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青绫
“孟姑娘,你醒了?!”
张秉韫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少年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愧疚,“师尊的离清云丹果然有用,孟姑娘你这么重的伤势,只是短短三日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张道友?”
宋凌挣扎着爬起身,却似乎牵扯到了身上和内腑的伤口,不停剧烈咳嗽,“咳咳……咳……”
“孟姑娘你的伤势还没好透,先别乱动。”张秉韫连忙说道。
“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宋凌捂着脑袋,乌黑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削薄的肩膀上,更显娇弱,“我的衣裳……怎么也换掉了?”
他现在所穿着的,乃是一件纯白色的交领中衣,有点像是病人穿的。
“这里是医馆,孟姑娘,你还记得陈楚瑶晚宴那日吗?”张秉韫问道。
“晚宴那日?”
宋凌一怔,努力回忆,“我只记得,那天有一位赵公子好像说了些特别难听的话,接着忽然眼前闪过一阵强光……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阵强光,是赵延夕自爆了道基。”张秉韫沉声道。
“自爆了道基?!”
宋凌杏眸睁大,惊呼出声:“他为什么这么做?道基自爆了,那可就魂飞魄散了,连一丝残魂也剩不下来!”
“目前为止,我们也不知晓他到底为何要那么做。”
张秉韫顿了顿,又说道:
“赵延夕的父亲,乃是霜戈城的城丞,地位并不比陈启东要低多少,他作为嫡子,平日里更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陈楚瑶虽然是陈启东的掌上明珠,可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根据其他人的描述来看,平日里陈楚瑶主动去讨好赵延夕的情况更多一些……”
“因此赵延夕完全没有理由为了陈楚瑶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更何况……”
宋凌忽然面色一变,紧张道:“楚瑶姐姐呢?我记得当时楚瑶姐姐和我站在一起,她没事吧?”
张秉韫看着少女焦急的模样,心中不由对于少女的善良又有了一分更清晰的认知。
自己都伤得那么重了,首先最关心的却居然是别人的安危。
“你放心,陈楚瑶她身上有金丹级防御法器,只是受到一点震荡,并无大碍,也是多亏了她那件法器顺带着替你挡下了大部分的伤害,才能让你没有当场死去。”
张秉韫解释道。
宋凌深深松了口气,面露灿烂笑容,“楚瑶姐姐没事真是太好了,等我伤好了,我得去好好感谢她一番才是。”
张秉韫眉头微皱,说道:
“孟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与陈楚瑶太过接近为好。”
“为什么?”宋凌疑惑道。
张秉韫:“陈楚瑶的人品不是很好,平日里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权力欺压普通百姓。”
“张道友是怎么知晓这些的?”
“自然是听旁人说的。”
“所以,张道友宁愿听信旁人嘴里的谣言,也不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人?”
宋凌定定看着张秉韫:“如果张道友此前与我素未谋面,第一次见我就是在昨日晚宴上,那么是否也会相信我就是那位赵公子口中所说之人?”
“这自然不会。”张秉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和陈楚瑶不一样。”
“所以张道友你判断一个人的标准,还是依靠自己亲自接触的结果对吗?那为何到楚瑶姐姐这里,就要用另一套标准了呢?”少女的眼中似乎有些忿然。
张秉韫一时间哑口无言。
宋凌:“总之,我觉得楚瑶姐姐是个好人,张道友你就不要在人家背后毫无根据地说坏话了,不然的话,你和那个赵公子又有何分别呢?”
张秉韫听见宋凌把他和赵延夕作比较,一时间有些气恼。
自己明明是为了对方好,可对方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说这种话……
他想要反驳,可看到宋凌那一身还没好透的伤势,又将心头的气全部压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别过脸去:“罢了,我以后不说陈楚瑶了便是。”
这副赌气的模样,倒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宋凌眨了眨眼睛:
“秉韫,我有些口渴……”
张秉韫眼睛瞪大,脸上浮现淡淡红晕,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孟……孟姑娘,你叫我什么?”
“秉韫啊,我们认识这么久,怎么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再叫张道友感觉显得有些生疏……当然了,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就不叫——”
“没有的事!”
