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随着越来越强大的白光,李沐尘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肩吾看着李沐尘,略带一丝喘息:“我尽力了!”
李沐尘举起手中玄冥剑,心中有一丝悔意,喃喃道:“圣人有悔,而我终非圣人……”
“你说什么?”肩吾觉得有些奇怪,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缕奇怪的剑意,从李沐尘手中的玄冥剑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肩吾的心莫名颤抖起来,作为一代魔神,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第1351章 师尊来了
不仅是肩吾,其他人也开始感受到了李沐尘手中的剑意。
只是这剑意是如此奇怪,没有杀气,没有强大的能量溢出,也没有令人恐怖的力量。
这剑意竟是平静的,平静之中又透着绝望。
剑意袭来,仿佛一切都失去了屏障,就连肉身都像消失了似的,只剩灵魂毫不设防地敞开在虚空里,任由剑意刺剥。
每一个人都在那绝望的平静中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早已忘记的往事历历在目,许多过去不曾注意的细节清晰地在脑海里浮泛。
一丝丝的悔意从心底深处升起,渐渐变得浓烈。
随着这绝望的平静和渐浓的悔恨,人们忘记了战斗。
而原本由李沐尘和肩吾共同出手全力抵抗万仙剑气而形成的冰山黑火也逐渐消解淡去,只剩下炽热的白光。
没有人知道,是天上那道无可匹敌的天道最强一剑先落下来,还是李沐尘手中那平静绝望的有悔一剑先发出来。
就连李沐尘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强烈的白光中突然传来一个朦胧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但很急切。
“沐尘!快停下,师尊来了!”
人们沉浸在那平静的悔意中,几乎对一切失去兴趣,哪怕这个声音如此熟悉。
直到那剑意收敛,才有人惊呼:
“老十七!”
周围那三十六道白色光柱消失了,天空依旧很白,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炽烈了。虚空里的温度也开始缓和,融化的冰川雾气又再次出现。
时间仿佛在倒退,天都仙境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让人觉得刚才仿佛经历了一场幻觉。
“怎么回事?”看着那逐渐褪去的炽烈白光、大地露出峥嵘的冰山以及群山间升起的缥缈云气,高傒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万仙阵已经发动,不可能停下来的!发生了什么?太公符印呢?”
高傒举起打神鞭,不停地挥舞着,似乎想要催促神鞭中剩下的太公魂气,继续发动万仙阵。
就在这时,打神鞭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被虚空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向上飞去。
“什么人敢夺我神鞭!”高傒大叫一声,飞身而起,想要夺回打神鞭。
突然,一道闪电自天空落下,落在了高傒身上。
高傒正飞在半空,看上去仿佛飞升渡劫一般。
但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闪电,而是闪烁着电光的绳索,紧紧缠绕住了高傒的身体。
接着,出现两个金甲天神一般的巨人,一左一右,各执绳索的一端。
高傒拼命挣扎着,可是怎么也挣脱不了那根闪着电光的绳。
接着,虚空呈现祥瑞之光,光芒中,出现一群人,宽袍大袖,仪态飘然,仿似神仙。
为首一人,着葛色长袍,横抱一根拂尘,背背宝剑,精神清绝。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位清丽的女子,正是向晚晴。
天都众弟子见到此人,纷纷跪倒,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口呼:“师尊!”
李沐尘看着飘立在虚空里的云阳子,愣愣地立住了。
这是他曾经的师父,是带他入修行之门,教他道法的恩师。
自下山以后,不知多少个日夜,他会念起师父的恩情,想起师尊的教诲。多少回遇到修行障碍,碰到无解的难题,他多么想回到师父的身边,问问师父该怎么办?
可是下山以后,他就再也没能见师父的面,直到东海九龙岛之围,也只是分身神交而已。
现在,他终于见到他了。
然而,本应澎湃汹涌的心潮并没有出现,他的内心是如此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云阳子,过了许久,才俯身一拜,叫了声:“师父!”
