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井仙人
“所以我是你手里那一颗种子吗?”
师父笑着再次摊开掌心,掌心里还剩了一粒种子。
种子就在他手里发了芽,不一会儿就成了一棵茁壮的苗。
苗又长成了木。枝直叶嫩,强盛的生命力一目了然。
“你在我掌心成材,却终究是无根之木。要到那红尘中去寻根,寻着你自己的土壤,才能长成参天大树。去吧……”
“我这里有一封当年为你指腹的婚约,你拿去,怎么处置,凭你自己的心意……”
“想当初,一场神魔大战,天崩地裂,好在圣母执五行旗,以玄天都统,保住了一部分生灵。后来又在大荒之中,重演地火水风,才有了我们今天的世界……”
烈日当头,灵山湖景区西北角的一座亭子里,摆着一个凉茶摊,不少人聚集在这里,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听着卖凉茶的老先生讲着古老的演义故事。
一个穿着有些怪异的少年走进亭子,问道:“请问北溪山庄在哪里?”
人们有些不满他打断故事的节奏,故事一旦乱了节奏,就不好听了,故看向他的眼神便有些敌意。
倒是讲故事的老先生和颜悦色,看了他几眼,道:“小伙子,你说的是北溪庐吧,喏,就在那边。”
他指向湖的另一侧,眼神里多了几分怅惘,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
“想当年,那也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豪门大宅,我在那里还做过管家呢!唉,可惜啊,现在已经没了。”
“吹牛吧!”有人笑道,“你在北溪做过管家,那怎么卖起了凉茶?”
“卖凉茶有什么不好?自力更生,总比给大户人家做狗好!”摊主道。
“切,给大户人家做狗,也比做穷人强。”有人感慨了一句。
人们当成笑话,纷纷笑起来。谁也没注意,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北溪庐旧址已经被围墙圈了起来,高高的塔吊立在围墙里面,如探首张望的钢铁巨人。
围墙上写着的标语,以及【建道集团】的Logo。
少年轻轻跃过围墙,里面已经是一片废墟,唯有东南角落那里还有几间老房子留着,大概是给工人们住的。
这房子也不是什么豪宅的样式,大概只是从前宅院的门房。
墙角斜靠着一块牌匾,已残缺,只剩下两字,无法判断原来是北溪庐还是北溪山庄。
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在废墟上翻捡着,把可用之物塞进麻袋。他们衣着破烂,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甚至连那只蹲在废墟上的猫的毛色都比他们光亮。
猫仿佛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懒洋洋地躺着,倒是少年的出现让他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保安从屋子里出来,厌恶地看了眼头顶的烈日,说:“喂,老李头,差不多了吧,这么热的天,你别中暑了,死在我这儿。我好心让你捡点破烂,你可别害我。”
老头陪着笑:“嘿嘿,不会不会。”
“好走了,好走了!”
“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拉着少年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拉开围栏隔板,露出狗洞大小的缝隙,钻了出去。
钻出去的时候,小孩的衣服被铁丝勾到,露出肩膀上的歪歪扭扭的奇异花纹。
保安骂了句:“草,这么小就给孩子纹身,老李头真不是人。”
保安以为是纹身,少年却看出来,那不是纹身,而是皮肉天成的胎记,其形状正好是两个现在无人能认的古篆:有悔
少年愣了一下。
而转身看见少年的保安也愣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正想喝问,却眼前一花,早已失去了少年的影踪。
他不确定是幻觉还是什么,又总觉得刚才的少年有几分熟悉,仿佛在梦里见过。
他晃了晃脑袋,抬头眯起眼睛,对着烈日咒骂了一句:“册那娘的天公,热杀个人,热得头啊昏忒了!”
