现在的医美中心群龙无首。
蔡荣娟的本意并不想辞职,可惜两口子算计得太精明,没想到被顾厚义来了个将计就计。
蔡荣娟虽然在东州医美界有些名气,但是想找到合适她发挥的舞台也不容易,小的美容机构她看不上,大的医美机构基本上都有名家坐镇,就算条件合适,她过去也不可能马上独当一面,还面临着同行的排挤,哪比得上她经营多年一言九鼎的长兴医美。
佟美丽起诉她的案子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因为缺乏有利的证据,蔡荣娟无法证明自己和佟美丽手镯摔碎一事无关,根据当天的录像和证人的口供,法官认为手镯是在蔡荣娟和佟美丽的争执中摔碎的。
考虑到当时的特殊情况,最终宣判的结果是,佟美丽和蔡荣娟各承担一半的责任,法院驳回了佟美丽索赔一百万的要求,支持按照当时的开票价进行责任分配,分配到蔡荣娟个人身上就是四十四万。
第56章 旧事重提
蔡荣娟对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不服气的,她打算上诉,可律师奉劝她上诉可以,但是诉讼的对象应该选择长兴医院,事发的时候她仍然是长兴医院的员工,长兴医院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两口子商量了一下,认为起诉长兴医院绝不是明智的行为,最后决定还是让谭国良先去拜会一下新来的院长赵飞扬,探探他对此的态度。
这几天,赵飞扬正在和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和学科带头人见面,作为泌尿科的副主任谭国良也在其中。
谭国良期待这次见面已经很久了,如果赵飞扬再不找他,他就会通过关系联系这位新院长,自从两口子弄巧成拙导致蔡荣娟辞职成真,谭国良在家里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只要回家就会被蔡荣娟埋怨,认为都是他的馊主意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赵飞扬大范围地接触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目的就是要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这几天的见面让他意识到,顾厚义任人唯亲的习惯很严重,临床科室中,许多科主任都是他的老乡朋友。
当然不排除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凭自身实力上去的,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比如严回意、周文斌之流,压根就是德不配位。
其实任何单位都是这样,领导用人的原则绝不是择优录取,而是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绝大多数的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
谭国良见面之前已经通过多方渠道了解了这位新来的院长,也知道他刚刚上任,就将第一副院长严回意边缘化,免除了周文斌的职务,这两人过去都是顾厚义的亲信。更重要得是,他重新启用了耿文秀,要知道耿文秀是被顾厚义刚刚才放逐的人,这就意味着他否定了前任的做法。
种种行径表明,赵飞扬没有沿用前任政策的打算,这次单独见面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赵飞扬先听谭国良汇报了一下泌尿外科现在的工作情况,又了解了几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谭国良业务方面还是比较过硬的,他的汇报也令赵飞扬非常满意。
赵飞扬道:“谭主任你对科室的发展还有什么预期和要求吗?”
谭国良道:“赵院长,有件事我想向您反映一下。”
得到赵飞扬首肯之后,谭国良将他老婆蔡荣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飞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等谭国良说完,他问道:“你们认为顾院长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对蔡荣娟主任有失公允?”
顾厚义虽然走了,谭国良仍然不敢直接说他的不是:“赵院,我们不是领导,我们只能从自己的角度上看待问题,有一点我们能够保证,佟美丽的手镯并不是蔡荣娟给摔碎的,和她发生争执,也是在工作期间,现在我们却要为此承担责任,我们觉得非常委屈。”
赵飞扬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说,事情发生在医院,又在上班期间,医院的确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
听他这么说谭国良心中暗喜,看来真是找对人了,看来新院长是个讲道理的人。
赵飞扬话锋一转又道:“据我所知,蔡荣娟已经从长兴离职,佟美丽也不是因为医美手术进行起诉。”起诉个人和起诉医院是两码事,这么简单的道理赵飞扬当然分得清楚。
谭国良道:“赵院,那个佟美丽根本就是颠倒黑白,她一开始是想找医院索赔,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证明她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她才转换目标讹诈我们。如果说我们要承担责任,请问当时医务处需不需要承担责任?保卫科需不需要承担责任?长兴需不需要承担责任?”
