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而堂下这些叫骂着要为某某效忠的人,在他看来则十分可笑。
他拔出了玄冥剑,不是为这些人而拔剑,这里还没有值得他拔剑的人。
他只是要用剑,在东瀛的大地上留下一个记号,让这个以剑为道的国度,真正领略什么是剑术的奥义。
一道黑光闪过。
整座东瀛武道馆被劈成了两半。
他从狭间走出,剑气随他的行走而延伸,大地在他身后裂开,从九段坂公园,一直穿过401号公路,来到了那座闻名遐迩的招魂社。
他沿着招魂社的中轴线前进,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明明是烈日当空,这里却仿佛地下的阴间,寒意袭人。
李沐尘锁定那强大的招魂之力,一路向前,穿过鸟居和神门。
剑气依旧在,随着他的步伐,大地继续开裂。
武道馆中那些武士早已震惊得如同石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而神奇的剑法,在他们所修的道中,剑道之至高者,无非是快,是力量。
传说中的东瀛剑圣,也就是那位北辰一刀流的开创者,曾经一剑劈将一座岛屿劈开,在长岛中央形成十里狭间。
但眼前的这个人,却颠覆了他们对剑的认知。剑,竟可以这样慢慢地来,剑气可以跟随人的脚步,不疾不徐。更夸张的是,剑随人走,竟可以转弯,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劈出深邃的弯曲的裂缝。
就在他震惊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武道馆另一头那高墙的裂缝里。
阳光从他身后的墙缝照进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人们只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圣洁的光辉,连阳光都无法覆盖。
在下一个瞬间,那人已经到了武道馆的中央。
人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为首的先天老者又惊又喜:“剑阁大人!”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御手洗剑阁大人,御手洗藏的亲弟弟,千年一遇东瀛第一剑道奇才。
相传,这位剑阁大人的剑术,早已超越了当年的剑圣。
“剑阁大人,快去杀了那厮!不要让他破坏了神社的英灵!”老者说。
御手洗剑阁看着地上的裂缝,眼里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脚上的木屐发出哒的一声响,人就出了武道馆,到了裂缝的那一头。
人们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就是……剑阁大人吗?真强啊!”
“好了,剑阁大人出山了,没事了,没人能挡住剑阁大人的一剑!”老者眼里露出狂喜之色。
“剑阁大人的剑呢?我怎么没看见他带剑?”有人忽然忧心道。
“你懂什么?谁也没见过剑阁大人的剑,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老者说。
李沐尘站在神门下,看着那算不上宏伟的大殿。
神灵的气息从殿后传来。
他缓步走过去,穿过两重大殿,来到了后面的奉安殿。
殿堂中央供奉着一把刀。
刀身明亮如新,散发着阴寒之气。
这是一把阴灵之刀,凝聚着不知多少魂魄。
当神识锁定刀身,在那一片明净寒冷的钢铁上,映照出无数张脸孔。
而在其中,他竟然看到了御手洗藏的脸。
虽然很淡,一闪而逝,立刻隐没在了千千万万张脸之中。
“刚死就被招过来了吗?”李沐尘有些吃惊,“难怪这里被叫做招魂社!”
这是武者的信仰吧。
借助庙宇的形式,让联通武者的信仰,这样,就能让东瀛的武士们通过刀魂的方式,永生不死了。
刀上招的魂越多,凝聚的武士的力量越强,将来能用的力量也就越多。
李沐尘无法评价这种方法,这算是一种修行法门,所有的武士都出于自愿,也没有强招他们的生魂,所以不算邪魂术。
但这种方法对个人毫无用处,也许只有整个民族都尚武的时候,它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李沐尘仔细分辨,但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坂东秀一的脸。
原本他以为这是因为坂东秀一死在海上,但他很快看见了御手洗镜的脸。
看来,并不是每一个东瀛武士的残魂都会被吸。应该是这些人生前都来参拜过,并且许下过誓言的缘故。
而坂东秀一所修的道,和这些人不在一条路上。
李沐尘手握玄冥剑,一点意念灌注剑身,立刻就感觉到了供桌上这把刀的力量也随之而起。
他的剑意越强,刀的刀意也越强。
怪不得他们清空了这片场地,不再来阻止,原来他们对这把刀本身有着完全的信心,在他们的眼里,这把刀应该是无敌的。
以举国之力,历经几百年,凝聚数代武士之魂,亿万民众之信仰,打造这样一把魂刀,此刀的确强大到不可思议。
但这就像一场豪赌。
如果有人把此刀毁了,那东瀛的国运也就此终结了吧?
