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第二个。”
在克莱恩闭眼默念纸上的文字时,安吉尔已经动笔写下了另一段文字:“格林夫人丢失的戒指正被妥善保管”。
黄水晶吊坠这次向顺时针方向旋转。
这代表戒指被妥善保管着。
连续两次占卜完成,克莱恩放下手上的吊坠,双手按住两侧太阳穴揉了揉,随后才睁开眼睛。
“最多还能再进行两次,或者三次占卜,抱歉,我才刚成为占卜家,连续的占卜对灵性消耗很大。”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得到需要的答案了。”
安吉尔把三张写着占卜内容的纸依次平铺在茶几上,用笔在上面分别画上占卜的结果。
在克莱恩和罗珊惊讶的目光下,她耐心地解释着:“首先,我们确定了戒指确实如格林夫人提供的资料所说,在码头区的劳工互助会。”她在第一张纸上打了一个圈,“然后是第二次占卜,否定了戒指正被人携带。”
第二张纸上被画了个叉。
“最后,它又被妥善保管着。”
安吉尔画完最后一个圈,抬头看向两人:“一枚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金戒指,没有被人随身携带,又妥善被保管,那它应该在哪呢?”
“保险箱!”克莱恩和罗珊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33章 劳工互助会
乘坐有轨公共马车,安吉尔来到了码头区。
说是“区”,其实很大一部分范围是在廷根市城郊,塔索克河与霍伊河在城外交汇,流向贝克兰德,大量客运与货运船只顺流而下,让廷根市郊的码头快速发展,有和市区连成一片的趋势。
就在上车前,克莱恩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真的不需要我一起去吗?”
当时安吉尔正站在佐特兰街的公共马车站,等待有轨马车的到来,身旁是拎着绅士手杖的克莱恩,他准备等安吉尔上车后再步行回到铁十字街,完成他每天下午的任务:沿途寻找丢失的笔记。
“刚才不是讨论过了吗?”
见克莱恩仍跃跃欲试,安吉尔摇了摇头。
“只是去偷,咳,去拿回格林夫人丢失的戒指而已,人多反而不方便。”
饶是刚才两人商量了许久如何“偷回戒指”,但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个词还是让安吉尔感到有些羞愧。
只能怪廷根市警方好逸恶劳,连市民都不相信他们,而是寻找私家侦探、安保公司来解决这类问题。
安吉尔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很好的借口。
“要是戒指不在保险箱里,或者那里压根没有保险箱呢?”克莱恩似乎还有些犹豫,“如果我也去现场进行占卜,找到戒指的希望更大。”
“就算没找到戒指,大不了下次再去,这次就当是去踩点了。但要是我们俩被发现,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安吉尔果断拒绝了没有战斗能力的“占卜家”同队的要求,自己单人行动被发现的概率很小,带上一个笨手笨脚的占卜家,难度可就太大了。
将思绪拉回现在,安吉尔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码头区的仓库群走去。
此时正是下午大约3时,码头区最忙碌的时间段。
风帆船、蒸汽船停泊在河边,简陋的起重机一刻不停地装卸着货箱,扛着重物、推着独轮车的搬运工人像蚁群一般沿着狭小但四通八达的道路穿梭着。由木板随意铺成的道路已被他们踩得坑坑洼洼,积水和垃圾混杂在一起,发出的腐臭味在露天地带都让人难以呼吸。
这里是廷根市贫民聚集的地区,有着只要卖力气就能赚钱的工作和廉价的住房,无数在城区待不下去的人都在这里讨生活。
这里也是廷根市警方最不愿意来的地区,他们宁愿出动一整队人马保护市长召开的舞会,在达官显贵眼前排成长队,也不愿到码头的泥泞小道上巡逻一刻钟。
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黑暗,黑帮在这种区域诞生是顺理成章的事。
其实“码头区劳工互助会”建立的初衷,反而是为了对抗其他的黑帮对工人的盘剥,一群为了逃避保护费和强制劳动的码头工人联合了起来,以暴制暴,把其他压榨工人的帮派赶出了这块区域。
然后就是必然的腐化、堕落,成为下一位压榨者……
当然,他们干的其实也就是原先帮派的老几样,垄断工作,收保护费,贩卖些违禁物品,对“会员”们,反而没有多少恶劣的行为。
倒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底层劳工实在没有油水可榨……码头工人的周薪一般只有10苏勒,工作还不稳定,这点薪水除了房租和日常生活几乎就不剩下什么了,《谷物法案》废除后,虽然生活成本会略有下降,但更多的务农人口涌入城市,争夺本就不多的工作机会,他们的薪水只会由于恶性竞争进一步降低。
从这个角度来说,垄断了大部分码头工作的劳工互助会反而有利于工人们议价,避免无底线的互相压价带来的劳动力贬值。
至少安吉尔从眼前这繁忙的景象,看不出太多“黑帮肆虐”的痕迹。
沿着河岸旁的道路,避开拥挤的人群,拐过几个弯,她来到了一片仓库群。
这里原本是成片的木制结构房屋,在几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之后,新的建筑物就都是砖块和混凝土堆砌的了,和城郊其他区域的低矮木制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吉尔此次的目标是一栋三层高的仓库,但内部构造却只分出了两层,正面是一排双开拱门,门后是以砖墙隔开的不同小隔间,一楼存放货物,二楼是办公区域。
属于科尔的记忆中,他曾两次来过这个仓库,对内部结构还有些印象。
此时大部分工人应该都去码头搬运货物了,直到入夜才会把需要储存的物品搬回仓库过夜。但现在仓库正门却是人声鼎沸,上百名身穿各式工人制服的男性拥挤在门口,把一个箱子搭成的简陋演讲台围在中间。
“安静,大家安静!”