张秉韫连忙说道:“我觉得……你叫我秉韫挺好的……对了,你说什么来着?口渴?我马上去给你倒水。”
说完,张秉韫手忙脚乱地起身去倒水。
“慢些喝……”
他将茶杯小心翼翼地递到宋凌面前,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谢谢你,秉韫。”
宋凌莞尔一笑,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喝了起来。
“……不客气。”张秉韫欲言又止。
宋凌似乎看出来了什么,抬头问道:“怎么了秉韫,你好像有话想说?”
张秉韫脸色更红了,“我以后能不能叫你黎夏?”
宋凌“噗嗤”一笑,眼睛弯弯,“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当然可以呀,我们是朋友嘛。”
“哈哈……对,我们是朋友。”张秉韫傻笑两声,挠了挠头。
“对了,关于赵公子,秉韫你刚才好像还有话没说完?”宋凌放下茶杯,问道。
张秉韫重新坐回床边,点了点头:“是的,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赵延夕完全没有理由为了陈楚瑶做出那种极端的事情,更何况,他在自爆道基之前……”
张秉韫略作停顿,想起师尊的叮嘱,隐去了一些微小却重要的关键信息:
“还说了一些诡异的话语。”
这不算是欺骗,毕竟对方虽然作为当事人,可毕竟不是官方体系内的人,了解太过详细的案情信息不是好事。
至于那句所有人都听到的话语,就无所谓了。
“诡异的话语?”宋凌疑惑。
第495章 问心!
“没错,赵延夕说……天命万岁。”张秉韫说道。
“天命万岁?”宋凌思索片刻后,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张秉韫愕然,霜戈悬镜司查了三天都没找到线索,少女居然几息就想到了答案?
“快说说,你知道什么了?”张秉韫好奇道。
少女兴奋道:
“你想啊,在我们大夏,谁能代表天命?那只有伟大的皇帝陛下,天子啊!这赵延夕一定是接受了陛下的秘密指令,在调查一些霜戈城内的隐秘案件,但因为被某个邪恶势力盯上无法脱身,这才用此等骇人听闻的极端方法引起世人注意,让你们执剑者介入调查,继而把消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没错,一定是这样!”
宋凌越说越觉得靠谱,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上,眼中光芒大作。
张秉韫闻言愣了数息,而后哭笑不得道:“黎夏,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是吗?”
宋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除了陛下,还有谁敢用‘天命’这个词?总不能是什么密谋反叛的乱臣贼子之类的组织名称吧?”
宋凌说完,似乎也觉得离谱,连连摆手:
“不可能不可能,如今我大夏海晏河清、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奇怪的组织嘛。”
张秉韫心中一动,摸了摸下巴,“你别说,倒还真有这个可能,说起来,黎夏你——”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张秉韫的话语。
大门被打开,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三人皆身穿红黑二色相间的悬镜司制服,腰间悬着一面雕刻着玄奥纹路的宝镜。
为首者面容刚毅如刀削,眉如利剑斜飞入鬓,一双鹰目锐利如电。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左眉处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更添几分肃杀之气,红黑相间的制服在他挺拔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威严。
“悬镜司千户裴高峻。”
他扫视了病房内的两人一眼,而后目光落在宋凌身上,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铜色令牌,声音低沉如金铁交鸣:“奉旨彻查赵延夕一案,烦请孟姑娘配合。”
裴高峻身后右侧的属下看见病床边的张秉韫,瞳孔微微一缩,立即对裴高峻神识传音:
“千户,那个少年是洪玉执的弟子张秉韫,我之前随副司正与城防军交接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执剑宫的人?”裴高峻眉头微皱。
悬镜司与执剑宫虽然同为官方机构,职权也有些类似,可前者从属地方,由各城自行管辖,而后者则只对中央内阁负责,也可以说……是对天子负责。
两者在行政级别上,完全不一样。
裴高峻顿感一阵麻烦,他最怕的就是在调查过程中,牵扯到什么达官贵人或是上级领导的亲朋好友,然后遭到阻挠……
刚想到这里,就见那少年站起身,作了一揖道:
“裴千户,在下执剑宫铜执张秉韫,这是我的朋友孟黎夏,她三日前受了重伤,目前还没有完全好透,并且当日也是被波及的受害者之一,接受调查一事,我觉得还是免了吧。”
裴高峻内心叹气一声,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
“张铜执,此案事关重大,在下也是职务所在……相信张铜执也知晓我悬镜司的闻讯手段,只是利用‘明心镜’进行问心而已,不会对这位孟姑娘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还请行个方便。”
裴高峻对张秉韫拱手一拜。
“裴千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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