即使拜倒叫出这一声“师父”的时候,他依然是平静的。
云阳子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拂尘一摆,看向在虚空中被绑着的高傒,沉声道:
“高傒,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高傒虽然被绑着动弹不了,却一点也不改其高傲,“姒云阳,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我入万仙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高傒,你私欲膨胀、有毁道心,不但诓骗众仙,骗取封魔书,私放被封印的妖魔,还勾结冥王,意图代天夺道……”
云阳子的话还没说完,高傒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姒云阳,你休要诬蔑我,说我勾结冥王,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证据!”欧阳霜从跪着的一众天都弟子里站出来,手中抱着一个婴儿,“这孩子就是证据!”
“你让姜子丰用魔孚丹去骗老四,让老四以为是神农丹,能治好我的伤。我误服魔丹,怀了魔胎,剩下魔孚。幸亏二八神人救我,将我送入山河社稷图中,又借山河破碎之机,让魔孚重历洪荒,吸收鸿蒙破碎之气,才保住我的性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欧阳霜怒目圆睁,瞪着高傒。
高傒看了一眼云阳子背后的八姓长老,知道今天这事很难圆过去,自己和冥王勾结的事已经败露,但他此时不能承认,如果承认,那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不但自己没有活路,连带整个姜氏都会受牵连,很可能在以后的数千年里都不能在染指掌门之位,能不被挤出八姓宗祠就不错了。
“哼,欲加之罪而已。这都是你一面之词,你怎么证明是我给你的魔孚丹?”
欧阳霜一把将早已被控制住的姜子丰提出来,丢在众仙面前:“你问他。”
姒云阳脸色微微一沉,毕竟姜子丰也是他的徒弟,问道:“子丰,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如实说来,我自会酌情从轻发落。”
姜子丰面如死灰,不知是害怕还是绝望,反正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就像一条死鱼。
高傒傲然道:“你们想逼他诬陷我吗?哈哈哈,我姜氏子孙都是好儿郎,又岂会受人蛊惑,陷害祖宗!”
他这话即使在鼓励姜子丰,也是在警告他。
见姜子丰始终不说话,他放下心来,只要姜子丰不说,而曾忆之又死了,已经死无对证。
“哼,欧阳霜,你明知曾忆之死了,就用死人来嫁祸给我。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勾结冥王,诞下魔子,企图控制天魔大军,倒反天都,还敢诬陷我!曾忆之也是你杀的吧!他发现了你的阴谋,劝你不成,你却杀了他,你果真是个蛇蝎毒妇!”
欧阳霜气得发抖,但想到曾忆之死了,心中忽然一阵难过,想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忽听林曼卿道:“三师姐,四师兄没死!”
“什么?”欧阳霜一惊。
“四师兄神宫中藏有一缕琴魂,是他的至爱之音。我虽通音律,却非他的至爱之人,无法解开。三师姐,四师兄爱你,你若能解开此音,四师兄就能活过来。”林曼卿说。
第1352章 反噬
欧阳霜抱起曾忆之的“尸体”,从神宫中残留的琴音里听到了至爱之音。
泪水从她眼里滚滚流出,仿佛融化的冰雪,在她冰山般的脸上流淌,又滴落在曾忆之的脸庞,如涓涓春水,带着生的气息,将曾忆之从死亡中拉了回来。
“忆之……”欧阳霜轻轻呼唤着。
曾忆之睁开眼睛,看见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伸手轻抚,拭去泪痕,微笑道:“我以琴悟道,却始终放不下你,那时我就知道,我的道不能彻底。我便在神宫中留下一缕至死不悔的至爱之音,哪怕死去,此魂不散,此音便在,我对你的至爱就不会消散。”
欧阳霜再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当着师尊和诸位师兄弟的面,放声哭出来。她轻轻捶打着曾忆之的肩:“傻师弟!你可真是个痴人!”
高傒见曾忆之活了过来,有些慌乱,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
“明明死了对吗?”
