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疯狂的石头怪
两人正谈话间,一队骑兵打着契丹人的旗号,堂而皇之闯入到了部落当中。
富尔克匆忙起身,皱眉道:“来了,契丹人的使者。”
来使是个粟特人,骑在马背上,鼻孔朝天,神情倨傲地大喊道:“伊万千户何在,大汗有召,即刻前往皇宫议事,不得延误!”
伊万笑着对通译吩咐了声:“替我跟他说一声,我知道了,让我跟族人们说两句话,马上就去。”
这个通译是他新买的奴隶,精通萨拉森语,突厥语,波斯语和契丹语,连汉语都会说上几句,却没想到刚说两句话,那粟特人便挥起鞭子打了下来。
“混账东西,都说了即刻前往,不得延误,你们是聋子吗?一群低贱的东西,居然敢忤逆大汗的旨意!”
伊万就算不懂契丹话,也能看出来这家伙在满嘴喷粪,当即大怒,一把抓住了他坐骑的缰绳,力贯全身,竟是硬生生将那高大的“河中战马”摔在了地上。
他剧烈喘着粗气,宛如魔神降世一般怒骂道:“你个商贾出身的粟特人在大爷面前装什么样?信不信大爷宰了你就跟宰一头羊一样。”
如今到了中亚时间渐久,伊万也逐渐弄清楚了这契丹国的情况,据说其早先立国之时,仅虎思斡耳朵便有八万四千五百名成年男丁,按照每户两名成年男丁,约有四万户。
也就是说,西辽鼎盛时期,全国加起来应该也有百万之众。
他虽然搞不清如今的契丹国究竟还剩几分实力,但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也算是有些分量了。
粟特人平时狗仗人势习惯了,没想到这个色目杂胡竟如此凶悍,都顾不上喊疼了,赶忙提醒道:“别…别杀我!我是屈出律汗的人!”
伊万冷笑了一声:“大汗召我过去,肯定是为了对抗鞑靼人,你觉得是我这万户兵马重要,还是你这区区一个粟特奴隶重要?”
他的弯刀抵在来使的脸上许久,才冷笑着松开:“富尔克,把我们尊贵的使者扶起来,让他站在一旁好好等着!”
他旋即大步流星,来到了营帐最中间的校阅场。
梆梆——
他摇动中间的铜铃,各部士兵们听到动静,纷纷聚拢了过来。
那些披着铁甲,属于他个人的马穆鲁克们,更是如同一道铁壁,将伊万簇拥到了最中央。
他踩着一个马穆鲁克的肩膀,站了起来,大声高呼道:“兄弟们,你们知道如今咱们伊万部,最缺什么吗?”
“是畜群?”
“战马!”
“兵器!”
士兵们七嘴八舌叫嚷了起来,他们大多来自阿勒颇,大马士革等地,许多都是农民出身,也有后来在撒马尔罕附近招募的逃奴,马匪,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出身卑微。
“哈,不对,是女人!”
伊万大笑了起来:“没有女人哪里配称部族呢,但契丹人不会白白送给我们女人,老子为了给你们佩上刀剑,甲胄,掏空了自己的钱袋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抢!”
“用大汗交给我们的刀剑去抢!”
士兵们眼冒红光,喘着粗气大喊起来。
这段时间,伊万慷慨的作风已经充分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样的大汗,舍得把自己的珍宝,钱财逃出来武装他们这些部民,未来在战利品的分配上也绝不会吝啬!
如今,他们早已是磨刀霍霍,恨不得立刻便出征劫掠一番。
伊万哈哈大笑了起来:“没错,就是抢,如今机会马上就要来了,直鲁古汗请你们大汗过去议事,儿郎们在家好好等着,等你们大汗归来,带你们去抢女人!”
