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白君堂哈哈一笑:“侯老板谦虚了,你这些年在潘家园赚的钱,够在城里买俩四合院了吧?您要是小买卖人,那这天下就没有做大生意的了。要是在别的地方,你先看上的东西,我肯定不插手。但今儿这事情就发生在百草堂门口,我家门口的东西要是被别人拿走了,那我白君堂这三个字以后在皇城根儿可就叫不响了。”
侯老板皱了皱眉,说:“白爷都这么说了,我也确实不该争。不过都到这份上了,我就这么走了,也说不过去。您总得准我加个价试试吧,加完了再退,我心里实落,也不怕人笑话。”
“加,你随便加。”白君堂折扇轻摇,一副君子之风。
侯老板走到板车旁边,一手捏着铁球,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毯子的一角,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人们都很好奇,侯老板会出多少钱?
大家都相信,作为在潘家园做了几十年古玩生意的侯老板的眼光不会差,他这次的开价,也就意味着这条毯子的真正价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毯子上,却忽略了此刻毯子下面还躺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以及在板车旁,还站着一个略有些尴尬的女人。
蹲在板车旁的那条狗目露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侯老板毫不在意,继续翻看藏毯,只是手里的铁球捏得嘎啦嘎啦地愈加响了。
李沐尘看着侯老板的手骨节,知道他是个练家子,所以不怕狗。
如果狗敢咬他,他手里的两粒铁球就会飞出来,在狗咬到他之前,把狗头砸烂。
可李沐尘却知道,侯老板的如意算盘多半要落空,因为这条叫多吉的狗很不一般。一条能从藏区一路拉着板车走到京城的狗,哪里会是一般的狗呢。
李沐尘想起了在禾城菜头的狗场里见过那些凶悍的斗狗,如果把这条狗扔到那里,他相信,无论是陈文学请来的东瀛土佐,还是周利军的藏獒,都不是这条狗的对手。
好在女人就站在一边,狗除了表现出敌意,并没有动。
李沐尘第一次发现,这世间竟是如此冷漠。
这里京城闹市,围观聚集了那么多人,都在关心那条毯子的价格,关心白五爷和侯老板谁更有实力。仿佛这条毯子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全然忘记了毯子是有主人的。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对这毯子下的病人生出一丝的同情。
在天都的时候,他听师长说过,修仙是一条寂苦的道路。昆仑山上灵气充沛,却是一片情感的荒漠。
仙人行事由心,任其自然,从来不讲情面。
太上忘情,境界高了,也就无爱无恨了。
都说人间有情,所以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叹。
下山以后,李沐尘也的确感受到了人间的情,丁香、马山、林曼卿、梅姐、荣师傅、王老板……
可就在这街头,他感觉到了一种比昆仑更荒凉的寒意。
有那么一刻,他浮起一丝冲动,把这些人,这些蝼蚁,都一剑斩了的冲动。
当天魔的歌声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他腿上的伤疤抽搐了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实。
侯老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毯子,似乎此时才注意到毯子下面的病人,皱了皱眉,不经意似的以手掩过鼻子,离开了板车,朝白君堂拱手道:
“白爷,我出一百二十万,您高抬手,让给我吧。”
街头一片哗然。
“哇,一百二十万啊!”
“这毯子有那么值钱吗?”
“没听白爷说嘛,人家侯老板在潘家园做了几十年生意了,那能打眼?”
“嘿,没看出来,这穷婆娘家里还有这么值钱的物件,难怪她不要大家的施舍。”
“我看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年头,也只有真正的穷乡僻壤才有这种老物件了。”
“也是她命好,这下别说看病了,回家盖房的钱都有了。”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感慨着人的命运。
碰瓷的老头跺了跺脚,一脸的懊丧,明明是自己先看上的东西,眼瞅着变成别人的了。这让他好比被人从身上割了块肉那么疼。
他很后悔一开始没有趁人少的时候就出钱买下来,想着碰瓷捡个漏,结果为他人做了嫁衣。
侯老板说完后,看着白君堂,又补充了一句:“白爷,我就这个价了,您要是觉得值更多,您就往上加,我给您让道。不过,您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可不兴一万一万的加价,那就没法玩儿了。”
“侯老板也太小瞧我白五了。” 白君堂轻摇折扇,略作停顿,故意似的看了一圈,轻蔑的一笑,报了个数,“一百五十万吧。”
围观的人们再次激动起来,仿佛每个人都分了三十万似的。
侯老板皱了皱眉。
白君堂笑道:“侯老板,你要是想加价,也可以再加。”
侯老板似乎有点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竖了个拇指,道:“白爷就是白爷,论玩儿,京城您是这个!”
