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特莉丝……”
这位一直咄咄逼人的警长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你早就对她有了怀疑?我就说,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入案情之中,”夏洛克笑了笑,将警长刚才训斥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对方,旋即看向特莉丝,“我想知道为什么,确实如埃德萨克所言,你缺乏足够的动机……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当众说,也可以等到了警察局之后只告诉这位伤心的警长。”
“不,我就要在这里说,免得你们胡乱猜测,免得你们……把这个大主教当成受害者。”
特莉丝昂着头,下巴上抬,用冷漠的视线环视周围一圈,以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想你们有些人应该已经知道,乌特拉夫斯基在皈依‘愚者教会’前,在海上闯荡了多年,当过冒险家,当过海盗,双手染上了不少人的鲜血……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所搭乘的客轮在南北大陆之间的深海被乌特拉夫斯基的劫掠船拦截,他的手下抢走了所有的值钱财物,却没有杀人,而是留下了只够一半人吃的食物和水,说这是大自然的‘物竞天择’……
“在他们离开后,并不意外地,一场争夺生存权的内斗爆发了,最终,主张平分资源,保证所有人生存权的乘客们在一位少年的鼓舞和领导下战胜了想依靠武力抢夺食物的另一半人,但等一切结束,船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存活……而我,那个天真的我,也在那一天彻底死去了。”
特莉丝用一种带着感染力的语调缓缓叙说着自己的过往,就连夏洛克也收起了笑意,认真听着她的话。
“他这样不直接杀人的海盗在五海之上根本排不上号,也没有悬赏,没有谁会去追杀、狩猎他们,所以我根本没有想着报仇……直到我来到这座城市,来到教堂中,才发现昔日的海盗已经成为了大主教,宣传着神灵的仁慈和怜悯,认为诚心的悔过可以洗刷一切罪孽。
“我筹划了许久,但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这次布道结束,他独自一人前往教堂后方,我找到了机会,追了上去,质问他当年的行为,然后是对峙和争吵……之后就像侦探先生说的那样,我杀死了乌特拉夫斯基,将凶器融入血液之中化为无形,再利用必然会来侦破案件的埃德萨克制造不在场证明……等离开现场,我就会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可惜……”
她叹息一声,并拢两只手臂伸向埃德萨克,示意对方将自己铐住,押送回警察局等候审判。
“可是……”这位警长如梦初醒般后退了一步,仿佛在躲开特莉丝的双手,“乌特拉夫斯基在十多年前就成为了这座教堂的大主教,他信仰愚者的时间只会更早,那时候你……你才多大?”
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疑问,特莉丝嗤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埃德萨克,道: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大,说不定曾经比你还大……接近你只不过是为了杀死乌特拉夫斯基做准备,为了你的袒护而已……
“你不会以为我真爱上了你吧?”
埃德萨克顿时哑口无言,看着两位警员上前将手铐戴在了特莉丝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上,突然掏出了腰际的左轮手枪。
“……我来亲自押送她回警局,你们收拾一下现场,记录好刚才的交谈内容。”
他将手枪抵在特莉丝背上,一改之前的温柔和偏袒,强硬地命令她走向大门外。
就在这时,夏洛克压低了声音,用仅仅只能让周围几人听到的声音道:
“大主教乌特拉夫斯基的身形和你相差太大,如果要反抗,你根本不可能得手……或许他早就心怀愧疚,见到你之后更是愿意以死抵罪,才会背对着你的。”
特莉丝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留地离开了教堂。
————
直到祈祷厅重新恢复喧闹,信徒们在进行登记后挨个离开,蒂娜才回过神来,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哇,简直就像晚上八点之后廷根广播电台里的伦理剧!”
凶杀、悬疑、反转、爱恨情仇……简直满足了她对一场扑朔迷离的案件的全部想象,更别说自己还能亲身参与其中,差点被当成嫌疑犯,以最佳的距离观看了侦探的表演和罪犯的陈情,仿佛坐在剧院的第一排观众席上。
要不是急着帮灯神解除封印,我甚至想多留下一会,看看其他“观众”的反应……她嘀咕着,见教士、牧师们都忙着安抚其他信徒,收殓大主教的遗体,圣坛附近空无一人,顺势溜过去,将“许愿神灯”偷偷放在了上面,和其他的金色烛台、祭品容器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她注意有一道视线悄然投来,回身看去,发现是一直待在墙角,如旁观者般观察整个现场的魔术师梅林,也是之前阿勒苏的第一怀疑对象。
完了,他好像看到我的动作了,不过他似乎没有告诉其他牧师的打算……蒂娜心中一惊,连忙把金色灯盏收回,匆匆塞进了挎包之中。
好在这瞬间的摆放已经解除了“许愿神灯”的倒数第二个封印,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由灯神传递的、最后一处目的地的位置。
这也太远了……灯神这家伙,为什么不在贝克兰德之后就安排去那里?