曾忆之站起来,因为腰斩而断开又被缝补起来的身体终究不如从前那么灵便。
二八神人看着他摇晃的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手艺不佳,抱歉抱歉!”
“跟在姜子丰身边的那两个剑士也是你们姜氏一脉的人吧?双剑合璧,果然厉害,我竟无法抵挡。”曾忆之看着高傒说。
高傒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曾忆之在天都弟子里面很特殊,他虽是云阳子的徒弟,但生性澹泊,以琴为乐,不喜纷争,若说他故意陷害高傒,别说云阳子不信,跟着云阳子下来的诸位万仙长老也不会信,甚至连高傒自己都不会信。
所以他现在不能抵赖,只能想办法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没错,姜平和姜成都是姜氏族人,双剑合击,冠绝天下。我派他们来,是为了保护子丰,因为子丰是我们姜氏一脉当代最杰出的后辈,也是姒云阳亲自挑选的弟子。”
高傒看了云阳子一眼,他这样说就是在提醒云阳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挑姜子丰做徒弟的目的。
“唉……”高傒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动手。我是让他去送神农丹,给欧阳霜治伤,但我不知道他会去找你,更不知道他会把神农丹换成魔孚丹。现在看来,是子丰这孩子受了邪魔蛊惑,和冥王勾结。或许,他是太迫切想要做掌门了吧。是我管教无方,不过姒云阳,你是他师父,你的责任恐怕要比我还大上一些吧?”
人们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无耻,堂堂古仙,竟然信口雌黄,不但不肯承认,还要倒打一耙,责怪到云阳子身上。
最震惊的是姜子丰。
他没想到高傒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而且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连姜子丰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去和冥王勾结,才导致今天的局面了。
姜子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的他,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就是愤怒。他感觉这个世界就是在和他开玩笑,或许他本身就是个笑话,所有人都在玩弄他。
这种愤怒和屈辱的感觉夹杂在一起,让他无法开口。
“高傒,你说的没错,我是有责任的。”云阳子说,“姜子丰是我的徒弟,我没有管教好。可是我不像你那样歹毒,逼着他去做坏事,还要那他做替罪羊。高傒,原本我还高看你一眼,认为你是个对手。你是神农后裔,统领当今姜氏一脉。可是现在看来,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我都替姜家感到羞愧。”
“你放屁!”高傒骂道,“姒云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想让出位置,你想连任掌门,所以你在我们姜氏后裔中选了一个最没用的废物,还故意说姜子丰是什么天才,等到换届测试时,大家才发现他是个废物,无法继承掌门之位,你就可以连任下去。可惜,你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是你选的,本事是你交的,所有的祸也是他惹出来的。你现在就可以清理门户,杀了他!我们姜氏不会为一个废物感到可惜,但是清理门户之后,你是不是也该引咎辞职?”
高傒的话让姜子丰内心的屈辱感越来越重,但他也越来越感到无助和绝望。
所有人都抛弃了他,现在他已无路可走,他的面前,连绝路都没有一条。
姒云阳看了姜子丰一眼,轻轻一挥拂尘。拂尘丝扫过姜子丰的身躯,解除了他身上所有的禁制。
“子丰,你过来。”姒云阳道,“你是我从小带大的,我知你本性不坏。你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要害怕,自己做过的要承认,若是被逼的,被诓骗的,就说出来,为师和诸位仙长会为你做主的。”
姜子丰朝前走了几步。禁制解除,本已自由,可是这种自由却变成了煎熬,让他更加难受。
“姜子丰!”高傒大声道,“记住你姓姜!姜氏儿郎,敢作敢当!将来八姓祠堂里,会有你的名字!”
人们都有些厌恶地看向高傒,这是要以血脉来要挟,想要姜子丰把所有罪名扛下来。
姜子丰低下头,沉默了好半天,才看向姒云阳,目光有些呆滞地问道:“师父,我真的是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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