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红映月
“梅娅。”
“稍微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吧？”
咚咚。
梅娅用脚尖轻轻敲了敲身旁空着的位置。
她的脸颊似乎清瘦了些，皮肤也有些粗糙，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如同阴影般的青黑。
“最近都没看见你，去哪了？”
卢卡恩走上前去。一片雪花悠然飘落，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鼻尖。
不知何时，天空竟已飘起了小雪。
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第二轮回时，凯瑟琳死去的最后一天，也下着这样一场雪。
今天这场雪，仿佛也在宣告着决战之日的到来。
“我还以为，你陪我们度过那段时光之后，就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到某个地方去呢。”
“……”
“所以我才躲起来了。你那么温柔，要是见不到我，说不定就会安安静静地待着，哪里也不去了吧。”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只会觉得是无聊的玩笑或是撒娇。
但卢卡恩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就是如此迫切，甚至不惜用上这种笨拙的方式。
“嗤……”
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意，在梅娅嘴角边漾开。
“我真是个笨蛋。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结果反而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梅娅，别太担心。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结束之后？”
话语再次哽在了喉咙。
一想到“结束之后”，卢卡恩就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哪里玩，不好吗？”
“……傻瓜。”
咚。
梅娅的拳头，轻轻捶在了卢卡恩的胸口。
明明没什么力道，却带来一种沉闷的痛楚，仿佛穿透了心脏，瞬间扩散至全身。
不知不觉间，大颗的泪珠已经在梅娅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这个人，根本就不会撒谎。”
她努力地蹙着眉，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却反而让那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下巴上。
“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的吧？”
又是一声“咚”的轻响。
那带着恳求的拳头再次捶上胸口，像是在心上留下了一块无法消散的瘀青，隐隐作痛。
“大家都成长了啊。”
卢卡恩本意是说，大家都能克服这一切。
但梅娅却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这句话。
“笨蛋！这份成长的背后，到底是因为谁啊！我们能走到今天，到底是谁，深深地介入了我们的生活，扭转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啊！”
沙沙。
梅娅踩着薄薄的积雪，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倾泻着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是你啊！是你啊，卢卡恩·麦克莱恩！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装作不知道吗？因为我们根本无法想象！只要稍微想一下你消失不见的那个世界，就痛苦得无法呼吸，所以才会这样的啊！”
就像她现在这样。
梅娅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扑进他怀里一般，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卢卡恩的胸膛上。
卢卡恩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不断滚落的泪水，已经一滴滴地，濡湿了他的鞋尖。
“所以，拜托了，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说你不会走！说你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用你的真心，好好地回答我啊！”
“梅娅……”
“说出来啊！拜托了！我求……求求你了……”
他紧抿着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
看着在怀中抽泣的她，卢卡恩真的很想就此放弃一切，干脆凭着此刻的冲动行事。
其实，不只是面对梅娅。
在图书馆里遇到伊芙的时候；
在训练场与夏昀一同练剑的时候；
与凛并肩漫步在街头的时候；
和奥莉薇雅共度那微妙晚餐的时候；
与凯瑟琳一同待在那温暖房间里的时候……
还有此刻，最后面对着的，梅娅。
他多想抱紧这些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女孩们，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但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对不起。”
这一次，也是一样。
梅娅猛地抬起头，一张脸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
流下的泪水在寒风中微微凝结，那双眼瞳布满血丝，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赤红色。
那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说这种话！给我一个像样的回答啊！说你绝对不会走！说你哪里都不会去！你只要说出来就好了啊！只要你做到就好了啊！”
砰，砰。
梅娅的拳头再次无力地捶打在他的胸口。
那拳头里，带着恳求，带着哀伤，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恨。
“还不如！还不如当初不要让我喜欢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让我继续当那个愚蠢的丫头片子！那个只知道欺负人、自以为是的傻瓜，那样不好吗！”
“……”
“我就不该……爱上你啊！”
梅娅的双手有些粗暴地环住了卢卡恩的后背。
她紧紧地抱着他，身体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
“别走……求你了，别走……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阻止你的……所以，卢卡恩……所以，求求你……”
她那破碎不成调的声音，被呼啸的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感受着梅娅紧拥的温暖，卢卡恩的双腿，竟沉重得无法迈开。
对这样一个深爱着自己的少女，他是多么想给予回应，给予回报。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你更加痛苦。但是，这已经是最后中的最后了。就让我，再自私这么一次，好吗？’
卢卡恩小心翼翼地，轻抚着梅娅被泪水濡湿的鬓发。
被他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的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了他。
然后，他非常、非常小心地，吻上了她的唇。
“啊……”
那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梅娅似乎觉得这样远远不够，轻轻地、带着一丝不舍地吐出了一小口气。
卢卡恩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如果再多做些什么，他这个人，这段时光，恐怕会成为她未来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诅咒，时时刻刻刺痛着她。
但这一次，却是梅娅主动踮起了脚尖，凑了上来。
两人的嘴唇，再次相触。
梅娅那双湿润的红棕色眼瞳里，带着对永恒的深深渴望，缓缓地闭上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品味着这一刻。
品味着这因为太过甜蜜，而注定无法长久的刹那。
小心地分开彼此的唇瓣，卢卡恩轻轻抱着她，在她的耳边低语。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为你笑着回忆的过去。”
闻言，梅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惊愕地抬起头，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卢卡恩，哭喊着不让他走。
然而，她那破碎的哭喊声，却被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瞬间斩断。
一切都凝固了。
声音，动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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