她无声抱怨了一句,正要和多萝西一起离开教堂,却发现那位魔术师梅林带着自己的助手来到了圣坛旁,堵住了通往正门的道路。
“你好?”
蒂娜笑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紧紧捂住了挎包。
“你们好,外乡来的少女们,”梅林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我是梅林·赫尔墨斯,一位原本四处流浪但现在在此定居的魔术师,这是我的助手薇薇安。”
“我想问问你们对刚才那场闹剧的看法,嗯,真正的看法。”
说着,他指了指埃德萨克押送着特莉丝离去的教堂大门。
看法……蒂娜思索着,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特莉丝女士似乎有杀死大主教的理由,但她又是凶手,有点可恨,有点可怜……”
闻言,梅林又看向一旁的多萝西,等待着她的回答。
后者斟酌着回答道:
“我认为,隐藏在这场复仇下面的,可能是一场超凡战斗,‘女巫’特莉丝能凝聚冰霜制造匕首,根本无需将凶器带入教堂,自然也不用消灭证据,而她借助阴影隐藏自身的能力可以躲藏在暗处假装自己刚到场,反占卜能力更是能杜绝其他非凡者的追踪……只不过夏洛克先生从普通人的角度解释了一切,也恰好还原了真相。”
梅林点了点头,没有说对回答是否满意,而是反问道:
“你们不觉得这像是一场编排过的舞台剧吗?”
确实有点像……蒂娜在心底嘀咕着,但注意到这位魔术师眼神带着期盼,有点逆反地摇头道:
“如果是舞台剧,你这样能用飞牌做武器的魔术师不是更适合当凶手吗?”
在多萝西的回答并未引起对方惊讶的过程中,蒂娜已经猜到了这位魔术师也是名非凡者,而且大概率是真正的“魔术师”。
“如果是我当凶手,又怎么让那位警长陷入爱河,让最后一幕充满戏剧性呢?”
梅林又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教堂外就传来了一声枪响,几位警员和牧师惊慌地跑了过去,片刻后回到了现场。
从他们的交谈中,蒂娜知道枪声来自押送罪犯的警长,而这位倒霉的警长被打晕丢在小巷中,特莉丝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怎么不感觉意外呢,这也太像那些小说里相爱相杀的主角们的结局了……她看了眼嘴角带着笑容的“魔术师”梅林,问道:
“你早就预料,不,预言了一切?”
“很抱歉,我并不会这种技巧,这或许只是那位‘女巫’扮演的一部分……而作为流浪魔术师,我只有两个表演项目,一个是实现别人的愿望,这个要收费,另一个是魔镜占卜,可以免费,但你们也要回答镜子提出的问题。”
梅林带着那种公式化的、如同在营业的服务员一样的笑容回答道。
魔镜占卜,还要回答问题,这不是阿罗德斯吗……实现愿望则是“许愿神灯”的功能……蒂娜悚然一惊,感觉自己和多萝西的秘密全都被对方看穿了。
“我不回答问题。”
为了避免这位魔术师掏出镜子就抢答,她连忙拒绝道。
“那就是要实现愿望?”梅林立即追问道,像是个强迫消费的奸商,“根据愿望的困难程度,收费1便士到1金镑不等。”
难道你还能比“灯神”厉害……蒂娜默然不语,她身边的多萝西反而感兴趣地问道:
“假如我们要立即前往远方,比如千里之外的某个地点,也可以实现吗?”
