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无疆 第535章

作者:石章鱼

  许纯良道:“狍子粉、水蛭、冬虫夏草、蜈蚣、蛤蚧、麝香、胎盘等等,跟你说你也不懂。对付这种顽疾必须扶正气以固根本,由浅入深,抽丝剥茧,人络搜剔,化瘀散结的缓攻之法,攻邪而不伤正。这其中还有一味药必须用到。”

  车世雄侧耳倾听。

  许纯良道:“附子!”

  车世雄道:“附子不是有毒吗?”近期惠仁堂药物中附子含毒之事被炒得沸沸扬扬,车世雄怎会不知。

  许纯良道:“你是听卢泰寅说的吧,他最近在附子的使用上大做文章,以他的眼界哪能参悟其中的奥妙,附子,辛以润之,致津液,通气化,可使肾中五液蒸腾散布,阳生阴长,阳中求阴生化无穷,逆流挽舟,载舟者附子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你如何利用,只要你掌控了水性就可横渡江河,纵横四海,用药也是一样。

  车世雄非常清楚最近惠仁堂多款药物中因为附子的毒性受到声讨之事,许纯良现在要用含有附子成分的药方来给金信惠治病,不排除这厮居心叵测要加害于金信惠的可能。

  许纯良离去之前,留给车世雄一张自己的名片。

  望着许纯良上车离去之后,车世雄仍然是一脸的迷惘。

  金信惠从他手中拿过那张名片看了看道:“世雄,你和这位许先生早就认识对不对?”

  车世雄点了点头。

  金信惠道:“从他进入店里,我就知道他是冲着你过来的。”

  车世雄没有说话。

  金信惠道:“他不像坏人。”

  车世雄道:“好人和坏人从表面上没那么容易区分。”

  金信惠道:“还是分得出来的,世雄,你是为了我才委身于明德集团旗下,我知道这几年你并不开心。”

  车世雄皱了皱眉头道:“信惠,你怎么说这些?”

  金信惠道:“我虽入了韩籍,可在他们心中我始终都是北人,他们从未当我们是一国同胞,我也从未对他们有过认同感,你是鲜族,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忍辱负重。”

  “别说了!”车世雄将金信惠拥入怀中,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金信惠娇小的身躯依偎在车世雄的怀中:“世雄,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若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说到动情之处,金信惠潸然泪下。

  车世雄拥住她颤抖的娇躯,心中难过到了极点,自己也算是堂堂八尺男儿,可是面对金信惠的病却没有任何的办法,这些年来他为明德集团立下功劳无数,也做了一些违心之事,无非是希望黄有龙能够出手解救金信惠。

  黄有龙一开始说得把握十足,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他也拿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干脆明确地告诉自己,金信惠的病除了做肺移植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

  金信惠因为情绪的波动再次诱发了咳喘,车世雄一边为她揉着后背,一边道:“你不会死,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黄公贤晚上十点获释,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彻底恢复了自由,黄公贤第一时间前往医院探望了父亲,主要是让父亲安心。

  黄望麟看到儿子平安归来,也是打心底松了口气。

  黄公贤道:“爸,是我不好害您为我担心了。”

  黄望麟道:“天灾人祸,与你无关,我们火神派的药方从古传承至今,附子的毒性早有声明,只是这次被人恶意放大影响罢了。”

  黄公贤道:“爸,孩儿愧对您的信任,想不到惠仁堂的百年声誉会毁在我的手上。”

  黄望麟反倒安慰起了儿子:“钱财为粪土,声誉乃浮云,从医者首先做到问心无愧,大不了惠仁堂不做了,你以后过来打理麟正堂,我刚好可以彻底退下来,落个清闲。”

  黄公贤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父亲这般乐观,惠仁堂这次遭遇的危机不是小事,如果管理部门判定他们出品的中成药有问题,可不仅仅是关门罚款赔偿的问题,自己十有八九会坐牢,真要是到了那种田地,不知父亲能否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黄望麟道:“我本来还以为他们这两天不会放你出来。”

