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张顺达道:“今天的菜全都是我亲自去菜场买的,最近咱们局正处于多事之秋,我出门买菜都亲自蹬三轮,免得人家说三道四。”
许纯良笑了起来,张顺达是民政局的老人,一度传言这货很可能升任副局,可后来的调整中并没有出现他的名字,现在还是四平八稳地呆在福利院,为人处世的能力也非同一般。
许纯良故意道:“张院和张书记很熟啊?”
张顺达对这个话题并不避讳:“老朋友了,我们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
许纯良笑了起来,张顺达请他先去里面坐,茶都泡好了,目前只有许纯良一个人过来,许纯良留意到用得是食堂第二大的包间,这个包间能坐十二个人,如果张松将民政局的主要干部一网打尽,估计也能坐下。
张顺达陪着许纯良坐了,两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王同安的事情上。
张顺达道:“王局被双规的事情你知道吗?”
许纯良道:“刚听说,据说是生活作风问题。”
张顺达叹了口气道:“秦玉娇都辞职走人了,没想到过去的事情还被翻了出来,现在的纪检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对违纪事件零容忍。”
许纯良道:“我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在这里喝过酒,同桌的还有宋新宇。”
张顺达环视了一下这个包间,许纯良的回忆杀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同桌的几个人中已经有两人都因为违纪被查,出事率有点太高了。
许纯良故意道:“还是换个房间吧。”
张顺达认同许纯良的想法,马上把服务员叫过来,让他们换到另外的房间。
许纯良认为张顺达和张松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张顺达极有可能已经先得到了消息,更换到隔壁房间重新坐下,试探道:“张院,依你看咱们民政局这次会有怎样的变动?”
张顺达道:“咱们都是听命干活的,领导变动是上头的事情,谁来了咱们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许纯良笑道:“张院看得透彻,对了,你觉得蒋局这次能磨正吗?”
张顺达道:“他现在不就在主持工作吗,要不回头等张书记来了你问问。”
许纯良道:“我可不好问。”
张顺达笑道:“有啥不好问的,你和张书记也认识不少年了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还是他给周书记当秘书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张顺达道:“得有二十年了,张书记来了,我去接一下。”
许纯良望着窗外,一辆黑色哈弗驶了进来。
许纯良放下茶杯跟着张顺达一起迎了出去。
张松把车和许纯良的保时捷卡宴并排停放,下车的时候向许纯良的车多看了一眼:“小许,你这车够招摇啊。”
许纯良笑道:“张书记,车是我妈的,我那点工资可负担不起。”
张松道:“有个有钱的父母就是好。”
张顺达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张松道:“来几个了?”
张顺达看了许纯良一眼,意思非常明确,目前就来了许纯良自己。
张松笑了笑道:“看来大家都不怎么积极啊。”他今晚请了八位客人,除了许纯良其他人都没给他面子,这其中就包括蒋奇勇。
来到房间,张松看了看中间的那张大桌子。
张顺达道:“张书记,要不我跟厨房说一声,尽量把菜弄得精致些。”他说得比较委婉,其实意思是万一你请的人都不来,就没必要上这么多菜,上了也是浪费。
张松道:“就按原有的安排不变。”
他去茶几旁坐下,接过张顺达递来的茶杯,喝了口茶道:“打牌都凑不够人。”
张顺达道:“张书记想打牌我去找个临时的搭子。”福利院这方面的人才储备不少。
张松摇了摇头道:“不用,小许,蒋奇勇确定不来了?”
许纯良道:“他今晚有其他安排了。”
张松向张顺达道:“钟明燕那边你通知了吗?”
