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红映月
“就是现在！冲啊！”
随着艾莉丝的箭雨再次落下，又有三头支配着这片空间的古代魔物，在顷刻间被斩杀。
局势，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方才还是注定全军覆没的绝境，转眼间，胜利的曙光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些魔物离开森林之后，实力似乎大打折扣，远比想象中要好对付。
在卢卡恩的记忆里，魔域森林的魔物一旦占据地利，足以轻松吞噬一整个骑士团。
可一旦到了这片开阔的平原，骑士们最擅长的战场，它们便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施展不出原有的凶悍。
“奥莉薇雅，指挥骑士们，”卢卡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这或许是人类征服魔域森林的绝佳机会。”
“这提议可真是诱人。”
奥莉薇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得更加猛烈，带领着骑士们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嗷——！”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魔猴王的三叉戟挟着破风声，直取卢卡恩的头顶。
它眼看着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终于意识到逃跑毫无意义。绝望之下，它竟选择了拼死一搏，试图与卢卡恩同归于尽。
“你……你是维克托的继承者？是吗！那个该死的疯子，又造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它嘶吼着，像个坏掉的八音盒，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卢卡恩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没能杀死鬼怪。
那狂暴的雷电，对于当时还是凡人之躯的他来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至于恶魔贝尔顿，更是他连挑战的念头都不敢有的存在。
面对翱翔于天际的敌人，他根本束手无策。
最初杀死的那条红蛇，倒是颇有几分“野兽”的模样，所以他能用计谋和陷阱将其捕杀。
而这魔猴王，恰恰相反。
正因为它太像“人”了，卢卡恩才有了狩猎它的把握。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一边挣扎，一边口不择言地叫骂。”
卢卡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胡说八道！回答我！维克托！他选择了你？没有选择身为王的我？！”
“你死前的样子，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趣，本来还期待能有点新鲜感呢。”
当初的魔猴王，便是因为极度轻视卢卡恩，才被他出其不意地偷袭得手，恼羞成怒。
可它自己心里清楚。
一切的咆哮，都不过是弱者无能狂怒的借口，它只是因为实力不济才败下阵来。
“我才是王！登上魔域森林王座的应该是我——！”
卢卡恩打断了它的狂吼。
“说句实在话，你没有那个器量。”
这一次，甚至无需停止时间。
安息之剑一挥，魔猴王引以为傲的三叉戟应声碎裂。
剑锋长驱直入，深深地刺进了它的胸膛。
自诩为王的魔物，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双眼中都充斥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那张扭曲的脸上，没有卢卡恩见过的任何一位帝王或暴君的从容。
“连一个普通的向导都赢不了，还谈什么王。”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魔猴王凭着最后的执念挥舞了一下手臂，却只是徒劳。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卢卡恩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战斗能就此结束，自然是最好。但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因为，森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拖拽声。
那声音沉重、巨大，仿佛有人用无数条粗壮的锁链，拖着一整座城堡在地面上摩擦前行。
万物都在那股力量面前被碾碎、被吞噬，只为给那“东西”开辟出一条唯一的道路。
那压倒性的存在感，比起刚才还在迷恋王座的魔猴王，更像是真正的王者。
魔域森林里，有几样东西堪称“名物”。
很久以前，卢卡恩第一次遇见伊芙时，两人曾聊起过一本关于魔域森林的爱情小说。
小说里，主角们抵达了一片美丽得令人窒息的银色湖泊。
卢卡恩当时没有告诉伊芙，那根本不是什么湖泊。
而是一头巨大到如同湖泊一般的，酸性史莱姆。
“没想到，连你也出来了。”
明明是古代魔物，它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栖息在森林深处，反而选择在魔女村庄附近安家的存在。
银色湖泊。
它从不主动攻击，也几乎从不移动。
所以卢卡恩一度以为，哪怕所有魔物倾巢而出，它也会安静地待在原地。
可现在，连这魔域森林的“名物”都动了起来。
卢卡恩不禁感到，终焉或许真的要降临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开什么玩笑！那么大的史莱姆要怎么打！”
“快跑！快跑啊！别管了，先跑！”
“魔法师！魔法师在哪儿！快用魔法！”
面对那如同山峦般移动的庞然大物，人们彻底陷入了恐慌。
即便是在这种混乱之中，奥莉薇雅灌注了魔力的嗓音依然冷静而清晰，她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她瞬间就判断出，让骑士们去冲撞那样的怪物，和白白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人类与魔物混杂在一起，不分敌我，朝着同一个方向狼狈奔逃。
在那种压倒性的存在面前，所谓的种族与阵营都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本能。
所有人都头也不回地逃命。
唯有卢卡恩，纹丝不动。
他凝视着那头魔域森林的“原住民”——银色史莱姆，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你的身体……”
那原本散发着璀璨银光的巨大身躯，此刻竟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漆黑。
卢卡恩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被“最初的终焉”侵蚀的痕迹。
“所以，你才来到这里啊。”卢卡恩轻声说。
因为被死亡女神侵蚀，连那亘古不动的老家伙，也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森林。
而且，来的不只是它一个。
在银色史莱姆开辟出的那条宽阔道路上，黑压压的死亡军团，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为首的，正是上次见过的兽人部队与兽王。
紧随其后的，是在森林中死去的古代魔物们，甚至还有那些沉睡在墓碑之下的魔女。
这几乎是倾巢而出的阵仗，让卢卡恩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吗？”他喃喃自语。
维克托与克劳狄乌斯死后，魔域森林出现了力量的真空。
死亡女神趁虚而入，将这里变成了她的据点，战力得到了空前的强化。
对于能够复活死者的她而言，这座埋葬了无数强大存在的森林，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黑暗，正率领着它的军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出森林。
它所到之处，无论是死去的骑士还是魔物，都被尽数吞噬，化为它军势的一部分。
就连刚才被卢卡恩斩杀的魔猴王、红蛇、鬼怪，也失去了意识，重新站了起来，被编入了亡灵的大军。
这，就是前世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最速终焉”的原因。
一支杀之不尽、灭之不绝的军队。
一个身边的战友随时可能倒戈，将冰冷的刀锋刺向同伴后背的战场。
这本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战争。
“但这次，不会了。”
卢卡恩感受着怀中匕首的冰冷触感，那是维克托留给他的另一份遗产。
只要将它刺入“终焉”的核心，一切就都会结束。
他有这个信心。
“先清出一条路来吧。”
卢卡恩双手握住安息之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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