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青绫
那炽烈光辉微微收敛,露出一张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容。他目光扫过阵内众人,宛若扫过一群蝼蚁,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座碎星原须弥山长老,闻人语。”
碎星原,须弥山!
这六个字似若惊雷,在每一位峰主、岭主心中炸响。
须弥山乃是乱空域最强宗门之一,这等庞然大物,为何会突然降临他们普天宗?
王玄一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越众而出,再次躬身,声音沉稳:“不知闻人前辈驾临我普天宗,所为何事?”
闻人语目光落在王玄一身上,淡淡道:“即墨白,是你们普天宗的太上长老?”
王玄一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心神,他稳住声音回答:“正是家师。前辈……可是有家师的消息了?”
自从百余年前师尊前往“那处”后,便音讯全无。
闻人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手腕一翻,一柄样式古朴、流转着淡淡星辉的浮尘出现在他手中。
“是太上长老的星辰拂尘!”
有年长的峰主失声惊呼,面露震惊之色。
王玄一瞳孔猝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柄熟悉的拂尘。
那是师尊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宝。
此刻单独出现在他人手中,那么几乎就只有一个答案……
闻人语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所有普天宗修士的心底:
“即墨白已于‘星陨战场’陨落。”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宣判真正落下时,所有人仍是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惊骇。
竟然真的……陨落了?
那个如山岳般护佑着宗门,引领他踏入道途的师尊……
王玄一袖中的双拳瞬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翻江倒海般震动与撕痛。
他必须极力克制,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闻人语犹如没有看到众人的悲恸,继续漠然道:
“即墨白既陨落于星陨战场,其所代表的征召份额,便需由你宗继续补上。”
“你等,需再派遣一位心楼期修士前往。”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回道:
“启禀前辈,我普天宗已无心楼期修士啊——”
话音未落,闻人语便断然道:“没有心楼期修士,便出十名元婴修士,三十日内,自行前往碎星原须弥山集结。逾期不至……”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脸色惨白的众人,最后吐出四个字:“宗门除名。”
十名元婴修士!
去往连心楼期大能都会陨落的星陨战场?!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了每一位峰主、岭主。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争辩、想要哀求,但在闻人语那淡漠的目光注视下,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闻人语说完,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身影一晃,便仿若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天际。
那恐怖的威压骤然散去,天空恢复清明,金色的护宗大阵光罩也缓缓隐去。
但普天宗的上空,却有如被一层更浓重、更绝望的阴霾所笼罩。
主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成实质。
九峰十三岭的峰主、岭主齐聚于此,个个面色铁青,彼此间目光交错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冷意。
先前在外敌面前的同仇敌忾,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争夺与自保。
“十名元婴!”
一个脾气火爆的赤袍峰主猛地一拍玉案,震得案上灵茶溅出。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星陨战场那是什么地方?连太上长老都……我等元婴修士去了,与炮灰何异?!”
“赤阳峰主,慎言!”
旁边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沉声喝道,目光却扫过默坐于上首的王玄一。
“太上长老之事,岂容妄议?当务之急,是议出个章程,如何凑足这十人之数,给须弥山一个交代。”
“章程?说得轻巧!”
另一侧一位美妇人冷笑,“谁去?你去?还是我去?亦或是让门下弟子去送死?李长老倒是说说,这章程该如何定?”
“自然是依各峰实力强弱、弟子多寡,公平分摊!”李长老拂袖,语气强硬。
赤阳峰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天枢岭元婴修士最多,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赤阳峰人才凋零,难道也要出相同人数不成?这算什么公平!”
第863章 贤妻
九位元婴修士的名额在激烈争执中勉强敲定,或按山头大小摊派,或以资历深浅排序。
然而,缺少的最后一个名额,却始终无人愿接。
殿内一时静默,针落可闻。
各峰主、岭主或垂眸盯着玉案纹理,或捻须故作沉思,或干脆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出自一位面容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
“玄羿真人。”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玄一,语气斟酌:
“尊夫人寒玉绫道友,修为精深,亦是元婴之境,这最后一位人选……”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霎时间,殿内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王玄一与他身旁静坐的宋凌身上。
王玄一眉头锁紧,面沉如水,斩钉截铁道:
“玉绫并非我普天宗在册门人,此事,与她无关。”
那瘦削中年修士似是料到他会如此回应,皮笑肉不笑地接口:
“真人此言差矣,寒道友既已与真人结为道侣,共居观天峰,享我普天宗资源供奉,便是我普天宗一份子。
“此次宗门有难,人人皆需出力,岂有只享其成,不担其责的道理?”
“正是此理!”
“李峰主所言极是!”
“宗门危难之际,正当同心协力!”
立刻有几人出声附和,眸光闪烁。他们都是王玄一的对头,此举既可凑足人数,又能顺手剪除这位与王玄一气运相连、可能助他破劫的变数,可谓一石二鸟。
王玄一眼中已有薄怒,他如何不知这些人心中算计。
宋凌关乎他死劫破局,绝不容有失。他正欲再辩,袖口却被人轻轻拉住。
一只纤白素手覆上了他紧握的拳,指尖微凉。
王玄一转过头,对上宋凌平静的目光。
只见宋凌缓缓起身,对着在场诸位峰主岭主屈身行礼,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泠地传遍大殿:
“诸位道友不必再争了。”
她侧过身,望向身旁神色紧绷的王玄一,眸光如水,语气温柔却坚定:
“夫君,既然宗门需要,这最后一个名额,便由妾身去吧。”
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松气声,那些方才逼问最凶的人,脸上不由露出得计之色,却又迅速掩去,化作一副“深明大义”的赞许模样。
王玄一皱眉,眼中闪过不赞同:
“玉绫,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星陨战场凶险万分……”
宋凌轻轻摇头:
“妾身知道。但正因如此,妾身更不能让夫君为难。”
“宗门兴衰,匹夫有责,妾身既为真人道侣,自当为夫君分忧,为宗门尽力。”
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顾全大局,更是将“为夫君分忧”摆在明面,听得几位峰主暗暗点头,只觉得这位平日里清冷少言的寒夫人,倒是识大体。
与此同时,宋凌也传音于王玄一:“真人,或许你的死劫,就在此次。”
王玄一心中一震。
若真是如此,那宋凌作为他的命定之人,就必须要在身侧了。
王玄一看着女子清澈眼眸中倒映的自己,那里面没有丝毫畏惧与勉强,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甚至……
还有一丝为他挺身而出的决然?
他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猛地触动。
明明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沉默良久,王玄一终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好,既然夫人决意如此……本座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险境。”
宋凌嫣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明媚生辉:“妾身自是相信夫君的。”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处一丝无人能窥的幽光。
在极致险境、心神激荡之下,那窃天之种才能更快地茁壮成长……
一个月后,普天宗一行正式启程前往碎星原须弥山。
关于所谓的“陨星战场”到底是什么情况,宋凌尽管询问了王玄一,但对方也说不出什么详细信息,只知道虽然“陨星战场”存在的时日颇为久远,但召集各大宗门前往,那还是百余年之前才有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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