赵飞扬笑了起来:“谭主任,如果我说不需要,你们夫妇俩是不是打算连我一起起诉呢?”
谭国良愣了,他马上摇了摇头道:“我们从来没有起诉您的意思。”其实他心中有过起诉长兴医院的打算,可他不敢,老婆虽然辞职了,可他还在长兴,他得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赵飞扬道:“长兴的法人代表是我,起诉长兴就是起诉我,老谭,你想什么我明白,我跟蔡主任虽然不熟,但是她的医术我也是久闻大名,这样的人才不该从长兴流失。这样吧,你回去征求一下蔡主任的意见,她还愿不愿意回来长兴,只要她肯来,长兴的大门永远向她开放。”
谭国良因赵飞扬的话激动起来,怎会不愿意,自从辞职之后,蔡荣娟不知多少次偷偷以泪洗面,当初辞职只是想找个台阶,没想到顾厚义干脆利索地把梯子给撤了,现在新院长重新给她架上了梯子,如果他们拒绝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谭国良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犹豫:“赵院,我爱人对长兴是有感情的,我相信她肯定愿意回来。”
赵飞扬点了点头道:“愿意回来就好,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能保证,只要我在长兴的一天,就会保证员工的利益,不会让任何人受委屈。”
赵飞扬说到做到,虽然法院判罚蔡荣娟赔偿四十四万,但是他决定由医院出面来解决这件事,长兴并非私人医院,如此数额的赔偿必须要有完善的手续。
由严回意负责,让医务处和保卫科提供当天冲突的详细资料,同时向原来医美中心的承包人曾红文发函,要求她负担总赔偿的一半。
按照这样的方案分配下来,承包方和医院各自负担二十二万,即便全都落实到蔡荣娟身上,也就是四万四千块。
从四十四万到四万四千块,对蔡荣娟来说已经是天地之别,她平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止这些,而且新院长主动向她提出邀请,承诺她回院之后继续担任医美中心的主任,她哪还敢有更多的奢望,两口子对新院长感恩戴德。
保卫科长于向东为了这件事专程来医务处商量,目前在医务处坐镇的人已经换成了许纯良,周文斌自从出事之后始终病假没来医院上班,其实就算他回来,也不可能回医务处了,院里对他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安排,让他去病案室。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保卫科和医务处的关联很多,亲眼目睹几次纠纷的处理,于向东对许纯良的态度也从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欣赏,对许纯良的称呼也从过去的小许变成了许主任。
虽然院里并没有正式下文,现在大家普遍都这样称呼。
“许主任,你收到院里通知了吗?”
许纯良现在也懒得纠正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了,反正纠正了也没用,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于科,您指得哪件事?”
于向东道:“就是佟美丽和蔡荣娟纠纷的事情。”
许纯良点了点头,已经收到了院里的通知,让他们重新汇报一下当天的情况,力求做到还原细节。许纯良也听说蔡荣娟重新返回长兴,执掌医美中心的消息,心中对这娘们充满了不屑,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是牛逼吗?有种辞职就别回来!
其实跟许纯良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于向东也这么想。
许纯良道:“按照院里的要求写呗。”
于向东道:“看来你还是没搞懂院里的意思,现在院里认为我们都有责任。”
许纯良毕竟工作时间尚短,在这件事上真没领会全部的精神。
于向东愤愤然道:“只要认定咱们有责任,到时候我们的绩效都会受到影响。”像他们这种行政科室,在医院属于低收入阶层,没有灰色收入,全靠平均奖过日子。
“您是说,这板子也要落在咱们身上?”
“可不是嘛,我们保卫科需要承担没有及时阻止患者过激行为的责任,还有没有尽到保护本院职工人身安全的责任,你们医务处比我们更麻烦,肯定追究你们办事不力,没有协调好医患关系,导致事态失控,不信你等着瞧,最后咱们两个科室都得被罚,咱俩是负责人,至少三个月的绩效没有了。”
许纯良一听也郁闷了:“干我屁事啊?”
于向东听他爆粗,忍不住想笑:“我也这么想,你比我还冤枉,当时是周文斌负责,但是医院不会给你讲这个道理。”
第57章 谁怕谁
许纯良道:“那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又突然旧事重提?”