张顺达道:“她说身体不舒服。”
张松呵呵笑了一声道:“秦玉娇是她好朋友,心情肯定受到了影响。”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向许纯良和张顺达看了一眼道:“体制中就是这么现实。”
张松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当年他还在周书记身边当秘书的时候,东州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谁不得给他几分薄面,周书记去省里之后,他担任高新区党工官员,也享受过一段前呼后拥的日子,看看眼前无人捧场的窘境,张松内心深处自然有些感叹。
张松能够理解这些人的选择,但是仍然免不了失落。
张顺达询问张松什么时候开始,张松看了一下时间,决定再等一个小时。
蒋奇勇的确有安排,前往赴宴的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向他传达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市里已经决定由张松接任民政局局长。
蒋奇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有些精神错乱了,最终还是张松接替了王同安的工作,也就是说现在张松是局长书记一肩挑,自己这个副局长副书记终究还是没能成功上位。
让蒋奇勇郁闷的是,他此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张松的事情是一个极其其可靠的人物向他透露的,一旦正式任命宣布,自己主持工作的权力就同时终结。
蒋奇勇认为汪建明在这件事上做得很不厚道,朝令夕改,就算他要用张松,至少也要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联想到许纯良和自己的谈话,蒋奇勇意识到一切皆有预兆,难道许纯良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张松多等的这一个小时有他的用意,今晚会有关于他接任王同安位子的消息宣布,我今天请吃饭不是以书记的身份,而是以民政局新任局长兼书记的身份,我是党政一把抓,东州民政系统的这些人到底谁在不给我面子,有种你们就坚持到底。
副局长钟明燕晚了半个小时过来,她的理由是塞车,张松并不介意,来了就好,来了就证明你知道了消息。
张松看了看墙上不停转动的秒针,轻声道:“东州的地铁覆盖区域还是不够,如果我没记错,规划中五号线是经过福利院的吧?”
张顺达道:“的确是这样,不过五号线已经叫停了。”
张松道:“东州地铁规划建设我是全程参与的,如果没有周书记当年的辛苦奔走也没有今天的东州地铁。”
许纯良察觉到张松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语速开始放慢,字眼中流露出自信的优越感,看来民政局的明天是属于他的。
换成过去张松是看不上民政局局长的位子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本来已经被弃用,认为自己的前途一片暗淡,但是突然就出现了转机,市里决定用他来接替王同安,张松非常清楚,起到关键作用的不是汪建明,而是周书记。
他也清楚,周书记之所以出手相助绝不是念着过去的情分,可能还有后手,可能是自己有可利用的价值,所以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张松必须全力以赴去表现,重新证实自己的价值。
被邀请的客人陆续到达,耿青松、杨文静、吴士奇,他们都得到了消息,看到彼此,大家都心照不宣,迟到总比不到要好。
张松果然等够了一个小时,副局长蒋奇勇还是没来。
张松知道蒋奇勇因为背景的缘故有恃无恐,可以预见从现在开始他们两人之间的摩擦不会少,但是张松还是没把蒋奇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蒋奇勇还没有跟自己掰手腕的资格,不够成熟,政治修为远远不够。
张松起身道:“大家入席吧。”
第1225章 相互套路
众人一起请他坐了首位,副局长钟明燕坐在张松左手,张松让许纯良坐在自己右手边,坐下之后,他笑道:“大家不必拘束,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今晚这顿饭是我自掏腰包,喊大家过来就是单纯的聚一聚,没有任何的政治目的。”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钟明燕道:“谢谢张书记。”
张顺达让人把酒拿进来,众人留意到今晚用的居然是飞天茅台,张松愣了一下,这箱酒并不是他带来的,上任伊始,过度招摇是大忌。
张顺达解释道:“酒是许主任刚刚赞助的。”
张松看了许纯良一眼,有些嗔怪道:“小许,是我请客啊,怎么能让你拿酒呢?”
