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好的,女士。”
车夫应了一声,视线却被高空划过的数道火光吸引,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
“那是流星?不,很近了,是陨石?”
安吉尔也抬头看向那些冒着火焰,迅速在大气中燃烧着的陨石,看着它们飞过贝克兰德上空的雾霾,向西落去,巨大的冲击甚至吹开了淡黄色的雾气,短暂地露出了蓝天。
她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担忧,直到陨石飞过头顶后,久久都没传来震动或是巨响,才稍微安心一点。
这意味着那些陨石要么很小,要么落点很远,至少不会给贝克兰德市区带来太大的灾害。
可夏洛克就在西郊,他今天要去埃德萨克王子的庄园,推掉那件委托……不会这么巧吧?
安吉尔对这种莫名的“巧合”已经有些应激了,她对不紧不慢驾着车的车夫吩咐道:
“请快一点,尽快到北区的金橡树街。”
她没有直接向这位魔女教派的成员报出圣赛缪尔教堂的地点,而是选了附近的一条街道,以免被他察觉出异常。
“抱歉,女士,但雾霾越来越大了,再快会撞上行人的。”
这位车夫指着马车前方回答道。
他并没有撒谎,窗外的雾霾比早上更加严重,而且颜色由白转为淡黄,空气内充斥着东区工厂附近特有的煤灰味,以及有些刺鼻的化学品挥发味。
看着马车前方的能见度逐渐缩短,安吉尔也只能无奈地坐回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灰雾。
————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在一处遗迹之中见到了极光会的A先生,以及魔女教派的‘绝望女士’,他们正在谋划巨大的阴谋!魔女教派准备在贝克兰德‘纵火’,制造灾难掩埋某件事情的真相,而极光会则利用这一点,完成‘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他们现在已经要开始了!”
躲在一处古老斑驳的石柱后,克莱恩小心翼翼地祈祷着,他声音如虫鸣般细弱,生怕被不远处的A先生、绝望女士发现。
他刚从阿兹克先生与另外两名高序列非凡者的战斗中离开,伪装成因斯·赞格威尔的外形骗过了守卫,穿过一道闪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门”来到这里,就碰见了两名邪教高层“大声密谋”的现场。
“那么,我们开始吧,”一道轻柔的女声从石柱后传来,让克莱恩忍不住探头看去,“这里很安全,无人打扰,你可以放心举行仪式,让你们的主降临世间。但这之前,请把我送到东区,我将在那里点燃第一把火。”
“没问题。”
听完面前身穿白色长袍女性的话,披着兜帽斗篷的A先生语气平淡地回答,他双手微微张开,手臂之间浮现出一本半透明的书册,无数书页自行翻动着,最终停留在了某一页上。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他吟唱着,单手指向绝望女士,后者的身影在一道突然出现的幽蓝光芒之中变得模糊,然后化为无形。
旁边四个跪着面向一处石制祭台的侍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继续着自己的祈祷,声音在重叠中变得高昂,回荡在宽阔的大厅之中。
那道蓝光和刚才的“传送门”很像,这是一种传送能力?
克莱恩思绪快速运转,瞬间明白了两人分工合作的细节。
“绝望女士准备在东区‘点燃第一把火’,他们很有可能会进行大规模的献祭仪式!”
匆忙补充了一句后,克莱恩在石柱后蹑手蹑脚地逆走四步,来到灰雾空间之中,把刚才自己祈祷的影像稍作修饰,捏在手中,看向了虚空之中那颗最熟悉的深红色星辰。
他右手抬起又放下,如此重复数次后,终于叹息了一声,将那段“夏洛克·莫里亚蒂”的祈祷传递给了“皇后”安吉尔·格兰杰。
他知道对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正如同知道自己的。
在现实中重新睁开双眼,克莱恩听到石柱那一头传来几声闷哼,伴随着A先生有些沙哑的声音:
“为吾主的降临,献出生命吧!”
