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钱坤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很清楚,李沐尘口中的些许小事,对林家来说可未必是小事。
看着李沐尘离去的背影,他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林尚义啊林尚义,你得罪了这样的高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离开灵山湖,李沐尘回到了儿时居住的地方,可惜十多年过去,早已沧海桑田,从前的破旧民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整齐的高楼,脏乱的村道也变成了干净的大马路。
李沐尘站在街边,看着那一排干净整洁的铺面,实在不敢确定当年住的地方在哪儿。
他正打算离开,对面饭馆里出来一个女孩,李沐尘觉得眼熟,而那个女孩一见到他,也愣愣地站在那里。
好半天,女孩怯怯地问:“沐尘哥哥?”
李沐尘心头一跳,惊道:“你是……丁香?!”
“你真是沐尘哥哥!”女孩雀跃着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做出拥抱的姿势,忽觉不妥,俏脸一红,“沐尘哥哥,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我和马山哥都可想你了。”
名叫丁香的女孩是李沐尘儿时的玩伴,那时候两家人是邻居,都以捡垃圾为生,还有一个叫马山的孤儿,也住在一个院里。丁香比李沐尘小两岁,马山则比他大两岁,常以大哥自居,挺照顾他们俩。
十几年没见,丁香的相貌变化都很大,所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和小时候那个黑不溜秋的脏丫头简直判若云泥。
好在李沐尘修行有成,虽然长大了,但没有被社会的风雨侵蚀,音容笑貌间更可见童年时的影子,这才被丁香认出来。
而李沐尘一开始没认出丁香,直到丁香叫了那一声“沐尘哥哥”。
想起童年往事,李沐尘心头一暖,说:“我也想你们。哎,我们以前住的院子呢?”
“早拆迁啦!”丁香笑道,“沐尘哥哥你好多年不回来,都不认得了吧。现在城市变化可大呢,一年一个样。可惜那房子不是我们的,要不然能分好大一笔拆迁费。”
李沐尘点点头,老房子拆了,他也就没念想了。
“你们这些年过得都好吗?”
“挺好的。马山哥在酒吧里当经理,可威风呢。”
“呵,这家伙都当上经理了,不简单嘛。”李沐尘感慨,“那你呢?”
“我,我考上了大学,现在还在勤工俭学挣学费。” 丁香略有些羞涩,指着那家小饭馆说,“喏,我白天就在那饭馆里打工,晚上偶尔也会去马山哥的酒吧兼职。沐尘哥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不由分说,就拉着李沐尘往小饭馆里走。
李沐尘也不拒绝,正好肚子饿了。
饭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着挺和善老实,李沐尘放了心。
老板听说是丁香失散多年的朋友,亲自交代后厨做了几个菜,还专门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吃完陪李沐尘逛逛。
李沐尘一边吃,一边听丁香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这十几年的生活。
“沐尘哥哥,你别光听我说,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现在做什么工作?”
修行上的事李沐尘不能说,说了丁香也不懂,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没工作。”
“哦,这样啊……”丁香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李沐尘的衣着,又忍不住关切地问,“你不会还在……”
李沐尘不禁莞尔,这丫头,以为我还在捡垃圾呢。
“我这些年一直在山里学艺,刚刚学成出山,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挣到大钱的,我的丁香妹妹都考上大学了,以后你的学费生活费就包在我身上了。”
丁香开心的笑起来,“你和马山哥都这样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都是干大事的。我的学费我自己能挣,你们就好好做你们的大事吧。”
李沐尘也笑了,他觉得这个妹子太可爱了,和十三年前一样单纯和善良。
丁香说晚上带他去马山的酒吧,说不定能帮他在酒吧里找一份工作。
那间酒吧是禾城最大的酒吧之一,在丁香眼里,马山在那里也算是个人物,给李沐尘找一份工作肯定没问题。
第5章 林老爷子的愤怒
林家的老爷子林尚义最近总有点心神不宁,胃口不好,睡也睡不安稳。
他一向来生活规律,早年间学过一点内家功夫,常年坚持练习太极拳和八段锦,虽然八十多了,身体一直很好,私人医生说他的心脏比一般的年轻人还要健康。
可不知怎么了,这段时间明显感觉身体差了,气虚乏力,稍微动动就没力气了。
他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就打算趁着还有一口气在,把身后事好好安排一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孙女儿的婚事。
‘李家那小子去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每到傍晚的时候,林尚义都习惯出去走走,今天才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
“老爷,我们回去吧。”跟在他身边的管家林蝉鸣说。
林府有好几个管家,林蝉鸣是总管,但他不管具体事务,只负责林尚义的起居饮食。有林蝉鸣在身边,林尚义放心,林府上上下下的人也都放心。
“蝉鸣,你跟着我十几年了吧。”
林蝉鸣一愣,不知林尚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是,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你也老了。”林尚义感慨道,“人不服老不行啊!”
“老爷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年,你跟着我也挺辛苦,有没有想过,自己搞点产业?”
