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青绫
“父亲!我班家世代忠良,开疆拓土,护卫社稷!先帝在时,更是倾力助当今陛下登基!陛下何以……何以听信谗言,污我班家谋反?!”
长子班勇悲愤交加,声音颤抖。
“是啊父亲!这谋反之名,来得太过蹊跷!”次子班猛同样愤懑不已。
班邯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他眼中怒火与茫然交织,沉声道:
“具体缘由,为父亦不甚明了。
“但观近日朝局,左丞相秦汇动作频频。”
“前几日,他引荐了一位所谓的‘神机道人’给陛下……自那之后,陛下对我班家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此事,十有八九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家人,最后停留在襁褓中幼子那懵懂无知的小脸上,心中一痛。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温润、此刻却已遍布蛛网般裂痕的玉符。
“但……你们也不必太过惊慌。”
“此符……乃我班家始祖班恺公所传,言明是我班家最后的保命之物!捏碎此符,必有仙师降临,救我班家于危难!”
侯夫人看着那布满裂纹、光华尽失的玉符,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
“侯爷,这……这只是传说啊!都过了三百多年了……那仙师是否还在人世都未可知,这玉符……这玉符还能有用吗?”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好似是抱住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班邯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班家,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上谋反的罪名,更不能就此断绝!”
侯府沉重的大门,在无数士兵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似汹涌的潮水,瞬间灌满了整个侯府前院。
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兵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冲破了侯府家丁微弱的抵抗,迅速控制了所有院落,最终将班家老少团团围困在主屋之内!
冰冷的刀刃闪烁着寒光,直指屋内众人。
盔甲碰撞声中,一个身着华丽紫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在亲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穿过士兵让开的道路,踱步来到主屋门前。
正是当朝左丞相——秦汇。
“肃宁侯,班邯!”
秦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屋内怒目而视的班邯一家,声音尖锐得意,“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班邯怒发冲冠,戟指秦汇骂道:
“秦汇!你这奸佞小人!构陷忠良,蛊惑君上!我班家世代忠烈,天地可鉴!你不得好死!”
“哼,死到临头,犹自嘴硬!”
秦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旋即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陛下有旨!肃宁侯班邯及其家眷,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即刻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但……”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侯夫人怀中瑟缩的婴儿,刻意拖长了语调:
“那襁褓中的婴孩,陛下有令,务必留下活口!”
周围士兵齐声应喝,刀枪并举,就要上前拿人。
班邯目眦欲裂,班勇、班猛等兄弟也抄起身边的椅凳,准备拼死一搏!
侯夫人死死护住幼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如渊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噗通!噗通!噗通!”
屋外院内,所有杀气腾腾的禁军士兵,无论精锐甲士还是秦汇的亲兵护卫,像似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
盔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恍若骤雨般响起!
整个侯府内外,除了主屋内的班家众人,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所有士兵都被这股煌煌“天威”死死地压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第765章 疑窦
秦汇更是“呃啊”一声怪叫,整个人宛似一只被踩扁的癞蛤蟆,“嘭”地一声五体投地,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颊紧贴地面,骨头都差点碎裂,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浑身抖如筛糠,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素雅青衣、容颜绝丽宛如九天仙子临尘的身影,莲步轻移,从容而淡漠地,踏过满地匍匐的身影,走进了主屋的门槛。
她周身纤尘不染,气质清冷出尘,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凡俗的尘埃与血腥隔绝在外。
澄澈的目光如同初融的冰雪,平静地落在班邯身上,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又有着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
“你,就是班恺后人?”
班邯看着这有如画卷中走出的仙子,感受着那令天地失色的威压,再低头看看手中那枚碎裂的玉符……
巨大的狂喜仿若洪流般冲散了他所有的紧张与绝望!
“噗通”一声,这位铮铮铁骨的肃宁侯,对着宋凌双膝跪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晚辈班邯……正是班恺始祖公的第十四代孙!叩见仙师!多谢仙师降临,救我班家于水火!”
