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青绫
一个隔绝所有痛苦和无力的避难所。
终于,脚触碰到了松软的湖底淤泥。
就在这时——
“嗤啦——!”
前方的湖水中,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乱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那裂缝中被“吐”了出来,带起大片浑浊的气泡和水流!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身形修长,但脸颊却有些圆润微胖,颇有点“婴儿肥”的感觉。
圆脸青年的胸口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边缘还沾着点泥泞的……
就像刚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青年显然没料到会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里,猝不及防之下“咕噜噜”呛了好几口水,圆脸上满是懵圈和狼狈。
而他面对的方向,正是已经沉到湖底、静静等待意识沉沦的陆景。
两人在浑浊冰凉的水底淤泥间,脸对脸,距离不足半米。
陆景:“……”
他眼中死寂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荒诞打破了一丝裂痕。
两人隔着翻涌的气泡和浑浊的水流,大眼瞪小眼,一时都忘了身处何方,发生了何事。陆景放弃挣扎的意识被这极其离奇的一幕冲击得短暂停顿了。
圆脸青年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水里还有个人,而且这人好像是真的在求死?
他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晦气”的表情,但动作却快如鬼魅。
只见他伸手往前一探,完全无视水的阻力,轻易地就抓住了陆景的胳膊,接着,两人周身水流宛如被无形的力量排开,身形如离弦之箭,向上冲去!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炸开声,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下一秒,如同落叶般轻巧无声,两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岸边干燥的草地上,一连串变故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景浑身湿透,冰冷的湖水让他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些呛进去的水。
虽然身体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精神上的麻木和死寂并未散去,他只是木然地瘫坐在草地上,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湿透石像。
对于自己如何被“救”上来,眼前这个奇怪的道士是谁,他漠不关心。
就在这时,那圆脸青年拍了拍道袍上的水渍,眉头微皱,似乎对湿漉漉的感觉很不满意。
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对着陆景和自己,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热气弥漫开来。
陆景只觉得周身一暖,紧接着,他湿透的衣物、头发上的水珠,连同身下草地上的水渍,都在瞬息间被蒸腾得一干二净,变得清爽干燥。
这神奇的手段,放在平时足以让他震惊万分,但此刻,只是让他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圆脸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袍胸口的那个鞋印,表情郁闷地嘟囔了几句。
而后,他看向陆景,开口问道:
“喂,小兄弟,在下沈星河,此地是何处啊?”
第628章 一个奇迹
雷普市中心,一栋隐没在茂密森林公园深处的豪华庄园内。
一间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卧室里。
房间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上,都布满了繁复而玄奥的暗金色符咒。
这些符咒并非静态,它们在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下缓缓流转,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散发出一种温和却又无处不在的强大能量波动,构筑成一个精妙绝伦的守护与压制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檀香与灵植混合的奇异芬芳。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得如同玉台的床榻上,铺着最上等的云锦丝被。
宋凌静静地躺在那里。
此刻的她,身上不再是那件旧衣,而是换上了一袭触感冰凉柔滑的月白色丝质睡袍。
乌黑的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铺散在黑缎般的枕面上,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是剔透得近乎易碎。
她的胸口随着极其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两弯静谧的阴影,神情安宁,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甜梦之中。
床边,一把造型古朴的靠背椅上,正坐着一个独眼青年。
之前面对雷普市众多大人物时的冷峻和锋芒此刻都被融化殆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心痛。
他深邃的右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女子,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
“檀雅,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动用了它。”
“而且……还是那么地彻底,连一丝余地也没有留,你究竟……是遇到了何等强敌?”
张秉韫起身,修长的手指轻柔拂过宋凌瓷白的脸庞。
“难怪你会失忆……”
“以你神魂和身体受损的情况,没有身死道消,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这根本就是一个奇迹……”
“或许……”
张秉韫目光闪动,“这本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奇迹。”
“你放心,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我都会拯救你的。”张秉韫牵起宋凌白皙无力的手,紧紧握住。
良久,他转身离开房间。
雕刻着同样玄奥符文的厚重大门在张秉韫身后无声合拢,他脸上的怜惜与心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覆盖上那层冷硬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威严。
他没有停顿,步履沉稳地穿过铺着深色绒毯的宽阔走廊。
走廊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枚散发着白光的晶石,光线勾勒出张秉韫轮廓分明的侧脸。
片刻后,他停在一扇更为高大的门前。
门上同样爬满了流动的暗金色符文,比卧室墙壁上的更为密集、复杂,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
张秉韫伸出手指,并未触碰门扉,只是凌空一点。
门上繁复的符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般的金色波纹,随即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空旷的圆形礼堂。
礼堂正前方的深处,在柔和光芒的映照下,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雕像。
这座雕像通体漆黑,材质深沉,仿佛能吸纳光线。
它的面容极为模糊,五官如同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之中,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的轮廓。这种模糊赋予了它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神秘感。
此刻,雕像前方,距离神像大约十步之遥的地方,摆放着两个漆黑蒲团。
蒲团之上,正端坐着两个人影。
当张秉韫踏入礼堂的刹那,端坐在蒲团上的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张师弟,你做出决定了?”任笑愚沉声问道。
“是的,我做出决定了。”张秉韫缓慢却坚定地说道。
“那我们原来的计划呢?!这可是我们布局了数年才好不容易——”宋绮霞拳头紧握,面露不甘。
“宋师姐!”
张秉韫强势打断宋绮霞的话语,“你应该知道,这几十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她对我……又是多么重要。”
任笑愚看着面色冷峻的张秉韫,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也改变了太多。
再也……回不到当初。
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那我们……会配合你的。”
“多谢了……”张秉韫声音低沉。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慵懒地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卡座上。
餐厅里弥漫着蒸点心的香气、奶茶的甜腻以及食客们低低的交谈声。然而,靠窗角落的一桌,却散发着一种近乎割裂的气场。
“这个世界……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到的……最接近……家乡的……世界。”
沈星河面前的餐桌上,堆满了空碟子。
虾饺的蒸笼叠了两层,炒面只剩下些许葱花挂在盘边,凤爪的骨头堆成了小山,一笼新鲜出炉、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刚放下不到一分钟,已经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半。
他吃得极其专注,也极其迅猛。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飞快咀嚼着,一边还用筷子精准地夹起下一块。
仿佛饿了几百年,又仿佛从未吃过如此人间美味。
而坐在沈星河对面的陆景,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陆景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身上穿着干燥的衣服,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餐厅里所有的喧嚣、食物的香气、甚至对面沈星河那惊天动地的吃相,似乎都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
沈星河干掉最后一个小笼包,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手背粗鲁地抹了抹嘴边的油渍,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犹如行尸走肉的陆景。
“喂,小兄弟,”
沈星河的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他拿起桌上的奶茶,“看你这样子,跟丢了魂似的。说说呗,遇到啥坎儿了?我今儿心情不错,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
陆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沈星河油腻腻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焦点。
他嘴唇翕动,嗓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檀雅,被抓走了。”
沈星河刚喝到嘴里的奶茶一口喷了出来,“你说谁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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