他献祭了那些侍者?这就是神降仪式的代价吗?不,肯定不止,他们做了这么多准备,魔女教派,极光会,军方和王室,甚至还有因斯·赞格威尔全都参与了其中……
扑通、扑通。
一声声沉重的动静打断了克莱恩的思考,那是献出生命的侍者倒下的声音。
伴随着这一切的,是在他耳旁出现的层叠的呻吟声,剧烈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哭喊声。
那并非来自这里的祭台和大厅,而是……绝望女士所在的东区!
克莱恩有所感悟,抬头向大厅的穹顶望去。
在他的灵视之下,穹顶中央坍塌的缺损处,一道道虚幻透明的身影带着不甘、痛苦、绝望、愤怒等负面情绪,前仆后继地钻入大厅,融入了祭台上的仪式。
身为神秘学专家,克莱恩知道,每一道人影都是刚刚死亡的一条鲜活生命。
这就是绝望女士所说的“纵火”,那是燃烧生命,献祭灵魂的邪恶之火!
而A先生在这里的祭台之上,献出四位侍者的性命,引导那些东区的死亡冤魂集中到一起,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他的主,“真实造物主”降临。
两名强大的非凡者,一位传送离开,正在东区杀戮,另一位专注于召唤“真实造物主”的仪式,此时正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只要往前走几步,推开大门,离开这处大厅,一切就与自己无关了。
贝克兰德作为三大教会的首要教区,半神都不止一位,自然能轻松处理这种“小事”。
自己区区一个序列6的非凡者,留在这里无非只是给邪神的仪式增添一个不甘的灵魂罢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
正如刚才将现场的情况告诉安吉尔,相信对方的选择一样。
下一秒,紧握住左轮手枪的克莱恩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猛地一个转身,从石柱后冲了出去。
第192章 大雾霾
“绝望女士会在东区……举行大规模献祭仪式?”
脑海中“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话语让安吉尔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她能看出对方所处的位置正是自己离开不久的东区郊外遗迹,那一根根石柱、塌陷的穹顶是如此熟悉。
“所以,潘娜蒂亚所谓的‘新年后大行动’其实是在欺骗我,她一定已经看出我的卧底身份,因此用谎言稳住我,让我先行离开,而后直接开始了她们的‘大计划’……”
安吉尔瞬间想通了这一点,她猛地推开车门,在车夫惊讶的视线中手脚并用,快速爬上了街边一栋三层建筑,身影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之中。
“喂,女士,你不去北区了吗?”
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呼喊,安吉尔站在高处,视线迅速扫过几乎全是低矮建筑的东区,此时雾霾愈加严重,虽然高处要相对好一点,但视野同样受限,她只能看到远处隐约若现的几栋钟楼或教堂的穹顶,以及似乎延伸到无限远的淡黄色雾气。
不,其中有一处并非正常的雾霾!
