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青绫
温热的米粥带着淡淡的谷物香气滑入口腔。
粥很稀,几乎没什么米粒感,只有滑润的米汤。
陆景专注地盯着勺子和宋凌唇齿接触的地方,确保粥能顺利喂进去,眼神不敢有丝毫偏移或多余停留。
气氛微妙而安静。
喂了几勺之后,陆景似乎找到了些节奏,动作稍稍流畅了一些。
就在他再次舀起一勺粥,稳稳递向宋凌嘴边时,宋凌的目光抬起,落在了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眼中透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探寻。
陆景猝不及防地对上这道目光。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眸,如此近距离地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陆景握着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
一滴滚烫的稀粥便从倾斜的勺子边缘滑落,不偏不倚,恰好滴在了宋凌苍白的唇角和光滑的下颌肌肤上!
陆景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想也没想就放下铁碗,用左手拇指的指腹,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想要去擦掉那滴碍眼的粥渍。
指尖毫无防备地触碰到了宋凌柔嫩的唇角肌肤。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细腻感,如同一道细微却瞬间爆开的电流,猛然从陆景的手指窜遍了他的全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触碰过另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如此脆弱美丽的异性。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他的脸颊和耳根!
“对……对不起!”
陆景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宋凌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屋外的风声。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没关系的。”
宋凌声音轻柔,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无措,仿佛对方才是那个被冒犯的人:
“是我突然抬眸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没想到……”
他微微侧过头,苍白的脸上也适时地晕开一层淡淡的红霞,如同白玉染上微醺,衬得他更加脆弱易碎。
陆景听到宋凌自责的声音,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燥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愧疚。
明明是自己笨手笨脚弄洒了粥,还失礼地碰到了人家,现在却让对方反过来道歉?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攫住了他。
第615章 张五六
“没有的事,是我太过粗心大意了,和你没关系!”陆景拳头紧握,指节泛白,“我帮你擦干净!”
他拿过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布,用布角极其轻柔地拂过宋凌唇角和下颌。
之后,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不算太热的稀粥,拿起勺子。
这一次,陆景的动作更加专注和紧绷,眼神死死锁定勺子和宋凌唇瓣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精密的操作。
每一次喂食都小心翼翼到了极致,确保勺子稳稳当当,再也不会洒出一滴。
宋凌配合地接受着喂食,眼帘低垂。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良久,一碗粥终于全部进了宋凌的肚子。
陆景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
“你先休息会儿,我把手头上一些事情忙完,就带你去公用电话亭。”
宋凌轻声应道,看着陆景走到房间另一角的“工作台”。
那不过是用几块废砖头垫起的一块锈蚀的铁板。上面散落着各种拆解开的、看不出原貌的电子元器件,还有一些细小的工具。
陆景坐下,拿起一个类似老式收音机外壳的破烂物件,又从一堆铜线里挑出几根,用一把磨损严重的小钳子仔细地剥掉线头的胶皮,尝试着连接到电路板的几个焊点上。
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神情肃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在弄什么?”
宋凌好奇地问。
声音依旧虚弱,但隐约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陆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一个能发声的东西。”他含糊地回答,声音低沉,“以前的东西,看能不能修好。”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解释为何要修这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破烂。
在这个连基本生存都困难的地方,花费精力去捣鼓这些废品,在旁人看来或许毫无意义。
但陆景做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宋凌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那双灵巧的手在废旧的元器件间穿梭。
光线透过屋顶缝隙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份专注的神情与他所处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
时间在沉默和细小的金属碰撞声中流逝。
终于,陆景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将那堆零件小心地归拢到角落一个破纸盒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床边,声音很平静,“我背你去电话亭。”
宋凌点点头。
陆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宋凌从干草铺上抱起,然后背对着她蹲下:
“趴上来,尽量抓好我肩膀。”
宋凌依言,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微弱力气,手臂环过陆景的脖颈,身体伏在他单薄却异常平稳的背上。
陆景双手托住宋凌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背着宋凌,撩开那块破布门帘,走出了狭小的铁皮屋。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杂着棚户区挥之不去的铁锈和潮湿气息。
狭窄泥泞的小道上,污水在脚印形成的坑洼里反射着天光。
然而,两人没走多远,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从旁边一条岔道上走了出来,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花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几根干瘦的肋骨。
头发蓬乱油腻,脸上带着长期酗酒的浮肿和一种令人不适的猥琐笑容。
他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毫不掩饰地扫视伏在陆景身上的宋凌,尤其是在宋凌露出的纤细脖颈和侧脸上停留许久。
“哟呵?陆小子!”
三角眼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油滑,“起这么早?背着个大美女这是去哪儿逍遥快活啊?”他目光黏腻地在宋凌身上打转。
陆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停住,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侧转,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背后的宋凌。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冰冷,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张五六,让开。”
陆景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气。
“啧啧啧,火气别这么大嘛。”
张五六不仅没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三角眼继续贪婪地打量着宋凌,嘴里啧啧有声,“陆小子,你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宝贝?看着可真水灵啊!你小子艳福不浅!”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越发淫邪。
“我说了,让开。”
陆景重复道,语气加重,托着宋凌腿弯的手微微收紧。
“嘿,急什么?”
张五六像是这才想起正事,嘿嘿一笑,朝他摊开一只脏污的手掌,“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规矩不能坏。”
陆景沉默着,空出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沾着油污的零碎纸币,看也没看,直接拍在张五六摊开的手掌上。
其实以陆景的打架技巧,眼前的张五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招之内他就有信心干掉对方。
张五六是血狗帮的人,动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如果还想继续在这儿安稳过日子,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其剥削。
张五六低头数了数,撇撇嘴,似乎嫌少,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把钱胡乱塞进花衬衫口袋里,目光却再次肆无忌惮地越过陆景的肩膀,落在宋凌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除了贪婪和淫邪,还多了一丝不怀好意、如同野兽盯上猎物般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作呕的狞笑。
趴伏在陆景背上的宋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黏腻恶意的目光。
他眉头微皱,但此刻的他虚弱不堪,连独自行走都做不到,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他将脸微微埋在陆景的肩颈处,避开那道视线。
陆景似乎也察觉到了张五六那不加掩饰的恶意,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肩膀几乎撞开挡路的张五六,声音冷得像冰:
“钱给你了,让路。”
张五六被撞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狞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恼怒,但看着陆景那双如同淬了寒冰的眼睛,到嘴的污言秽语又咽了回去,悻悻地侧开了身,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哼,小兔崽子,神气什么……”
陆景不再看他一眼,加快脚步,将张五六那恶心的目光和嘟囔声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路途略显漫长。
陆景背着宋凌,赤脚踩在泥泞和碎石混杂的路上,步伐稳健却沉默。
大约走了近两个小时,他们终于离开了混乱不堪的棚户区边缘,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但也明显残破凋敝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旧矿区的废弃小镇,路边散落着倒塌的矿工宿舍和锈迹斑斑的采矿设备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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