富尔克看着这一众欢呼的部众,被他们的狂热惊讶得目瞪口呆,他突然意识到,伊万以前所诉说的那些“狂想”,或许不只是狂想那么简单。
“走吧。”
他拽起被吓得还以为要被拿来祭旗的粟特人使者,往马背上一丢,带着富尔克还有数十名独属于他的马穆鲁克便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
当伊万抵达撒马尔罕的宫殿时,一众契丹部族的首领,将帅已齐聚一堂,此外,西辽治下的如葛逻禄人,回鹘人,喀喇汗人,粟特人,乃至如李思业这样的汉人首脑,也都派出了代表参会。
伊万屏住了呼吸,随便在下面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殿内并未因他这个小小千户的到来而泛起什么涟漪,直鲁古汗自顾自问道:“如今,高昌回鹘的叛逆已经归顺了鞑靼人,朝廷本部喀什,虎思斡耳朵等要冲之地,都被鞑靼人占据,敌人如今已修整完毕,整肃兵马,进逼于阗,诸位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哼,鞑靼人不过两万骑兵,大汗你要是将六院部的勇士都交给俺,俺写下军令状,必定击破敌军,将那个什么哲别,速不台都押过来给大汗牵羊跳舞。”
“如今的鞑靼人收服了畏兀儿的叛逆,手底下可不止有两万骑兵了。”
“大汗,照俺看,高昌回鹘会叛乱,那于阗人也未必就可靠,于阗汗求援,干脆就让他们自己打个头破血流,到时候再由咱们拨乱反正。”
“蠢货!当着这么多部族首领的面,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那契丹将军振振有词道:“反正他们又听不懂契丹话,我早就说应该把这些地方部族统统攻灭,换上咱们契丹贵族来统治。”
屈出律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心中只是冷笑,敌人都快打到脸上了,这些契丹贵族们还在争吵不休,大石子孙没想到竟是一群废物!
他是乃蛮部太阳汗拜不花的儿子,也就是曾跟现如今的鞑靼部,争夺草原霸主之位的乃蛮部,对亲手覆灭了乃蛮部的鞑靼人的可怕,他深有了解。
如今他得耶律直鲁古看重,不仅被其收为义子,委以六院部的首领之位,还娶了直鲁古的女儿晃忽公主,他已将这份权势,当作了自己未来重夺草原汗位的基石来经营。
这时,明显一个更有分量的契丹大将站了出来,场中纷乱顿时一静:“好了,都省省口水。大汗,照我看,还是将六院部的勇士调拨给我,我再统领诸部兵马,一同去救援于阗汗为妙。”
说话这人乃是契丹大将,耶律宗翰,他是耶律直鲁古的叔叔,先代皇帝耶律夷列的弟弟,自直鲁古继位以后,就始终掌管宫分军,是契丹宗室中的领头人物。
他能理解自萧斡里剌行废立之举后,自家大汗对萧家的警惕,哪怕萧斡里喇扶的是耶律直鲁古上位。
但六院部这种重要力量,即使不执掌于萧家之手,也该由宗室执掌,怎能授予一个外人?
屈出律的神情立刻阴沉了下来,毕竟六院部如今名义上是由他掌管,耶律宗翰这么直白地索要兵权,纯粹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他也知道自己根基浅薄,手底下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仅有乃蛮部灭亡后,先后逃亡来的乃蛮部遗民,如今能被冠以“屈出律汗”在此议政,纯粹是因为得直鲁古看重。
他知道不能继续坐视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诸位,我无意通过拔高敌人来抬高自己,乃蛮部曾是草原上的霸主,控弦十万之士,却被仅有五万的鞑靼部一举全歼。
他们手底下的萨满能驱使狂风,闪电,狼群,凶兽;麾下的铁骑,弓马娴熟,战技非凡,更摆脱了草原骑兵的散漫风气,令行禁止。
其中鞑靼人更有一支仿效大金国组建的怯薛军,人马俱装,宛如铁甲洪流,一路西进,草原诸部概莫能当,我投奔不亦鲁黑汗,不亦鲁黑汗便被鞑靼人攻破,我逃到别失巴里,畏兀儿(高昌回鹘)都护巴而术便要擒我献敌,鞑靼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揽回鹘大军于帐下,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敌人的可怕?”
“试问诸位,在场众将虽都是英杰之士,但有谁比我跟鞑靼人的作战经验丰富?
我知道我仅一介失国王子,颠沛流亡之人,本不该窃据六院部汗的高位,但试问在场诸位,有谁比我更恨不能生啖鞑靼人之血肉,更愿意倾尽全力,至死不休地站在对抗鞑靼人的战场上呢?”
他说罢,便跪倒在地上,眼含热泪道:“义父,孩儿不求功名,不求金银赏赐,唯愿替义父扫清入寇之豺狼,还我大辽朝廷一个安宁。”
坐在御座上,一直冷眼相看的直鲁古汗,一时间也被屈出律的表演所动容,一旁的晃忽公主更是带着哭腔喊起了“爹爹”。
“也罢,就由屈出律你来统领六院部出征,附属各部,都需竭尽全力配合,不得有半点延误。宗瀚族叔,你为副将,为屈出律查漏补缺!”
耶律直鲁谷拍了板,也不给一众契丹将领们反驳的机会,便起身离去。
留下还没搞清楚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伊万千户,看着争论不休的大殿众人,一脸茫然。
许久,他才从通译口中得知了发生了什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真是倒霉,这屈出律不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吗,怎么这就摇身一变成了咱们的顶头上司了?”
