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向晚晴怒道:“你这婆子,敢戏弄我们!原来是想收礼,你想要什么,干脆明说!”
“嘿嘿,后门也是要聪明人才能走的啊!”
孟婆皮笑肉不笑的,不停用汤匙搅动锅里的汤,一边又唱起了歌谣:
“烟蒙蒙,雾蒙蒙,汤水里头看前尘。此汤非酒却醉人,梦里往事如烟云。醉了人,离了魂,夏花秋叶乱飘零。回首前尘已是尘,喝完此汤上前程。前程长,前程深,前生后世两分明……”
向晚晴见她絮絮叨叨,不免心烦起来,愈发愤怒,正要说话,却被李沐尘拉住了。
李沐尘说:“我知道这汤是什么做的了。”
向晚晴惊讶地看着他。
孟婆也停止了念叨,抬头看向李沐尘:“小伙子,记住,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答错了,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李沐尘点了点头,说:“你叫孟婆,不是因为你姓孟,而是因为你煮的这锅汤。”
向晚晴完全不理解李沐尘在说什么,孟婆姓不姓孟,和这锅汤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答非所问吗?
“嗯,小伙子,继续说。”孟婆低头继续在锅里搅拌着。
“孟者,上子下皿,从字形上看,就是将一个婴儿放在器皿里煮。”
李沐尘以手指地,隔空在地上写了一个“孟”的篆字。
“你是说我的汤是用婴儿煮出来的?”孟婆头也不抬地问。
向晚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当然不是。”李沐尘说,“你汤里煮的不是人世间的婴儿,而是修行人的元婴。”
“元婴?”向晚晴看向那口大锅,若有所悟。
孟婆终于停下搅拌的动作,抬头看着李沐尘:“嗯,说下去。”
李沐尘点头道:“人之精气,结而为胎,化而为婴,成而为神。你这口锅,就是人身之炉鼎,锅内白而沉凝者,阴而沉,为铅;黑而升者,阴中之阳,为汞。铅汞调和,炉鼎沸腾,这一锅元婴补神汤,正是修行之大药。”
“那么,我哪儿来的那么多元婴煮汤呢?”孟婆又问。
李沐尘微微一笑:“元婴之物,乃是自成,不借它物。所以这锅里煮的,不是别人的元婴,而恰恰是我们自己的元婴。这沸腾的也不是别人的精神,恰恰是我们自己的精气神。”
“也就是说,每个到这里的人,所见的锅不同,所见的锅里的汤也不同,都是自己内在精神的映照。或者说得再直观一点,这里有一面灵魂的镜子,每个人看见的都是自己的灵魂的内在本质。”
李沐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孟婆。
旁边的向晚晴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到了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恍然道:“难怪,我们看见的桥是颠倒的,汤气升腾之象也是颠倒的,因为这是灵魂之镜像,是阴阳之颠倒。”
李沐尘笑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条件我们不可能完成的原因了吧?因为我们所见之孟婆,就是我们自己,或者说,是我们自己的修行觉照,我们怎么可能杀死我们自己呢?”
“如果杀死了,我们就变成了死人,死人自然是可以过桥的。”向晚晴补充道。
“哈哈哈哈……”孟婆听完哈哈大笑,“好好好,你们竟然回答出了这个问题,真是有悟性啊!来吧,这里就是你们的修行大药,喝下去吧……”
孟婆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在迷蒙的汤雾里扭曲。
李沐尘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口奇怪的锅子,将锅中的汤一饮而尽。
向晚晴也如法炮制,端起面前的锅,饮尽了锅中的汤。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口锅,一锅汤,他们二人却同时完成了这个动作。
而当他们分别捧起汤锅时,锅中所现的汤色也是完全不同的。
李沐尘的锅大,仿佛捧起一片海,海中波澜壮阔,汪洋浩荡。
向晚晴的锅小如湖,湖水清澈平静,深邃安宁。
二人饮尽之时,各觉神清气爽,如获新生。
当他们把锅放下,再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孟婆,就连茅屋篝火,也都荡然无存。
前方一条宽阔无边的河流,河上一座飞桥,笔直遁入远处幽暗的深渊。
第1077章 彼岸花
桥并不是真正的桥,而是飞过幽暗的一道流光,看着像一座桥。
走到近前,则又看不见桥的样子了,只有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椭圆形暗影,边缘散发着蓝光,仿佛立在虚空的地狱之门。
李沐尘和向晚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世界的实质就立刻消失了,周围只剩下一片幽暗,和在幽暗中漂浮闪烁的流光,仿佛穿梭在银河里。
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拥着他们往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流光忽然消失,他们来到了实地之上。
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之前那种压抑的幽暗、令人毛骨悚然的丑恶环境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仙境。
这里没有阳光,但天空中悬浮着温柔的光点,如同无数萤火虫在轻舞。遍地的花朵竞相开放,五彩斑斓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花海,溪水中倒映着周围的美景,仿佛一幅天然的画卷。各种奇异的植物错落有致地生长着,有些花朵甚至发出微弱的光芒,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真美啊!没想到奈何桥后是这样的景色!”
向晚晴惊叹地看着周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想起了童年时的梦幻,这不就是梦里的场景吗?