她被魔药多次强化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一团显然与其他不同的雾气上,那里淡黄色的浓雾之中夹杂着些许黑色,如同铁锈,如同已经凝固的血液。
那里似乎还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咳嗽和哭喊声,可正常的声音绝无可能传递如此远,这是安吉尔的灵性给予的提醒,提醒她那里是危险、疫病与死亡的正中心。
那是她新的目的地。
“咔嚓——”
安吉尔按下了魔术怀表的表冠,瞬间锁定了雾霾深处一道黯淡的灯火,随即身上燃起明黄色的火焰,跨过数十米的距离,闪现到了更靠近铁黑色雾气的另一处楼顶。
“火焰闪现”有几秒的使用间隔,她也没准备浪费灵性进行连续闪现,而是迅速找准方向,在屋顶之间狂奔、跳跃,继续靠近逐渐扩大的奇怪雾气的中心,只有在街道衔接处,靠身体无法越过的地方,才再次穿越火焰到达对面,顺便调整方向。
一边像灵活的卷毛狒狒一般移动,安吉尔一边紧握住那枚“隐秘圣徽”,在跳跃、奔跑的间隙低声念诵着: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她跳过一条宽度超过三米的小巷,落在对面的屋顶上,下方,逐渐被铁黑色与淡黄色交织的雾气笼罩的几名流浪汉纷纷咳嗽着倒在地上,捂住了口鼻,却不知该去哪躲避。
“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
她发动火焰闪现,瞄向从塔索克河引出的支流对面几乎无法看清的路灯火光,身影消失又出现,已经跨过了河流与街道,距离雾霾的中心更近了一步。
身后的河流中,正在舢板上打捞着被人随意丢弃的漂浮物的清洁工人扔下了网兜,双手抓住脖颈,“嗬嗬”地喘着粗气,两眼一黑,栽倒进河水里再无动静。
“您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她绕过工厂的烟囱,一头扎进了已不再局限于低处的铁黑色雾霾之中,吸入的空气不但潮湿、刺鼻,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安吉尔有些呼吸困难,眼睛更是酸涩难忍。
顺手凝结出几块冰晶,抽光了周围的空气中的水分,让雾霾变淡一些后,她再次找准了方向,猛地跳起,利用“轻盈”越过一片死寂的街道,下方,是以各种姿势躺倒在地,再无生机的东区居民。
他们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化作虚幻透明的身影,漂浮上升,迅速向郊外的某处飞去。
“我祈求您为这些无辜之人排除厄难,哪怕他们并非您的信徒……”
她视线的尽头,是黄与黑交叠的浓郁色彩,一抹白色正拖带着死亡与哀嚎,穿行于街道之中。
……
东区靠北的一栋住宅中。
谢尔曼小心翼翼地将刚制作好的暗格关好,挪过空空的书架将它挡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准备抽空去买几本书,装点一下书架,这不但更利于隐藏暗格和里面的手枪和通讯药剂,也可以逼迫自己进行适当的学习,从只会杀戮的底层非凡者变成一个稍微有些文化的人——这可是休小姐提的建议,他觉得很不错!
走出书房,他目光向走廊窗外看去,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下来,仿佛黄昏一般,甚至带着些黑暗。
不,那不是太阳西斜,而是……雾气的颜色改变了?
他心里怦怦直跳,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恐慌。
这种感觉他在上一次刺杀附近的黑帮头号打手时感受过,然后对方就掏出了一把硕大的左轮,险些一枪打死自己。
那是灵性发出的提醒!
他扑到窗边,向外看去,不远处的街角,原本淡黄的雾霾已被黑红色替代,比空气要重的浓雾沿着道路逐渐向这边延伸,被它覆盖的洗衣女工、流浪汉们像被风刮倒的秸秆一样抽搐着倒下,很快没了动静。
“毒雾?诅咒?看起来低处更危险,我得去阁楼躲一躲!”
已不再是懵懂之人的谢尔曼立即确定了那阵黑雾的危险性,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窗户,脱下外套塞住窗缝,而后转身向楼梯跑去。
他并非第一时间向上跑去,而是回到了一楼,关好所有窗户,然后冲出大门,在逐渐变得刺鼻的雾气中迅速跑向隔壁的公寓。
“丽芙!黛西!弗莱娅!”
他高呼着邻居一家母女的名字,冲进了公寓一楼某个房门半开的房间,发现年轻的女孩弗莱娅正扶着自己的母亲丽芙准备向外走去。
“谢尔曼?”弗莱娅疑惑地看着他,“黛西在学校,妈妈好像病了,我准备带她去慈善医院,你能,咳咳,帮帮忙吗?”
说着,她自己也咳嗽起来。
“来不及了,外面的雾霾有毒!到我家阁楼躲一下,等情况好些再带她去医院。”
谢尔曼一把抱起呼吸逐渐困难的丽芙,带着弗莱娅迅速回到自己家,用脚把门勾上,一路狂奔向阁楼,那里没有窗户,位置也足够高,应该能挡住这致命的雾气。
在他身后的门外,铁黑色已替代了淡黄,街上已成了死亡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