许纯良笑道:“您请吃饭我请喝酒,咱们什么关系,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现场所有人都望着张松,许纯良出手够可以的,一箱茅台酒这么明目张胆地搬了上来,过去或许没什么,可现在毕竟是敏感时期,这种事情传出去搞不好又要成为新闻,当然这也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两人私交应该很好。
张松要是坚持不用就等于公开拒绝了许纯良的好意,新官上任做样子立标杆倒也合情合理。如果张松用了,就意味着他和许纯良的关系很不一般,领导也不是谁的礼都收的,尤其是这种公开场合,吃人家的嘴软,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他发现许纯良这小子很有一套,自己拉他入局,他直接用阳谋套路自己。
张松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一片盛情,那就尝尝。”
许纯良主动帮忙开酒倒酒,给张松倒酒的时候,张松笑眯眯望着他道:“我和小许过去就经常一起喝酒。”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想要传递的信息,强调和许纯良的关系不一般。
张顺达道:“许主任的酒量好啊。”
许纯良笑道:“张院,您别捧我,酒量方面咱们都差不多,我就胜在年轻。”
耿青松跟着笑,但是没说话,秦玉娇是他小姨子,这两天他小姨子出事,他老婆秦玉婷提醒他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是他一开始没打算来的原因,可后来又得到消息张松正式担任民政局局长,他顿时慌了神,琢磨了一下,晚到总比不到要好,所以匆匆赶了过来。
其实被邀请的这些人多半都和耿青松一样,过去都认为张松是被流放边缘化了,而且市里都已经明确过了是蒋奇勇主持工作,张松这位书记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谁也没想到这厮居然被重新启用了。
公墓管理处负责人杨文静道:“张书记,许主任,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其实我早就想请张书记吃饭了,最近家里事情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这样,下周我来做东为张书记接风。”
张松笑道:“谁请还不是一样,不过我最近也的确忙,局里的事情就够我受的,小许请了我好几次,我都抽不出时间。”这句话再度表明了他和许纯良不一样的关系。
许纯良心中暗忖,张松这个人套路还真是不少,他现在公开和自己套近乎,其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很好,目前张松虽然得到了一个机会,但是他在东州现任领导层内并不得宠,长远来看发展的空间依然有限。
许纯良虽然不知道张松上位的真正原因,但是有一点他能够断定,张松和蒋奇勇之间的纷争不会少,以蒋奇勇那种自视甚高的性格,他少不得要跟张松掰掰手腕。
张松这个正职也不好干,毕竟蒋奇勇的背景放在那里了。
许纯良压根没在乎张松想搞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张松应该不敢害自己,可他想利用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三杯酒过后,众人逐一向张松敬酒,张松表现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张松和耿青松喝酒的时候问起老火葬场那边的交接情况,耿青松将实际情况汇报了一下,新殡仪馆那边已经启用,但是老火葬场那边还有一些东西没来得及搬走,估计还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能彻底清场。
张松语气郑重道:“市里对这件事盯得很紧,小耿啊,这件事你务必要抓紧,我也不可能一直帮你扛着。”
耿青松闻言一边点头一边致谢,心中却暗骂,你什么时候帮我扛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市里追究下来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这个当领导的一点毛病没有?不过他转念一想,张松也是刚刚被明确了在局里的领导地位,此前的事情算不到人家头上。
这时候张顺达特地准备的手抓羊肉上桌了,张顺达道:“这是我朋友专程从祁连那边给寄来的羯羊,肉质鲜美,大家尝尝。”
副局长钟明燕忍不住问道:“羯羊是什么品种?”
张顺达笑笑没说话,张松笑眯眯望着许纯良道:“小许,你见多识广,解释解释。”
许纯良道:“张局,您就会给我出难题。”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钟明燕从他们的笑声中意识到没什么好话,悄悄问了问度娘,顿时有些尴尬,原来是去势的公羊,太监羊!这个张顺达也真是太可恶了,在座又不是没有女同志,搞了这出恶作剧。
其实大家多半没有想这么多,品尝着味道鲜美肉质细嫩的羯羊一个个赞不绝口。
张松明显在利用这个机会树立自身平易近人的人设,可惜在场的多半人内心都不踏实,尽可能谨言慎行,菜是张顺达精心准备的,酒是许纯良提供的飞天茅台,可多半人都没心情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晚宴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张松让许纯良别忙着走,他有几句话想跟许纯良单独说。
其他人都离去之后,张顺达把他们两人安排到了招待所的会客室里,茶水鲜果都准备好了,离开的时候还帮他们两人掩上门。
许纯良拿起一块哈密瓜吃了起来。
张松则端起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慢条斯理道:“蒋奇勇没来啊。”
许纯良道:“我通知过他了,他说晚上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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