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我也做不到!”严谨补充道。
刘崇俊摇头道:“不,你们不应该气馁。要继续像刚才那样,我觉得已经很接近了。那不是胡说八道,不是吹牛扯皮,或者说,吹牛扯皮也可以是论道的一种方式。道是什么?道可道,非常道。道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形式。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悟道,也许就在下一句闲聊里,你的道就出来了,你就发现了这里的枢机呢!”
“扯淡呢!”林云不屑地说,“大师兄,你是大师兄,你法力高,境界高,我佩服你。但我可不认为你这些话对,我怎么听都是你在骗小孩呢!”
“不,我不是在骗小孩。我是在……”大师兄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十分痛苦,“我是在骗自己。”
林云和严谨一愣。
“大师兄……”
“你们不用安慰我,我的确是在骗自己。我说过,在这幅画里,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虚无,是连岁月都没有的虚无。我守住真气,的确可以在这里活很久,可是在没有岁月的画里,这个‘很久’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必须寻找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来做,来显示自己真实的存在,哪怕死亡,真实的死亡也比虚无的活着强。”
“所以我把真气渡给你们,因为你们身上至少还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十分渺茫,渺茫到就像在星河里寻找一粒沙子。但我至少在努力,在争取,在真实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这种真实,可以让我感觉到活着,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你们能明白吗?”
林云低头思索。
严谨默然片刻,道:“大师兄,我明白了。生命最重要的就是感受自己存在的价值,一旦失去了价值,哪怕活着,也仿佛死了。甚至麻木地活着比真实的死去还要可怕。正如你所说,虚无比死亡更可怕。”
林云也若有所悟地说:“难怪有些人活着跟死了一样,那些人麻木地像电线根子,像磨盘上的驴。”
刘崇俊点头道:“你们能悟到这一点,很好,也不枉此生了。你知道修行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斩妖除魔吗?”
“也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
“正是,若不斩妖除魔,他们修了一身本事有什么用呢?他们就会觉得修行是虚无的,而虚无的恐惧是无法克服的。”
“但我姐夫的修行不一样,他从来就不提倡斩妖除魔,他说法力只是修行的副作用,完全没有也没关系,甚至没有可能比有好。啊……”
林云叫了一声,恍然的样子。
“我以前不理解姐夫的话,为什么法力没有比有好呢?现在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有了法力这个副作用,就会想着去斩妖除魔,要不然就觉得这法术白学了,道白修了!”
严谨说:“没错,姐夫说过修行不是为了法力,不是为了强大,法力再强,也有极限,强如天道,也还有缺陷。真正无敌的是什么都没有,是虚无。道本不存在,是我们为了强求自己所愿,而硬生生取了这么一个名字,硬说有个‘道’在终点等着我们去拿。可是‘道’哪里拿得到?”
“对!道不存在,只在虚无中!”林云又补充道,“姐夫说,我们修行,最终修的也是虚无。”
“道在虚无中……我们最终修的也是虚无……”
大师兄刘崇俊喃喃念着。
忽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不知为何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过去还说老十八走偏了,原来他早就走在了我们前面。师父说得没错,老十八的天赋比我高出许多,我当时还不服气,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啊!”
“大师兄……”
林云和严谨见大师兄状如疯癫,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虚无……”大师兄看着画中蒙蒙烟景,“道在虚无中,而我竟然还在害怕虚无。害怕虚无,就是害怕道啊!我害怕道,又怎么能得道?可笑!可笑!哈哈哈哈……”
“林云,严谨,你们记住了,修道,首先就要克服对虚无的恐惧。我们如今在虚无中,只要我们不害怕,只要克服了对虚无的恐惧,我们就离道很近了。无论生死,在虚无中永恒,便是得道啊!”
林云和严谨对视一眼,面若恍然。
三个人同时笑起来。
周围的虚无的景色,那视野难以穿透的蒙蒙的灰暗也仿佛光亮起来,就好像有人揭开画布,用画笔在给画面增添色彩。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喂,你们三个小不点,要不要出来?”
另一个声音说:“小心一点,你这画画的功夫可不比娘娘,别把他们三个小点给抹没了。”
第1260章 打他一闷棍
野仲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笔,对着摊开在地上的画,左试一下,右试一下,就是下不了笔。
“哎,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旁边的游光说道。
“你来!你来!”野仲把手里的笔塞给游光。
游光接过笔来,俯下身去,很认真的做出一副要画画的样子。可是他的笔也是左描一下,右描一下,始终落不到纸上。
“哎呀,这个笔不行啊,太秃了!”