梅林点了点头,用打趣的语调道:
“比起让死人复活,让上司突发恶疾,又或是让某个人无缘无故爱上你,这个愿望算是相对简单的那一类,我认为1个便士就足够了。”
多萝西没有犹豫,立即掏出了一枚铜币,放在了梅林摊开的手掌上,旋即戳了戳蒂娜的腰,示意她告诉对方目的地。
不是吧,你还真相信这个魔术师……蒂娜瞥了自己姐姐一眼,在对方认真的眼神中若有所思。
她觉得这是“安排”好的、送我们去最后一个地点的人?就算失败,这里也是愚者教会的教堂,不会有什么危险……猜到了多萝西的想法,蒂娜缓缓呼出一口气,道:
“我们想去因蒂斯的首都特里尔。”
那是“许愿神灯”指示的最后一个地点,也将是她们今天旅途的终点。
闻言,梅林手指快速翻动了一下,将自己的报酬,那枚小巧的硬币藏了起来,拇指和中指相对捏紧,道:
“我希望你们的愿望得以实现。”
啪,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教堂中的两位外乡人少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同一瞬间,正在交谈的、正走出教堂的所有人,包括愚者教会的神职人员和信徒,以及那几位慌张的警员都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们全都看向了这边,展现了完全一致,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第28章 “与众不同”
被如此多聚焦的视线盯着,被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所环绕,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却没有任何慌张,只是看向了祈祷厅内仅有的保持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的私家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以及他的助手艾琳·沃森。
在他的灵体之线视觉中,房间中所有“演员”身上各处冒出的黑色细线都漂浮般指向天空,旋即汇聚在一处,被他所操控。
这些人都是秘偶,都在遵循这位强大的秘偶大师的操控,一切动作、话语都只是剧本的一部分。
唯独夏洛克和艾琳不是,前者的灵体之线刚离开体表就进入了灵界,被另一位强大的存在所操纵,梅林完全无法,也不敢撼动分毫,后者则完全没有灵体之线存在,仿佛只是个虚假的镜像。
他和身旁的薇薇安一齐站起,深深鞠了个躬,仿佛在对观众进行谢幕,而后用虔诚的语气询问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还有善良的灾祸女神,你们对刚才的戏剧还满意吗?”
他的话语间,夏洛克已经摘下了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嘴边的胡须钻入下颌皮肤,整个人显得年轻了一圈,更具书卷气息,他身边的艾琳盘在脑后的黑发转而变为淡金色,眼眸深紫宛如最耀眼的宝石,圆脸也变瘦了一些,五官稍有改变,却极具女性魅力。
细细看去,他们的长相竟与刚刚才被梅林一个响指满足的愿望送走的多萝西、克里斯蒂娜姐妹有八九分相似。
年轻了许多、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夏洛克”四下看了看,微微颔首,回答道:
“还不错,能在短时间内编排这样一场戏剧,把秘偶之中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有突发性、悬疑性,还糅杂了密室杀人、爱情悲剧等元素,又不至于太复杂让十多岁的少女看不明白,对此我很满意。”
他话音刚落,周围本归梅林·赫尔墨斯操控的灵体之线就都回到了他的身上,像是突然出现的巨大错误。
被薅光了秘偶的梅林则没有丝毫怨言,只是摆出一副聆听教诲,接受指导的顺从表情,连下意识隐藏自己的灵体之线的行为都没有。
毕竟这些秘偶本来就不属于他,而面对自己途径顶端的伟大存在,一位“诡秘侍者”就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没错,看似一直在旁观这场“舞台剧”的梅林·赫尔墨斯并非在亚楠市定居的魔术师,而是在拜亚姆试图用免费门票劝诱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进入“夜之剧场”一游却失败了的安提哥努斯,祂身旁的薇薇安则是借用了陷入噩梦无法自拔的“烈焰”丹妮丝的虚伪指环,变身魔术师助手的“天之母亲”菲拉妮雅丝。
这两位天使一次失败后并未气馁,迅速来到了下一处预定的场地,已经重新容纳了原属于自己那份序列1特性的“诡秘侍者”安提哥努斯迅速接管了这座秘偶城市的部分市民,编排好了一场有趣的舞台剧,祂的姐姐则查漏补缺,利用与现实融合的“清醒梦”保证剧本不会出现意外,并阻止已经在这座城市定居的普通人不慎进入舞台。
这是祂们在拜亚姆的夜之剧场多年合作的默契。
安提哥努斯清楚,愚者先生要是想操控自己的灵体之线,把自己变成秘偶,甚至压根都不需要牵拉自己身上的黑色线条。
历史迷雾中的“安提哥努斯”才是更好的选择,只要从历史片段中找出自己的存在,将其变成秘偶就行了。
过去的安提哥努斯成了秘偶,现在的当然也会一样,这就是命运。
而“夏洛克”,即伟大的愚者先生身旁的“艾琳”则更为恐怖,这位灾祸女神甚至都不需要动手,祂视线内的一切就会陷入最彻底的天灾之中,遭受无情的毁灭,这不光包括本体在此的安提哥努斯和祂的姐姐菲拉妮雅丝,还包括位于其他地方的秘偶,历史迷雾之中的其他自己,甚至包括未来的祂们。
只要这位女神愿意,任何事物都会归于混沌,从实体到概念都不复存在。
好在两位都是善良的、具有充沛人性的伟大存在,此次出现的唯一目的,也只是为了给祂们的一对女儿提供一点旅途中的乐趣……
……不对,那是给未来的天使甚至是神灵的试炼,再重视都不为过……安提哥努斯立即在脑海中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