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乔如龙道:“谢谢!你不用经常过来看我,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患者对待就好。”
赵飞扬道:“咱们之间没什么交情,我也不是过来看你。”
乔如龙皱起了眉头,他听出赵飞扬话里暗藏玄机。
赵飞扬道:“你的各项指标都很好,有些事我认为应该让你知道了。”
乔如龙道:“你说。”
赵飞扬道:“如果你还记得车祸中的一些情景,应该记得当时有一根钢管穿透玻璃刺入了你的左胸。”
乔如龙闭上眼睛,其实他脑海里经常回放着车祸发生的一幕,那是他有生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甚至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感觉肺部的气体被挤压出去,感觉到他的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
赵飞扬道:“你的心脏受损严重,当时只有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才能活下来。”
乔如龙终于找到了答案,他总觉得自己发生了变化,但是始终无法确定具体哪里发生了变化,原来他的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应该说现在属于自己的这颗心脏过去是别人的。
赵飞扬道:“在你体内跳动的这颗心脏过去是属于我妻子的。”
难怪赵飞扬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探望自己,他探望的不是自己,而是属于他妻子的心脏。
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乔如龙的内心,无论他接受与否,这都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现实,乔如龙望着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飞扬:“赵院,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这是一笔人情债,一笔大到让他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赵飞扬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回报,捐赠心脏是我妻子的主意,她也没想过要将心脏捐赠给你,只是机缘巧合,她去世不久,刚好你发生了车祸。”
乔如龙道:“抱歉,您妻子的事情我深表遗憾,等我身体康复,我一定亲自去墓前拜祭。”
赵飞扬道:“没那个必要,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她,对我,对我们的儿子最大的安慰。”
乔如龙道:“你们还有个儿子?”
赵飞扬道:“早产,还躺在保温箱里。”
乔如龙点了点头:“您妻子是因为这件事才……”
赵飞扬道:“人已经走了,这些都不重要。”他掏出一张儿子的照片,递给了乔如龙。
乔如龙接过看了看,望着照片上瘦瘦小小的孩子,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怜意。
赵飞扬道:“我走了,好好保重身体。”
乔如龙叫住他:“孩子叫什么?”
赵飞扬停下脚步:“还没起名呢。”
“赵天行怎么样?”
赵飞扬转过头有些奇怪地望着乔如龙,自己这个当亲爹的还没给他起名字,乔如龙凭什么?可想到乔如龙体内跳动的是裴琳的心脏,他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了。
乔如龙道:“我想认他当干儿子。”
赵飞扬点了点头:“好好养病。”
叶昌源非常清楚父亲和乔老的友谊,即便乔如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父亲应该不会和乔老翻脸,更谈不上将乔家的家丑曝光。
叶昌源思来想去还是尊重女儿的意见,最近要找女儿好好谈谈。
叶昌源本来想早点回家,可是一个老友的拜会改变了他的计划。
在叶昌源的记忆中汪正道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公开露面,今天的突然造访让他感到意外。
汪正道是在事业如日中天之时突然选择隐退的,其实许多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得了怪病所以不得不退居幕后。看到红光满面的汪正道出现在自己面前,叶昌源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汪正道生病之后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据说他畏光,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在室外活动。叶昌源每到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一下,记得两人上次联系还是在春节,当时汪正道的情况还很不好,他也很沮丧,对康复已经不抱希望,这才过去短短几个月,汪正道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望着满脸错愕的叶昌源,汪正道哈哈大笑:“想不到我会过来吧?哈哈,昌源,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意外。”
叶昌源道:“道哥,您好了?”
汪正道点了点头:“好了,三年,整整三年啊,我都以为自己的病没有希望了。”
叶昌源赶紧请他坐下。
汪正道过去是他这里的常客,环视了一下叶昌源办公室的布置,感慨道:“还和过去一样。”
叶昌源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盆景:“这还是您送给我的。”
汪正道从身上掏出一盒烟:“抽烟吗?”
叶昌源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烟:“抽我的。”
汪正道接过他递来的中南海,凑在火机上点燃:“还是老习惯啊。”
叶昌源也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在汪正道的身边坐下:“看到你抽烟我就放心了,证明你身体完全康复了。”
“我现在啊还没恢复工作,也没跟其他的朋友联系,兄弟,真想你啊。”汪正道拍了拍叶昌源的大腿,虽然办公室的布置未变,三年间叶昌源却已经成为了这一部门的二号人物,大权在握,前途向好。
叶昌源弹了弹烟灰:“晚上我找几个兄弟庆贺你出关。”
“不用,我戒酒了,昌源,我今天过来一是为了看你,二是想找你求证一件事。”
“说,咱们兄弟俩有什么只管直说。”
“我听建成说,如龙出事了?”
叶昌源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用力抽了两口烟。
第754章 另有目的
汪正道拍了拍叶昌源的肩膀,表示安慰:“人有旦夕祸福,还好他躲过一劫。”
叶昌源道:“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昌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估计不会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我病得这么严重,现在不一样康复了?”