第142章 利奥波德公爵
洛萨不知道,在遥远东方,正有两个受他波及,被流放到中亚的小人物正陷入到了险境当中。
他从未忽视过鞑靼人的威胁,哪怕原本历史上他们打到欧洲还有好几十年,而且在其铁蹄蹂躏之下的,也基本上都是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东欧国家。
因为根据东方商人们带回来的情报,那位草原上崛起的一代天骄,击败一分为二的乃蛮部,统一鞑靼草原的速度明显要比他那条历史线上要快得多。
未来的西征,也必将是由那位征服者本人来开启,其规模也将更加宏大。
他很早的时候,就借助了昆特牌,将鞑靼单独列为了一个阵营,而且内里全是强力卡牌,也算渲染了一番“鞑靼威胁论”。
那位草原天骄若是抵达欧洲,一定会很惊讶自己的事迹为何会传播的如此之快。
许多人原以为昆特牌里的鞑靼阵营只是杜撰,但随着东方的商人带来的消息,逐渐拼凑出一个贴合昆特牌描述的强大君主后,一群打牌佬都震惊了。
一些神职者更是公然宣称,那位草原天骄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东方三博士的后裔,统治着东方富饶之地的基督君主,身兼基督教宗主教与国王之位的“祭司王约翰”。
毕竟在草原治下,有许多笃信景教的部落。
洛萨对此只是哂然,欧洲人以前还拿耶律大石当祭司王呢,结果派使者过去才发现,这耶律大石治下虽有不少景教徒,但西辽国教是正儿八经的佛教。
…
地中海。
巨大的三层桨帆战船劈波斩浪前行,后方,是二十余艘柯克船和加莱船的混编舰队。
高高扬起的红底银横带旗,以及各色的十字旗,彰显了这支船队的身份——他们是来自奥地利公国,前往圣地朝圣的十字军。
在旗舰维也纳雄鹰号上,十余名奥地利的家臣骑士正聚在船尾,吹嘘着自伯罗奔尼撒补给时,从希腊商人们口中听来的秘闻。
“听说了吗,那群背弃信仰的强盗们在君士坦丁堡折戟了。”
这些来自奥地利的家臣骑士们向来瞧不起那些无地骑士,认为这些四处流浪,为钱财奔波之人辱没了骑士的荣耀,对于他们的遭遇,自然是幸灾乐祸。
“上帝保佑,我听说是埃及的十字军之王洛萨阻止了他们堕入深渊,匈王贝拉被洛萨陛下当着千军万马的面一顿痛骂,真是解气!”
“那群蝗虫一样的马扎尔人,就算皈依基督了,也是一群不沐王化的野蛮人,要我说,洛萨陛下只是痛骂他们一顿都算轻的,就该直接送他们到海底喂鱼。”
他们的封地都处于西帝国的边疆,平时最大的敌人就是贝拉三世治下的斯拉夫蛮子和马扎尔骑兵,对这些恶邻,他们可丝毫没有好感。
“哈哈哈,说起这位十字军之王洛萨,鄙人曾有幸在他东征路上为他穿戴盔甲,就是一年前那场著名的骑士竞技大赛,他亲手杀死了一头狼人伪装的骑士。”
这名骑士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这可是接触过那位陛下圣体的手,能治百病,只需十枚索立德金币,无论是你裤裆里那活儿不好使了,还是你家婆娘始终怀不上孩子…”
“别听他胡吹,那位陛下自带着侍从,哪里轮得到他来穿戴盔甲。”
“你那双烂手,还是留着回家掏你家娘们的裤裆吧!”
骑士们哄笑起来,直到他们的封君皱着眉看来,他们才稍稍安生了些。
利奥波德伯爵…如今已是利奥波德公爵了。
自从当初鼎立襄助亨利皇帝,利奥波德的边疆伯爵领,便被擢升为了公爵,从巴伐利亚的萨克森家族之附庸的地位下解放了出来。
这也是亨利皇帝削弱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狮子亨利的权谋之术。
如今,狮子亨利跟皇帝间的角逐,已经随着伦巴第同盟的瓦解,暂时告一段落,奥地利公国周围的形势也安定了下来,这位利奥波德公爵,终于如一年前许诺的那般,踏上了东征道路。
利奥波德下到船舱里,刚走进自己的专属房间,一个冰冷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亲爱的,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结果了,传言说的没错,我们当初碰到的那位小朋友,如今的洛萨陛下,已经离开了君士坦丁堡,回埃及去了。”
利奥波德笑道:“看,我就说洛萨不是那么容易沉溺于美色当中,区区一座君士坦丁堡,还囚不住他的心。”
“嗯哼,就算你猜对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