全书终于完结了,感谢一路走来陪伴至今的书友。
我知道有人对结局不满意,但终归是没有圆满的结局的,正如没有圆满的大道。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缺陷,我们能做的,是在有限的自由里完成自我的修行和救赎,让人生尽可能少一些遗憾。
你我都是那粒种子,飘萍零落红尘中,命运各不相同。
但好在我们都有一个可以相通的灵魂,天南海北,万水千山,穿越时空阻隔,相聚在书中。
等我开新书,咱们再相聚
番外 圣道留命种,大荒演方舟
临荒镇中央竖着一面老旧的黄色旗帜,黄色的光芒冲天,与来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青红白黑四道光相接,五色交织,在天空形成一片迷离的半透明的穹顶,如薄纱一般笼罩在整个荒泽之上。
透过那光雾可以看见天空的星辰正在坠落,形成壮丽的流星雨。
远处的月亮比从前要亮很多,仿佛她已不甘做太阳的陪衬,准备取而代之。但她柔弱的肌肤终不能承受这澎湃的力量,明亮的月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里面涌动着赤色的火焰。
昨日西沉的太阳到现在还没有升起,但西边和东边天空的尽头都留着红晕,霞光已经亮了一整天。
“圣人一念的毁灭,世间不知要经历多少个千年的灾难!”满头白发的郞裕文站在临荒镇的最高处,抬头看着天空。
“郎先生!”一骑快马卷着尘土而来,骑马的汉子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到处都乱了,公路铁路都已经断了,车进不来,我已经让人用马队去运物资。”
“不用了,荒泽广大,物资可以再生产,关键是人,你尽一切努力,能接多少人就接多少进来。”郞裕文说。
那人答应一声,正要翻身上马,忽被郞裕文喊住:
“等一下,你把这个带上。”郞裕文从身上拿出一块机械表,“天象已乱,日夜不分,电子设备也都失效了,你用这个看时间,还有七个小时,七个小时后,荒泽就会封闭,与外界隔绝,一定要在七个小时内回来。”
“可外面还有很多人……”
“管不了了。”
那人点点头,接过手表,上马扬鞭而去。
听着远去的马蹄,郞裕文叹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混乱的天空,自言道:“这就是圣道终要付出的代价吗?”
“郎先生!”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一个声音把郞裕文的思绪带回现实。
“哦,张总啊!”郞裕文转身看见张道远就站在不远处,“张总辛苦了!临荒镇能在短期内建设成现在的模样,全靠了张总和您的建道团队啊!”
“郎先生过誉了,建设之事,张某分内之务,自当尽力。只是如今……唉!”张道远长叹一声,“天道将亡,天道建立的一切规则也将失效,无法无术,建设进度就再也快不起来了。到那时,我们恐怕也只能筑茅屋、居岩穴,重回茹毛饮血的日子了!”
“大道兴废,非我辈所能看透。”郎裕文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悲观,“李公子既然给我们留了荒泽这片土地,就一定是另有生机。公子所求者,众生平等,万物与一。原本我等皆应随他而去,重归混沌。但那样显然又会和过去一样重演无数次天道。公子留下这片荒泽,可不仅仅是留下他的至亲好友在这里终老而已。于公子的境界,天地万物早已无差别,哪里还分什么亲疏。他要留在荒泽的,是圣道的种子。是于混沌中抽出的一根线头,是洪荒重演时不再重复旧日秩序的希望。千百年后,天地再生,却再无天道。这是公子所望,也是我们还活着的意义。”
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所以张总大可不必忧心,你今日建造的这些工程,都是给接引入荒泽的人过渡用的。即使全部烂尾了,也不打紧,只要过了这一段时乱道危的岁月,荒泽就会有全新的面貌,那必是你我从未见过甚至也想象不到的景象。没有分别心,没有弱肉强食,真正的和谐圣世,又岂是你我刚从凡尘中过来的人能想到的?”
张道远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从前我对公子的大道,所悟还是肤浅了。自上昆仑,于至高处见仙魔纷争,见得人模鬼样,又被夫人和丁香姑娘以六虚轮转大法送来临荒,于轮转中看尽六道众生,我才终于有点明白圣道真谛了。不过比起郎先生,我还是差了太远。先生虽不修术法,于大道领悟,却比我们这些所谓修行人高出太多了!”
张道远并不是恭维,他是真心佩服郎裕文。
临荒镇要在天道将灭之时,承担起拯救大道之责,至少是埋下圣道之种静待发芽,可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成功的。
张道远听过西方诺亚方舟的故事,现在的临荒镇就是一艘更大的方舟,孤零零悬浮于天星乱坠的混乱宇宙之中,在寂灭之前存一点生存的火种。
可方舟不是一日建成的。不知要提前多久,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做到。临荒镇能有今日的模样,都是郎裕文在暗中运作。很显然,郎裕文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这么看来,李公子对今日之局,也早已庙算无遗,了然于胸。
张道远无法揣测李沐尘是什么时候筹划这一切的,但现在想来,或许在第一次来荒泽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终局吧,要不然怎么会在那时候就收了蓝圣女为徒呢?