于向东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蔡荣娟又回来了嘛,人家是美容专家,医学骨干,是能给医院创造核心价值的人,院领导肯定要保她,佟美丽跟她打官司已经判下来了,两人责任各半,按照发票的金额,她大概要赔偿四十四万,他们两口子不肯啊,所以回来找医院,说那件事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单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医院愿意承担干嘛要扯上咱们?这都是什么狗屁政策?”
于向东道:“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咱们医院又不是私人单位,每笔钱都是要有出处的,据我所知,医院同意承担,其中的一半让原来的承包人曾红文出,咱们医院拿二十二万,按照过去的常规处理方案,落实到具体的责任人,蔡荣娟要承担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她个人还要承担四万四。”
许纯良现在完全明白了,院里将这件事定性为医务处和保卫科负有连带责任,那就是说这四万四他们也得跟着平摊一部分,所以于向东才说要扣他们的绩效。
许纯良道:“于科,你打算怎么写?”
“我这不是发愁吗?所以才来跟你商量,罚钱还在其次,这事儿太特么窝囊,她蔡荣娟捅得漏子,凭什么咱们跟着承担?罚钱的时候拉着咱们,她在医美中心发大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分给咱们点儿?”
许纯良道:“要不咱们干脆都不写。”
“不写也不行,赵院长刚来,他安排的事情,咱们要是跟他对着干还能有好果子吃?”
许纯良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于科,你说咱们怎么办?”
于向东道:“要不咱俩一起去找严院长,他是咱们的分管领导,听听他的意见,让他帮咱们说说话。”
许纯良明白于向东是找自己陪绑来了,不过这事儿的确和他个人利益息息相关,总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两人一起去了严回意的办公室。
严回意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压根没有向着他们的意思,反而认为这件事他们两个科室都应该承担责任,尤其是他们两个负责人需要承担首要责任。
许纯良一听就不乐意了:“严院,我是刚刚才接管医务处的工作。”
“刚刚接管怎么了?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严回意最近诸事不顺,哪有心情跟他们讲道理。
于向东也不乐意了,其实他心里压根就没瞧上严回意:“严院,您可是我们的分管领导,您得帮我们做主啊。”言外之意就是,按照你的逻辑,你这个分管院长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严回意焉能听不出他的意思,顿时火了:“于……于……向东你什么……么意思……”他一急就开始结巴。
许纯良道:“于科长没别的意思,他是说您是我们领导,您应该罩着我们……”
“你……你闭嘴!”严回意指着许纯良吼道,满肚子的火突然就发作起来,其实他跟许纯良没有私人恩怨,可因为赵飞扬的关系,看这小子哪哪儿都不顺眼。
于向东没想到严回意反应这么激烈,看到形势不妙,赶紧朝许纯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快闪人。
许纯良的脾气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跟我耍威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管你是不是副院长?
他毫无惧色地望着严回意道:“严院,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我们虽然是您的下属,可并不代表我们可以被你呼来喝去,说话能不能客气点?身为一个领导能不能有点素质?“
于向东虽然看不起严回意,可还没到公然顶撞他的地步,佩服这小子大胆之余,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毕竟是顶头上司,你小子虽然主持医务处工作,可身份还是个科员,你这是越级大挑战啊!于向东故意说了一声:“小许,别说了。”想把许纯良拉走。
严回意拍案怒起,指着许纯良道:“你……你……不要以为有后台就目空一切……”
许纯良把于向东的手给拨开:“严副院长,你把话说清楚,我有什么后台?”
“你……你……你……心里明白……”严回意也觉得自己失言了,现在都说许纯良的后台是赵飞扬,他也这么认为,可未经证实的事情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
许纯良观察入微,看出严回意根本没胆子说出来,你不敢挑明我敢说,他大声道:“你说赵院长是我的后台是不是?”
于向东现在不拉了,这小子有种,严回意还真不一定能把他给震住,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我不帮着添把火就算讲究。
严回意听许纯良这么说,有点露怯了:“我从来……没说过……”
“严副院长,你敢说不敢认啊?你说我仗着赵院长的关系目空一切!”
“我……我……没说……”
“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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