白君堂意气风发,满脸都是斗蛐蛐赢了的惬意,就差哼个小曲儿了。
李沐尘看着白君堂那欠揍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百草堂”的牌匾,心中忽然有了主意,说道:“侯老板就这么不玩了,多没意思啊!不如,我来加点玩玩。”
白君堂一愣,打量了他几眼,笑道:“行啊,玩呗,谁不知道我喜欢玩。来,你加,加多少我都奉陪。不过咱丑话说在头里,你要是一万一万的加,我可没功夫陪你耗着。”
李沐尘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朝白君堂比划了一下。
人们以为他要说两百万。这可够离谱了。
侯老板报价一百二十万,却不肯在一百五十万上加价,说明这东西的价值就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白爷报一百五十万,那是因为白家财大气粗,不像侯老板生意人,要考虑利润。
可两百万就不同了,你再有钱,再喜欢,也不能一下子亏五十万啊。
白君堂也这么想,不过在老白家门口,他不能丢了这个面儿,五十万对他来说小意思,还亏的起。
何况,只要没人和他争了,那土拉八几的女人还不好对付嘛,她还要找老白家看病,到时候随便拿捏,要不要付钱还两说呢。
可李沐尘举着手指报出来的价,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万。”
李沐尘的语气很淡,淡到仿佛在街边买两块钱的豆腐。
第471章 我爸叫李云华,我爷爷叫李天策
原本嘈杂的街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侯老板手里的两个铁球还捏得嘎嘎响。
人们都用一种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李沐尘。
“小伙子,我听错吧,两千万?”
侯老板眯着眼睛,铁球在他手里转着,手指机械似的停不下来。
“我在潘家园做了三十来年了,经手的唐卡、藏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要说我打了眼,这是条赝品,我都能接受,但你要说这东西值两千万,那你把我眼珠子挖了得了!”
侯老板用他的眼睛做担保,东西不值两千万。
李沐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两千万而已,玩儿呗。”
他这一口现学现卖半生不熟的京腔,让一旁的林曼卿差点笑出来。
林曼卿一开始不明白李沐尘为什么要掺和这事儿,要说帮那可怜的女人吧,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直接帮她孩子治病就行了。
如果连李沐尘都治不好,那估计这百草堂甚至整个京城也没人能治了。
直到李沐尘这一开京腔,林曼卿瞬间明白了李沐尘的用意。
真是要做京城李公子啊!
林曼卿也听李沐尘讲了他父母,也就是她公公婆婆的故事。
婆婆宫凌烟是苗疆第一美女,公公李云华是京城头号纨绔。
那一场为讨美人欢心,请来三十六家饭庄名厨做的南北大餐、八省全席,就让林曼卿无比的羡慕和向往。
现在李沐尘回来了,他这是要借白家、借百草堂的名儿,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来了。
就这两个字,就很有乃父当年的风范了。
或许和当年的李云华相比,差了几分风流倜傥。
但如今的李沐尘,也更多了几分仙人的洒脱。
几声掌声响起,让侯老板手里的铁球的嘎嘎声显得不再单调。
鼓掌的是白五爷。
白君堂虽然在鼓掌,但脸上却是一脸的嘲讽和傲气。
“好!哎呀,年轻人,会玩!”白君堂笑呵呵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李沐尘几眼,然后回身指着高高门头上的牌匾,“小伙子,认得什么字不?”
李沐尘当然不会顺着他的话头,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连看都没抬头看一眼。
白君堂见他不动也不回话,有几分无趣,鼻子里哼了声,说:“这百草堂的牌子,是前朝康熙爷题的字。我为么说这个?这是在京城!皇城根儿底下,咱都是有身份,有底气的人。两千万?人身一张嘴,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说谁不会说呀?你得真金白银的拿出来。”
“你要是拿出来,一张破毯子,两千万,那你是真会玩!我服您!您是这个!”他一竖大拇指,话锋一转,“但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就趁早歇着,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给我逗闷子!”
李沐尘身上当然没有那么多钱,他甚至连银行卡都没有。
不过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是当初刚下山的时候对钱那么没概念了,两千万,他不是随口说的。
这个数字刚好是他在不动用京李集团资金的情况下,自己能拿出来,而估计白君堂是不太可能为了一条毯子和他争,却又在面子上过不去的一个坎。
正在他想着该怎么证明自己能拿出两千万来的时候,一直挽着他手的林曼卿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两根纤纤手指夹着,优雅地递到白君堂面前。
“白爷要验一下吗?”
白君堂一看见这张黑卡,脸皮微微抖了抖。
这种卡,说不上罕见。但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拥有这种卡的人,说明此人或其背后的家族在银行至少有几十亿的资产。
那么拿出两千万来自然不在话下,也有资格说个“玩”字。
白君堂不知道这张卡是林曼卿的,背书的是禾城林家,而想当然的以为是李沐尘的卡。
“哦,验就免了,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白君堂的语气变了,谈不上恭敬,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傲慢。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李沐尘。”
“李沐尘……”
白君堂嚼吧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只是可以肯定,京城没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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