“也可能是地狱的广告,就像售楼处的沙盘和样板房。”李沐尘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打破了向晚晴的美好念想。
向晚晴瞪了他一眼:“不要破坏美好的感觉!”
忽然又笑起来,“就算是广告,我也喜欢。你看那儿——”
她手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朵花,和周围的花全都不同,花瓣呈现出血红色,仿佛是地狱深处溢出的鲜血,又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绚烂而凄美,散发着神秘而幽静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即使在一片花海里,它也是那样的突出。
“这是彼岸花吗?”向晚晴说,“我在天都的《百花谱》里见过!”
浓郁的花香传来,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愁,如同古琴低吟,让人闻之心弦颤动。仿佛这香气能唤醒沉睡的灵魂,穿越生死的界限。花瓣看上去轻盈如羽,却又仿佛沉重如铅,每一片都是过往记忆的碎片,承载着生前未了的情缘和遗憾。
李沐尘也看过《百花谱》,但因对花没什么兴趣,所以没什么印象了。
“是传说中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吗?”他问道。
“对!”向晚晴兴奋地说,“彼岸花,传说能引导人前往三生石,让人看见过去、今生和来世。”
李沐尘却皱了皱眉。
如果来世可见,那么努力的意义又何在?
如果来世可见,一切都是命定,那么命运又掌握在谁手里?
如果三生石是真的,那么它是谁所立?
不过李沐尘倒是很想看看,若真有三生石,自己的前世和来世,究竟是何面貌?
向晚晴朝彼岸花走去,伸手想要去触摸,却见那花突然飘了起来,仿佛被一阵微风吹拂,花朵在空中轻舞,带着奇幻的虹光游走。
“快走,它在引导我们!”
向晚晴追了上去。
李沐尘也紧随其后。
彼岸花游走的路径曲折迂回,仿佛有一定的规律。
花径两旁开满了各种奇异的花朵,有的散发出微光,有的则发出悦耳的铃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个美妙的乐章上。两人越走越深,仿佛走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梦境。
他们继续跟随彼岸花,沿着花径前行,走过一片片花海,穿过一条条小溪。溪水的声音清澈悦耳,仿佛在低语,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秘密。
李沐尘一把拉住奔跑的向晚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向晚晴不解地问,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正在飘远的彼岸花。
“这是一座法阵!”李沐尘说。
“法阵?!”向晚晴吃了一惊,毕竟是天都弟子,很快也反应过来,“难怪路线这么奇怪,看来这片花海只是我们的幻觉!”
李沐尘点头道:“没错,如果跟着彼岸花一直走下去,会死在这里。”
“可是书中记载,彼岸花是引导人渡过黄泉、前往彼岸的花啊!”向晚晴说。
“黄泉路上无活人,彼岸花是引导死去的灵魂的,不是引导活人的。应该是我们身上的生气激活了法阵,而彼岸花是阴阳界上的花,引阴向阳,引阳向阴,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的。我们是活人,它就要引导我们走向死亡。”
向晚晴听得直皱眉:“那要如何破阵?”
李沐尘说:“这种阴阳两界之间的阵法,或许是天然形成,或许是古之圣人所布,要破它不容易。”
“唉,要是十四师姐在就好了,她最精通阵法,天都古书里一定有关于这个阵的记载。”向晚晴叹道。
李沐尘摇头道:“这个阵恐怕十四师姐也破不了,因为这是死阵。”
“对,死阵!一般阵法,阵开八门,有生有死,除了不斩尽杀绝、留一线生机之外,也是防止困敌之时,自困其中。但有些阵,不想给敌人一线生机,也不担心困住自己,自然就不用设生门,不用留任何破绽,这样的阵,就是死阵。死阵,意味着没有破解之法。”
“那要如何是好?”向晚晴担忧道。
李沐尘忽然笑了,说:“破阵也不一定要按照奇门数理来破,就像打牌也不一定要按规则出牌,还可以掀桌子的。”
向晚晴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以力破阵?”
李沐尘点头道:“不错,一力降十会,以力破阵,摧枯拉朽,阵法再巧妙也没用。”
“可是,以力破阵,就意味着人的力量要比阵法强大,这……”
向晚晴看了李沐尘一眼,没把话说完,因为她对这个小师弟的实力也有点吃不准。
一般而言,阵法借助天地自然之力,一定是强过人力的,不然奇门遁甲就变成笑话了。
当然不同的法阵有不同的能量,不同的个人也有不同的实力。
比如世间一般的玄门小法阵,向晚晴凭手中七星剑,也可以一剑毁之,根本不需要破阵。
而一些玄门大派的护山阵法,借助千里山川地脉之力,要凭一己之力硬破,她就做不到了。
法阵之至强,莫过于天都的万仙剑阵。那是十万剑仙所成,剑气纵横,连域外天魔都不敢靠近。正是此阵,守护着这方世界的安宁。
可是眼前这座横跨阴阳两界的法阵,就凭小师弟和她两个人,能破吗?
李沐尘看出向晚晴的疑虑,笑道:“师姐难道忘了,二师兄走的也是这条路啊!”
第1078章 累累白骨一忘川
向晚晴恍然:“对啊,二师兄也从这里过,既然是死阵,他必以力破之,早已出去了。可问题是,这个法阵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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