叶昌源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啊,他是心脏移植,这辈子离不开药物,那颗心脏毕竟不是自己的,能用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他还这么年轻。”其实他心中想的是女儿还这么年轻,难道一辈子都要绑定在乔如龙这条破船之上?过去还指望他直挂云帆济沧海,现在只能希望他晚点沉。
“我可以介绍医生帮他康复。”
叶昌源道:“这方面我也有资源,就不麻烦您了。”
汪正道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可惜,如龙的体制之路刚刚开始,年轻一代中,我最看好他的发展。”
叶昌源心中暗忖,汪正道今日登门可不是为了找自己叙旧,他另有目的。
叶家、乔家、汪家,一直都是世交,三位当家人曾经同甘苦共患难,后来三家也是相互扶持,在职期间,乔老的风头最盛。
叶家和乔家后来又称为亲家,而汪家和乔家本来也订下了娃娃亲,汪老有意促成孙子汪建成和梅如雪的亲事,可后来因为梅如雪心中另有他人而不了了之,所以叶乔两家的关系更为密切一些。
两家之所以都和乔家攀亲,不单单是为了革命友谊,更是看到了乔老可能带来的政治利益。
可此一时彼一时,随着三位老爷子的淡出,家族的传承发展变得越来越重要,当乔家的政治红利已经不复存在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考虑以后应该如何定位彼此的关系。
汪正道徐徐吐出一口烟雾,轻声道:“年轻人若是禁不起诱惑,稍有不慎就会毁掉自己的前程。”
叶昌源内心剧震,汪正道果然有备而来,他这句话几尽挑明,是在说乔如龙自毁前程。
叶昌源淡然道:“谁没有年轻过啊,道哥,现在我就时常在想咱们小的时候,远江哥带着咱们三个可没少干荒唐事,也闹了不少的笑话啊。”
汪正道笑了起来:“那时候咱们四个,乔远江是老大,过家家的时候都是他演司令,乔远山是他亲弟弟,从来政委都是他。”
叶昌源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跟你都是小兵。”
“你是小兵,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叛徒都是我,你们仨轮番枪毙我。”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笑声,叶昌源道:“那时候我最佩服的就是远江。”
“佩服他身高体壮,咱们俩加一块也打不过他,我那时候就知道实力才是硬道理,只是后来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乔远江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昌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乔远江的神话随着他们的逐渐成长而迅速褪色,他们很快就发现,乔远江的魅力和威严纯粹是年龄所赋予的,但是随着乔远江的渐趋平庸,乔远山却如彗星一般崛起。
四人之中起到主导作用的还是乔家人,就算是乔远江也对他的这个弟弟敬畏有加,也是从那时开始,乔远江逐渐远离了他们的圈子。
叶昌源在他们之中年龄最小,在他的记忆中乔远山和汪正道的关系最好。
汪正道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镜片:“远山当年要是不犯错误,现在的成就应该在你之上。”
叶昌源深表认同,汪正道之所以没有拿他自己和乔远山相比,是因为汪正道后来弃政从商,汪正道此人热衷功名,据说是汪老逼他离开了体制,因为汪老认为这条路对汪正道来说太过危险。
叶昌源还是了解这位老朋友的,汪正道喜欢冒险,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汪正道服气,那个人只能是乔远山。
父亲曾经说过,只要乔远山在,他们三个永远都是配角。可以说在乔远山出事之前,他们三个都活在乔远山的光环下,这也是叶昌源一开始并不同意女儿和乔如龙结合的原因。
汪正道意味深长道:“基因这种事情,你不信都不行。”
叶昌源掐灭了半支烟:“道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
汪正道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好过,你们的家事本来也轮不到我这个局外人过问,可身为你的朋友,我总不能对你们家可能面临的风险不进行提醒。”
叶昌源虽然怀疑汪正道的动机,但是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齐爽的事情我早就有所耳闻,她是乔远江送去铭盛实习的。”
叶昌源已经找人调查了齐爽,这些资料他是知道的,汪正道的这番话表明,乔如龙在外面有女人早就不是秘密,只是他们叶家一直被蒙在鼓里罢了。
汪正道弹了弹烟灰道:“这种事可大可小,但是齐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荷东集团董事长潘天化的私生女。”
叶昌源内心一沉,荷东集团名声并不好,最近平海的春雷行动就是针对荷东集团。
“据我所知,如龙出事之前曾经找关系帮助荷东集团摆脱目前的困境。”
叶昌源怒道:“混账!”
汪正道又接了一支烟:“当初乔家和我们汪家也差一点成为亲家,老爷子念旧,但是我觉得不妥,所以坚决反对这门亲事。昌源,恕我直言,如龙的头脑远比不上乔远山,远山当年尚且如此,更何况他?还有,乔远江和潘天化早就认识,这其中乔远江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也值得推敲。”
叶昌源眯起双目:“你是说,乔远江故意让那女人接近乔如龙。”
“我什么都没说,不过咱们都清楚,乔远江这辈子都活在乔远山的阴影下,他的心态一直都不平衡,当年乔远山东窗事发,也是因为他告密。”
叶昌源叹了口气道:“道哥,如果不是看在乔老的面子,我非扒了那小子的皮不可。”
汪正道递给叶昌源一支烟,亲手帮他点上:“周日有没有时间,带上叶叔叔去我家,我爸跟他也好久没见了。”
叶昌源道:“缓缓吧,最近我爸心情不太好。”
汪正道点了点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破坏你们两家的关系,而是尽一个朋友的本份,乔家还会有麻烦,眼前是止损的最好机会。”
叶昌源望着汪正道:“道哥,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汪正道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方才道:“你知不知道,建成一直都喜欢清雅。”
叶昌源愣住了,这也能说出口?
汪正道笑道:“本来我不该暴露儿子的秘密,可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答应我,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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