林蝉鸣摇了摇头:“老爷待我不薄,蝉鸣愿追随左右,绝无二心!”
“哈哈,你想多了。”林尚义爽朗地笑起来,“我这把年纪了,早晚要走的,我走了,你还追随个屁。”
“老爷……”
林尚义摆摆手,阻止林蝉鸣继续说下去,“你我不是外人,就不说那些俗套话了。人终有一死,又有好忌讳的。前几年我在东海买了个小岛,开发的应该差不多了。我知道你不愿与俗人为伍,就到东海去当个桃花岛主如何?”
林蝉鸣连忙道:“多谢老爷。”
“别急着谢我。”林尚义说,“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老爷请说。”
“二十多年前林家那场大难,我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如今林家看似蒸蒸日上,但内忧外患,一点都不少。一旦我死了,恐怕就会爆发出来。我想请你帮忙,我死后,三年之内,你要护我林家后人安危。”
“老爷放心,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一件事,有个叫李沐尘的……”林尚义顿了顿,转过身说,“走吧,这件事回去我再跟你详说。”
二人往回走,到别墅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见到老爷子回来,敬了个礼,躬身道:“老爷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尚义对待底下人向来随和,笑着说:“老了,走不动了。”
保安说:“林老爷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和乡下来的穷亲戚都这么好,是个大好人,从小我妈就跟我说,好人都能长命百岁。”
林尚义哈哈大笑:“哪有什么长命百岁,你马屁拍的再响,也改变不了我这匹老马的命运。”
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保安问,“你刚才说什么穷亲戚?”
保安说:“不是常有穷人到咱们这儿来攀亲戚的吗,您还交待过我们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您忘啦?今天不还有个小道士来吗。”
林尚义很高兴,拍了拍保安的肩,“你做得对,人穷不能志短,人富不能忘本。多多积德行善,过上三代,你的子孙也是大富之家。”
保安憨憨地笑笑:“大富可不敢想,小富就行,嘿嘿。”
林尚义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愣了一下,回过身来问:“你刚才说小道士,什么小道士?”
保安说:“今天有个小伙子,穿得和道士似的,指名来找您,说是您的亲戚,好像叫李什么尘。”
“你说他叫什么?” 林尚义收起了笑容,厉声问道。
保安不知林尚义为何突然不高兴了,吓了一跳,“他叫,叫李……木……成,对,叫李木成,骆管家接待的。”
林尚义大怒,吼道:“把骆鸣沙给我叫来!”
保安心里噗噗直跳,林家老爷子平素和善可亲,可一旦发起威来,没人不害怕的。
难道这姓李的是个骗子?
唉,惹怒了老爷子,看来是要倒霉了,还连累了骆管家。
林秋声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家。
最近生意上状况不断,弄得他焦头烂额,家里的事是真一点都顾不上。
回到老爷子的住处,他太太严慧敏、儿子林云、堂哥林来风、侄子林少恒早就到了,除了在钱塘上大学的女儿林曼卿,以及出国留学的小侄子林少平,林家的主要人物都来了。
林秋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他进门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连他太太也不出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而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看似平静,脸上却有一股怒气,应该是刚发过火。
莫非最近生意上多受挫折的事让老爷子知道了?
“爸,出什么事了?” 林秋声有些忐忑地问。
“那要问你婆娘,”老爷子突然发怒,声如雷霆,“你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林太太吓得一哆嗦,低下头,抽泣起来。
林秋声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只好走过去问太太。
林太太一边哭,一边把白天的事说了,隐瞒了一些细节。
“我想么,给他两百万,也不亏待他了呀,他和我们曼卿从没见过面,就这么上门来了,曼卿肯定接受不了。再说么,我们林家的女儿,怎能嫁给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这传出去……”
林秋声听明白了,女儿从小有婚约的事他当然也知道,但从没放在心上过,以为是个玩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人还真找上门来了。
“你说你也是,怎么不跟爸说一声,就擅作主张了呢。”
“爸不是最近身体不好么,我想,这点小事,就不麻烦爸了。而且婚约是爸当年定的,爸是个要面子的人,有些事,就该我们做子女的来替爸分忧的。”
林太太说的话都在理,可谓滴水不漏,加上她抽泣的样子,引得了在场人的同情。
林秋声心里也觉得太太做得没错,父亲有些老糊涂了。
但他不敢顶撞父亲,求助般的看向堂哥林来风。
林来风是他大伯的儿子,因为大伯死的早,老爷子心有愧疚,所以在老爷子面前说话有时候比林秋声还好使。
林来风轻轻咳嗽一声:
“是啊,叔,慧敏说的有道理,且不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就说两个人从没见过面,让曼卿怎么接受?曼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秋声感激地看了堂哥一眼,觉得有堂哥帮着说话,应该差不多了,就上前一步说:“爸……”
谁知他刚开口,林尚义突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紫砂壶摔了个稀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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