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红映月
他们祈求神祇安息,渴盼祂的眷顾,更坚信这暂时的休眠背后,必有其伟大的旨意。
在龙人眼中,王国的军队不过是“边境守卫”。
而他们自己,则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尊称为“异端审判官”。
需要说明的是,“审判官”与“裁判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裁判官”负责对内,处置那些胆敢质疑龙神的同胞。
“审判官”则负责对外,处理一切与外族相关的事务。
对待同胞,龙人尚存一丝怜悯,会给予辩解的机会。
但外族不同。
凡不侍奉龙神者,皆为异端。等待他们的,只有裁决,没有辩护。
***
“呼……愿龙息今日依然庇佑吾等。”
异端审判官杰罗尼亚结束晚祷,手按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准备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
外界对这片土地的看法,向来两极分化。
有人嘲笑这里是不毛的边陲,也有人称颂它是守护龙人最后的坚盾。
然而,事实远没有那么极端。
“龙之边界”既不艰苦,也谈不上神圣。
它只有一个特点——
无聊。
是的,深入骨髓的无聊与空虚。
偶尔会有疯疯癫癫的人类或亡命之徒越过边界,审判官们便拿这些人取乐,权当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点调剂。
但也仅此而已。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又到了点亮灯火的时候。
杰罗尼亚以为,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在平淡中迎来结束。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内灯火随之剧烈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下一秒,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
来者是他的得力助手,代行者。
若是平时,这种无礼的举动足以招来一顿严厉的呵斥。
但看清来人苍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神情,杰罗尼亚便知事态紧急,决定先听报告。
“审、审判官大人!”代行者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边界……边界有一个人类越过了围栏!他打伤了我们两名卫兵,正在朝腹地逃窜!”
“疯子。”
杰罗尼亚心头火起,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在龙境放肆?
他一边听着后续的汇报,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
他重新戴上为祷告而摘下的头盔,顺手抄起了立在墙边的巨大战戟。
“万幸,受伤的两人中,有一个成功逃了回来。我们正在核实入侵者的样貌和逃跑路线……”
“我亲自去。”
杰罗尼亚打断了代行者的话,径直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位置偏僻,远离宿舍区。
那地方通常是用来拷问和戏耍抓来的人类,自然要和其他区域隔开。
龙人的嗅觉极为敏锐,若是宿舍附近沾染了人类的血腥和污秽气味,他们会难以忍受。
审讯室的铁栅门被杰罗尼亚“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里面,一个龙人卫兵正瑟瑟发抖地站着,脸上写满了委屈与茫然,似乎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关了进来。
“说明情况。”
杰罗尼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卫兵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始叙述。
据他所说,先是来了一个自称人类护卫队长的家伙,胡言乱语,说什么他们的士兵正在变成龙人。
紧接着,一个完全不像护卫队成员的男人从后方杀出,一剑就劈开了围栏,见人就砍。
他的描述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听得杰罗尼亚一阵头痛,但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伤势如何?”杰罗尼亚转向一旁正在为伤员包扎的祭司。
“伤口看着多,但都不致命。”祭司回答道,“看来那个人类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是吗。”
杰罗尼亚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入侵的人类。
若是让他逃入腹地,不仅搜捕难度大增,自己也难逃责罚。
“好吧,首先……”
他刚要对跟来的代行者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噗通”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祭司以为是自己种的果子熟透掉下来了。
但身为异端审判官的杰罗尼亚,却在瞬间握紧了战戟。
那绝不是果子落地的声音!
“哨兵?”
他试探着呼唤守在门外的卫兵。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的呼啸,以及灯火摇曳的幢幢鬼影。
“哨兵?!”
他再次高声呼唤。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嚓”轻响,像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杰罗尼亚脸色一变,立刻抬手,制止了正要拔出武器冲出去的代行者。
情况不对。
敌人既然就在门外,迟早会进来。
与其冲出去陷入未知的境地,不如守在室内,以逸待劳,趁对方闯入的瞬间发动突袭。
“祭司,退后。”
“愿龙息与各位同在……”
那名祭司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双手合十,慌乱地祈祷起来。
在场的所有龙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重如实质的杀气,正从门外缓缓渗入,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
紧张感在空气中不断攀升,仿佛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门外的敌人如同鬼魅,连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都没有泄露。
真的是人类吗?
杰罗尼亚心想,该不会是什么不死生物之类的怪物吧?
就在这时,头顶厚重的木质天花板“噗嗤”一声,毫无征兆地破开一个窟窿!
一条带着铁钩的绳索如毒蛇般从中射出,精准地缠住杰罗尼亚身旁代行者的脖颈,猛地将他朝天花板拽去!
“呃!嗬!咕啊!”
代行者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龙人的体重是人类的两倍有余,此刻却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被轻而易举地吊起,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动!别乱动!”
杰罗尼亚的战戟太过长大,不便割绳。
他急忙拔出怀中匕首,可代行者挣扎得太过剧烈,他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代行者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即将窒息的瞬间,绳索上的力道忽然一松,他重重地摔了下来。
“咳咳!哈啊!咳!”
代行者捂着脖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咳嗽。
为什么?
杰罗尼亚心头一凛。
对方饶了代行者一命,固然是好事,可目的何在?
不对,比起这个……敌人刚才不还在门外吗?
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分明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
而且直到现在,那股杀气也未曾减弱分毫!
难道……
杰罗尼亚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倒地的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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