第820章 无敌的寂寞
李沐尘并不觉得供奉这样一把刀是什么好事。
一个民族也好,一个家族也罢,不应把信仰和希望寄托在象征杀戮的刀上。
看上去这样有这把刀在,民族之魂就在,民族的战意不泯,无论任何时代,都能崛起。但实际上,这是好战者把人民绑架在了战车上,一旦战争开启,无论胜败,人民都将是滚滚车辙下的牺牲品。
“你也觉得这把刀不祥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沐尘转身,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走进来,脚下的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清脆的响声。
这人看上去很年轻,皮肤白皙如婴儿,目光清澈如山泉,嘴唇红润如樱蕊。
如果不是事先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李沐尘甚至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
御手洗剑阁的境界,比传说中的还要高。
这样的人,一定很孤独。整个东瀛,恐怕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境界。
这一点,李沐尘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不祥?”他很好奇御手洗剑阁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里是招魂社,原本是天皇为那些为他征战而死去的武士所立的英烈祠,刀是英魂的象征,也是武者的精神寄托。”
御手洗剑阁走到供桌前,没有任何敬畏的表情,但也毫不轻慢。
“可是一切早就变了。”他指着桌上的书册说,“这上面记录的早已不再是纯洁的武士的名字,就像污水排进海洋,虽然看上去很少,但它足以污染整个世界。”
“当他们把那些肮脏的政客和战争贩子的名字写在上面的时候,这把刀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英魂已受到污染,明净的刀身只剩下表面。它只会继续污染它的信奉者,欺骗他们,伤害他们,直到这个民族死去。”
御手洗剑阁的出现在李沐尘的意料之中,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出场方式,更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既然不祥,你为何还要来?难道你不是来保护它的?”
“可怕的就在这里。”御手洗剑阁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刀身,但手在离刀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民众已被它绑架,明知它不祥,却还要倾注心力在其中,还要信仰它、侍奉它、保护它,如果它毁了,民族的精神信仰就会崩塌。”
“所以,是立刻死,和慢性死亡的区别?”李沐尘道。
御手洗剑阁转过身来,明净的脸上映着屋外照射来的阳光。
“是的,但慢性死亡,总还有获得拯救的希望。”
李沐尘点点头:“你们这个国家像你这样的人多一些的话,比如你哥哥,如果也能看得这样透彻,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御手洗剑阁却摇头:“你错了。如果都是像我这样的人,我们这个国家早就不存在了。”
他自嘲式地笑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的命运。很多年以前,我就明白了,人无法和命运抗衡。修行是一种逃避的办法,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修行的机会,大部分人只会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前进,随波逐流,帝王将相,莫不如此。”
李沐尘看着御手洗剑阁,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和他过去认识的所有的修行者都不同。
“但你并没有随波逐流,我在那把刀上,没有看到你的影子。你的信仰不在此处,你没有被民族的命运裹挟,不是吗?”
御手洗剑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个懦夫罢了。”
他看着李沐尘,清澈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丝好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剑气。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剑士!嗯,很奇怪,你身上没有先天劫气,说明你要么没有渡过雷劫,要么是劫后封印,可无论哪一种,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更不该有那样强大的剑气。你……究竟来自何方世界?”
李沐尘愣了,何方世界?
“说实话,我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李沐尘自嘲地笑道。
御手洗剑阁没有追问,而是点点头:“嗯,你很诚实。”
“你也一样。”李沐尘说。
两人相视一笑,忽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你来,是为护刀而来吗?”李沐尘问道。
“你来,是为毁刀而来吗?”御手洗剑阁反问道。
“原本是的。”李沐尘说,“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说得对,这是民族的命运,我不想毁灭一个民族,也不想拯救他们,就让他们继续走向慢性死亡的道路好了。毁灭,或者拯救,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御手洗剑阁露出笑容,“我不是来护刀的。生存还是毁灭,既然他们选择了自己的信仰,就应有这样的觉悟。我是担心,你的剑,激起了此刀藏伏的战魂之意,让近百年前的灾难再次降临于世间,而最先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李沐尘点点头,深以为然。
“希望他们能自省吧。”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想领教你的剑。我的哥哥,号称昭和无敌,可他在我面前,我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真正的无敌,是寂寞的!”
御手洗剑阁看着李沐尘,明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在东瀛,无人值得我拔剑。你来,正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来消解我的寂寞啊!”
李沐尘微微一愣,这样的挑战出乎意料,颇有几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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