  黄公贤道:“是许纯良找了某位领导帮忙担保。”他离开之前,专门问了一下调查组的负责人,是人家亲口告诉他的,至于哪位领导担保没说,其实是告诉他这个人情是属于许纯良的。

  黄望麟颇为感动:“纯良这个人诚信重义,可交!此事过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黄公贤道:“爸,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千万不要外传。”

  黄望麟点了点头道:“明白。”

  黄公贤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在病房呆了半个小时就告辞离开,来到外面的时候遇到了师兄张博旭。

  张博旭是听到他被释放的消息赶过来的,两人迎面遇上,张博旭道:“怎么?这就要回去?”

  黄公贤道:“去整理一些材料,对惠仁堂的审查还没有结束,师兄,老爷子这边的事情您要多多费心了。”

第777章 彻夜未眠

  黄公贤还有个兄弟叫黄公明,不过黄公明在星家坡行医,本来张博旭是想通知他回来的,可黄望麟坚持不必,一来两父子感情不睦他未必肯回来,二来就算他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博旭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太过焦虑,我已经找人给中医药管理局方面打了招呼,他们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黄公贤心中一怔,如果不是调查组明白地告诉他是许纯良找人担保,他还差点就认了张博旭的人情,不过无论如何张博旭这两天的的确确在为他奔走。

  黄公贤道:“多谢师兄了。”

  张博旭叹了口气道:“你我兄弟,同气连枝,说这种话就外气了,当初我就劝过你,批量生产成药务必要慎重,毕竟这其中环节太多,无论中间哪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不良的后果。”

  和黄公贤极力推广现代化工厂化生产中成药不同,张博旭仍然坚持传统的用药方法,在他看来,中成药如同现在大行其道的预制菜,预制菜无论包装得如何精美还是无法和大厨掌勺亲自烹饪的菜品相提并论。

  中医讲究对症下药,每个病人都不一样,看似同样的疾病因人的不同选用的药物也不同,这个世界上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用药也是如此,中华医术博大精深,其中的奥妙和玄机岂是西医能及。

  他们师兄弟俩的观点正是现在中医药界普遍存在的现象,不过张博旭在传统医学上精益求精也不妨碍黄公贤利用现代制药工艺改良传统方剂,将惠仁堂的药物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济州仁和堂周义文兄弟两人其实也在做着相同的工作,在当今的时代,你不去想办法占领市场,就要面临被市场淘汰的危机。

  许纯良还没有回到酒店,就接到了车世雄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车世雄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纯良道:“我又何必骗你,你如果不信,只管按照我的方子抓药。”

  车世雄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纯良笑道:“车世雄,我可不是要帮你,我看那老板娘心地善良,若是红颜早逝着实可惜。”

  车世雄心中对许纯良仍不信任,可眼看着金信惠的病情越来越重,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恐怕她在这世上时日无多,虽然还有肺移植手术可选,但是一来手术费用高昂,二来器官难觅,就算这些问题全都解决,移植手术成功,按照以往的病例来看,金信惠也活不过三年。

  病急乱投医,现在许纯良的出现让他的眼前终于现出一线曙光,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想尝试一下。

  车世雄犹豫了一下道:“我明天带她去找你。”

  许纯良哈哈大笑,然后毫无征兆地挂上了电话。

  车世雄心中又羞又怒,羞愧得是自己怎么糊涂到去求许纯良,愤怒得是许纯良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羞辱自己。

  可没过多久,许纯良给他传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上面却是一剂药方,上书:附子300g,干姜、生龙牡粉、煅紫石英粉、高丽参、蛤蚧尾等药物。

  车世雄从头到尾细细看完,心中有些惭愧,看来许纯良绝非小肚鸡肠之人,只是这药方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也不怪车世雄多疑,毕竟金信惠是他最为重要的人,万一发生什么闪失他可承受不起,而且过去他一直视许纯良为对立面,敌人以德报怨的事情过去听说过,可他还没经历过。