他心里想着,便望向远处那五色交织的地方。那里,就是如今的圣地,也是张道远帮忙建造的第一座建筑——五行宫。
五行宫不是宫殿,只是一座高台,台上插着一根旗杆。看似简单,但这座高台的要求可比普通宫殿要高多了,其内部结构也复杂得多。按照要求,它必须能承受天劫的强度。
人间的建筑是不可能承受天劫的,张道远刚接到这个工程时,还以为郎裕文在开玩笑。那时候他的建道集团刚成立不久,但已经干过几个大工程。修行人的场地对建筑要求当然要高于凡尘,毕竟动不动就是演法斗法,可谁也不会以对抗天劫作为建筑要求。谁又会在自己平时住的地方渡劫呢?
只有法器能抗劫,而且还得是神器级别。郎裕文帮张道远找来了很多材料,张道远也不知道郎裕文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炼器材料的,于是就接下了这个工程。
对建道集团来说,一个普通的工程通常几天就完成了,难一点的也就一两个月。可这个工程,一干就是好几年。
张道远是很得意于这项工程的,虽然没有实验过究竟能抗几道天雷,但他对这几年的努力很有信心。
“很快就会知道了!”看着立在五行宫上的黄色旗帜和冲天的黄光,张道远自言自语,内心犹如将临考场的学生。
黄色旗帜的下方,五行宫的宫顶,有一个窈窕身影,如仙女沐浴光中。
那就是如今的临荒圣女蓝田。
保护整个荒泽的玄天都统大阵就是她摆下的。
而在天道崩塌之后,她还要在五行旗下,重演地火水风,以荒泽为根基,重建新世界。
在未来的世界里,人们会如何传扬她呢?依旧是蓝圣女?还是圣母?抑或是她的名字如风一般消失在新的世界里?张道远这样想着。
一个声音响起,伴随一道流光,林云出现在郎裕文和张道远面前。
如今的林云早已不是少年,声音洪亮,气质沉稳,颇有几分他爷爷林尚义当年的模样,而又更比林尚义多了几分仙气。
“林兄,出什么事了?”张道远比林云大很多,资历也老,但他依然尊称林云为兄,在他看来,这还是自己高攀了。
“张总,西边的部分建筑出现了地裂。我姐说,丁圣母在荒泽维持地脉,以配合玄天都统大阵,维护这里的生机,但天道崩塌,生机将断,地气紊乱所致,请你去看一下,有没有办法修复。”
“好,我这就去。”
张道远不敢耽搁,和郎裕文打了个招呼,便动身往镇子西边去了。
郎裕文见林云没走,似欲言又止,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郎先生,你说,我们真能重塑一个新世界?和过去的完全不一样?”林云道。
“当然,如果连这一点信念都没有,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岂非白费?我们的努力白费也罢了,一世光阴而已,但你姐夫可是经历了不知多少世轮回悟道,才到了今天这一步啊!”郎裕文说。
“可惜姐夫看不到。”
“怎么会看不到?”郎裕文笑道,“他早就看到了,比我们早,比我们看得清楚。”
“但我们却再也见不到他,你,我,我姐,我们都见不到他。”
“我们看不见他,但他却能看见我们。他与道同在啊!”
“不,那不一样。”林云摇头,“他与道同在,我们却不能。你说,他这么做,是不是也是一种自私?”
郎裕文有些意外地看了林云一眼,目光中露出些许忧虑,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姐夫回来该多好?他留下了荒泽,留下了我们这些人,留下了希望,但他怎么就没有留下他自己呢?连个分身都不留!”
“世间无圆满之事,这或许就是宿命吧。”郎裕文道。
“不!”林云的语气坚定得如同落地的石头,“姐夫向来反对宿命,他要建立的新世界,也是要打宿命秩序的,如何他自己就要认这个命?他应该回来,和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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