屋内其他班家人如梦初醒,也纷纷跪倒,眼中燃起了绝处逢生的希望之火。
宋凌微微颔首,确认无误后,目光扫过屋外满地狼藉,淡淡问道:
“你因何捏碎玉符?”
班邯连忙起身,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秦汇,强压着悲愤,将自家如何莫名被指谋反、秦汇如何勾结所谓的“神机道人”进谗言、皇帝如何昏聩听之任之的经过,清晰而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宋凌听完,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如此看来,无非两种可能。其一,你们这位皇帝本性昏聩,忠奸不分,其二,便是他被那妖道蛊惑,心智已失。”
她略作沉吟,看向班邯,给出了两个选择:
“眼下,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我即刻带你们离开此地,远离这是非漩涡。以我之能,保你们寻一处富庶之地,隐姓埋名,做个富足翁,安稳度日不难。”
“第二,我亲自带你们进入皇宫,当着那皇帝的面问个明白,然后你们再做决断。”
班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与洗刷耻辱的渴望,斩钉截铁道:
“仙师!我们选第二条路!
“我班家世代忠良,蒙此奇冤,若不能当面向陛下讨个说法,不能揪出那构陷忠良的奸佞妖道!我……死不瞑目!还请仙师做主!”
宋凌干脆地点点头,“既如此,跟我走吧。”
她转身,率先向屋外走去。
就在宋凌带着班家众人即将踏出主屋门槛之时,趴在地上似如死狗的秦汇,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嘶吼道:
“仙师!仙师且慢!班邯一家……乃是陛下亲口御批的谋逆要犯!”
“您……您虽是世外高人,但这……这终究是我凡俗王朝的内务!您……您擅自干预……恐……恐有违……”
宋凌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秦汇一眼。
一股更加强横数倍的威压精准地轰在秦汇身上。
他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好似被巨象踩中的蛤蟆,猛地往下一沉,口鼻鲜血狂喷,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宋凌这才淡淡瞥了一眼那滩烂泥般的秦汇,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鄙夷,轻轻哼道:
“面相奸猾,眼神闪烁,一看便知是那话本子里写的祸国殃民、构陷忠良的奸佞之辈。”
她这副“天真烂漫”评判凡俗奸臣的模样,落在班邯眼中,只觉得这位女仙师不仅神通广大,竟还有几分赤子般纯净的心性,令人又敬又佩。
当然,班邯并不知道宋凌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若非因为要留班家活口,以免将来她与人设不符的事情传到顾栖崖耳朵里,她直接就把那左丞相杀了,何必还进行表演。
宋凌不再理会那昏死的秦汇和满地挣扎的士兵,带着神情悲愤又隐含期待的班家众人,步履从容地穿过狼藉的庭院,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宫之内,禁卫如林,甲胄鲜明。
然而,任何试图靠近阻拦的士兵,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气息雄浑的将领,在踏入宋凌周身百丈之内时,都犹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跪地声此起彼伏,响彻宫道。
无人能挡其半步!
所有靠近之人,皆被那浩瀚如海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衣女子引领着一群本该是阶下囚的人,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行于森严的宫阙之间。
一行人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皇帝日常理政的承天殿前。
厚重的殿门紧闭,隔绝内外。
宋凌神识探出,眨眼间扫过整个大殿。
宋凌看到,那位樾国皇帝,此时居然还十分平静地坐在龙椅之上。
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可即便如此,却依然这么气定神闲,想来是定然有所依仗了,莫非……
宋凌将视线落在了皇帝身边,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身上。
此人……居然是一位金丹悬命境!
这便是秦汇口中的神机道人?
宋凌心中疑窦丛生。
堂堂金丹悬命境修士,为何会来这凡俗王朝搅动风云?
要知道哪怕是颠覆这整个樾国,对其而言,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
其中定然有着某种他所不知晓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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