  车世雄看完药方第一个念头考虑请黄有龙帮着掌掌眼,辨别一下真伪,可他马上又想到,这样的想法万万不可,黄有龙为人多疑,如果自己将药方拿给他看,他说不定会怀疑自己和许纯良私下来往,岂不是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许纯良又补了一条消息,医病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车世雄望着手机屏幕想得入神,此时金信惠从身后走了过来,拿了冰袋帮他敷手,金信惠早就看出他的双手红肿,猜到今晚车世雄和许纯良之间必然发生过一场恶战,但是她并未挑明,男人都是要自尊的。

  车世雄道:“许纯良和黄总不睦,他今天过来是故意来找茬的。”

  金信惠温婉笑道:“黄总的对头有很多,不过我看许先生这个人颇有些谦谦君子风度。”

  车世雄道:“就他还谦谦君子,故意让我给他服务,烤了半天肉。”

  金信惠笑道:“咱们开店做生意,人家登门消费,我们付出服务也是理所当然。”

  车世雄道:“他刚刚给了我一张方子,说对你的病有用处,可是我不信他。”

  金信惠道:“你担心他害我?”

  车世雄点了点头。

  金信惠却道:“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人正在发生冲突对不对?”

  车世雄抿了抿嘴唇,果然没能瞒过金信惠。

  金信惠帮他冷敷肿起的手背,有些心疼道:“疼吗?”

  车世雄摇了摇头:“这小子的拳头还真硬。”

  金信惠道:“你打不打得过他?”

  车世雄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心中非常明白,恐怕三个这样的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许纯良让他意识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武力在人家面前不堪一击。

  金信惠道:“他能打过你,但是在我面前仍然保持风度,帮你演戏,证明他对你留有情面。”

  车世雄道:“那是因为他尊重你。”

  金信惠不禁莞尔道:“我跟他素无瓜葛,又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和地位,他为什么要尊重我?”

  “因为你是女人。”

  金信惠道:“一个尊重女性的男人品行方面应该没有问题,他的药方我倒想一试。”

  车世雄道:“信惠,我想此事还是应当稳妥起见,等我找几位名医看看再做定论。”

  金信惠道:“名医若是能够判断这方子是否有效,早就能够治好我的病了,如果他们判断不出,你又何必白费力气,你既然说许先生和黄总不睦,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车世雄点了点头,金信惠的分析一点没错,他将药方递给金信惠。

  金信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发现这张药方并没有特别名贵的药物,这些药物甚至根本不用去药店,在她的住处就能凑齐了。

  有道是久病成良医,她这些年什么偏方都尝试过,家里所存的中药不少,这张药方上最大胆的就是对附子的使用,其他品类加起来也不如附子量大。

  车世雄低声道:“这两日关于附子的毒性闹得沸沸扬扬,他竟然用了这么多。”

  金信惠道:“他详细写了使用的方法。”

  车世雄其实一早就留意到了,许纯良详细说明了煎药的方法,将药物备齐加开水2000毫升,急火煮沸一刻钟。

  金信惠道:“这一步就是要去除附子的毒性。”

  车世雄道:“我从未见过这种吃药的方法。”

  许纯良给出的服药的方法也颇为奇怪,边煎边服,昼夜连服三剂,每次给药一到两匙,十分钟给药一次。

  在车世雄看来不排除许纯良戏弄他们的可能。

  金信惠又咳了起来,这次咳了足足十多分钟方才平息,车世雄看到她青白色的面孔上因咳嗽而蒙上了一层红晕,越发担忧起来。

  金信惠一边喘息一边道:“我想试一试。”

  车世雄道:“我去抓药。”

  金信惠摇了摇头道:“这些药物家中都有,不用出门,咱们只需小心称好配好就是……咳咳……”

  金信惠这一夜无眠,其实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如果不是超强的意志支撑,她早已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