“你也知道这笔秃啊?”野仲翻了个白眼,“临时做的,用的毛也不是什么好毛,从乌鸦身上拔的,能不秃吗?”
游光说:“就不能找个黄鼠狼吗?哪有用鸟毛做笔的?”
“切,这里到处都是万年寒冰,哪来的黄鼠狼?能找几根鸟毛不错了。”野仲说。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幅画,愁眉不展起来。
这是一座山谷,周围到处都是玄冰,闪烁着寒光。
天上有两个太阳,一个在眼中,放出光芒万丈,照射昆仑群山,却化不开这山上的冰雪。
一个在神识中,金光凝练,仿佛一个金球悬在半空,那正是万仙剑阵之所在。
游光抬头说:“要不我们偷偷去把那万仙阵发动了,把这山上的冰雪都融了,冰里肯定埋着各种动物,随便找一撮毛就好了。”
野仲说:“你想死可别害我,那大阵里头十万剑仙,你打得过?”
“切,十万剑仙如何?当年的神魔大战,什么阵仗没见过!”游光不屑道。
“别忘了,咱老哥儿俩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现在是俩鬼!”野仲提醒道,“说明白点,我们是失败者,上面坐在阵里那些才是胜利者。”
“呸,不过是窃道之贼而已!”游光冷笑一声,“要不是圣人与天魔同归于尽,哪里轮得到他们?如今坐在高位,挟天道而令天下……”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野仲一把捂住了嘴。
“小心点,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怄气的,别让人听见了。”
“这鬼地方哪里有人?”
忽闻有歌声传来,还有琴声相伴。
“咦,真有人!”
二人转头看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过了好久,才见一披发敞襟之人踏歌而来,身前还浮着一张琴,自弹自唱。
“咦,这人有意思,我见过一边走路一边吃饭的,没见过一边走路一边弹琴的。”游光说。
那人也看到了他们,似乎有些惊讶,停了琴声,说:“咦,你们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凭什么一定要你见过?”游光不满道。
那人愣了一下,道:“也对,我没见过的人多了,不差你们两个,两位再见。”
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游光喊道。
“你叫我?”那人停下来,转身问道。
“是啊,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毛笔,要狼毫的,最好是用那种活了一千年以上的黄鼠狼的毛,要尾巴后最尖上那一撮。”游光说。
“你这要求未免太高了。”那人说,“原本我有一尾万年锦貂,倒是很符合你说的要求,不过十几年前被人借走了,到现在也没还。”
“唉,那太可惜了。借毛的人真可恶!”
“是可恶,你要是遇到了,帮我说一声,让他还我。”
“行,我遇到了一定告诉他。”
那人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画,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弹着琴唱着歌飘然而行了。
游光看着他消失,挠了挠头说:“真是个怪人。”
野仲说:“你也是个怪人,你干嘛答应他?”
“随口答应的嘛,反正又碰不上。”游光说。
“万一碰上了呢?”
“万一碰上了就帮他说一声呗。”
“你就不想想眼前的事?”
“眼前什么?你是说笔?”
“不是笔,是他看见我们的画了。”野仲指了指地上摊着的山河社稷图。
“看见了又如何?”
“不觉得奇怪么?他看见了这幅画,居然一句也没问。”
“那有什么奇怪?他弹着琴唱着歌,显然是个音乐爱好者,可不见得喜欢画画。不喜欢画画,为什么要问?”
“但他显然是个修行人,而且境界不低,我看至少也有个四五六劫。”
“什么叫四五六劫?到底是四劫还是五劫还是六劫?”
“那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说个屁!”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天都,有这样境界的修行人,一定是天都弟子。云阳子的徒弟里面,修为最高的二徒弟好像已经死了,大徒弟就在这画里,这个不是三徒弟就是四徒弟了。”
“那到底是三徒弟还是四徒弟?”
“我管他三徒弟四徒弟,我只知道,我们偷画被发现了。”野仲瞪着眼睛说。
“哎呀!”游光一拍脑袋,“那他是去报信了吗?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你选。”
“那两条路?”
“要么跑路。”
“还有一条呢?”
“要么追上去,打他一闷棍。”
游光微微一愣,笑道:“野仲啊野仲,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这么坏啊!”
“别扯没用的,你到底选哪一条?”
“废话,当然是……打闷棍啊!”
游光嘻嘻说着,一把卷起山河社稷图,拉起野仲的手,两人连臂一横,瞬间就消失在千里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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