台上一名同样穿着工人制服的中年男人用铁皮喇叭喊着。
“大家的诉求我已经收到了,但会长要两天后才能回来,在此之前请大家安心继续工作,不要耽误我们的进度,等会长回廷根市,立即就会召开代表大会。”
“想都别想!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两天之后又两天!”
“给我滚下去,你这个狗腿子!”
“我们要见会长!”
几个明显起带头作用的工人鼓动着周围的人群,效果很不错,上百人的喧哗声立刻盖过了维护秩序的呼喊。
见站在高台上的男人满头大汗,安抚着周围的工人,高台旁围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反复把冲到身前的工人挡开,似乎在保护喊话的男人,安吉尔心里一动,有了个想法。
眼前这场闹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结束,整个仓库的人都被吸引到正门处了,也许现在就是找回戒指的最佳机会?
绕开喧闹的的前门区域,安吉尔来到仓库的背面。
才建成几年的建筑表面已经满是脱落的墙漆痕迹,露出了下方的砖块结构,看得出来建筑的主人并不在乎这些“面子工程”,沿墙壁向上,直到五米高处才有着一排狭窄的窗口,而唯一可用的落脚点则在窗口略下方的一排突出墙壁的横梁。
就算“刺客”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不借助工具攀上垂直的五米高墙,还好仓库的二楼属于办公区域,几根煤气、供水管道沿着墙角垂直向上,在比窗口略低的位置穿入墙内。
感谢仓库门口演讲台上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喊叫,以及工人们各式各样的滥骂,仓库附近的人都集中到了正门方向。
见四下无人,安吉尔不再犹豫,她走到墙角,伸手试了试管道的强度,发现承载一个人的重量毫无问题,便直接攀了上去。
手脚并用着,刺客魔药提供的身体素质和过人的敏捷让她很快攀到了二楼高度,然后借助穿入墙壁的横向管道一跃而起,跳到了二楼窗户下的横梁上。起跳时管道与墙壁连接处的固定螺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动,让安吉尔心中一紧,她站稳后四下看去,仓库后方空无一人,更远处的工人也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小动静。
不过现在身处高处,如果有谁远远望过来,可以轻易发现攀在外墙上的人影,安吉尔不敢多做停留。她拉了一下距离最近的窗户,发现没有从内侧被锁紧,于是轻轻地打开一侧,快速瞄了眼房间内部,双手按住窗沿用力,从窗口翻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文件室,靠墙摆放的木架子上堆满了文件袋,从质地较新的牛皮纸到边角破损的纸袋,一叠叠的纸质文档整齐地排列着。
靠近房门的位置有一套桌椅,上面摊开放着一个登记本,旁边还有一杯咖啡,杯口冒着热气。
也许是担心失火,这个房间没有安装煤气灯,而是依靠两扇窗户提供自然光照。
用视线迅速扫了一圈这个房间,安吉尔并没有发现长得像保险箱的物品,她随手抽出架子上的一叠文件,发现是一份仓库的入出货物统计,便又塞了回去。
轻轻推开房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按位置应该是在二楼的正中央穿过,墙上挂着几盏煤气灯,此时是白天,但由于走廊只有两头的窗户,主要光源仍需煤气灯提供。走廊两边每间隔数米就有一扇同样的门,或开或关。她刚走出的这扇房门上挂着“资料室”的牌子。
此时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只有隐约传来的人声,那是仓库前门情绪激动的人群发出的,工人们正在和仓库管理者及他的保镖们争执。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不管争斗的双方哪边获胜,都有可能来到仓库的二楼,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保险箱,把戒指给“拿”走。
安吉尔快速穿过走廊,查看着门牌,遇到没锁的房门就开门伸头进去瞄一眼,锁着的就轻敲两下门,试探是否有人在里面。
依次走过“茶水间”、“休息室”、“助理办公室”等房间,除了在休息室里有一个大汉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之外,安吉尔并没有遇到其他人。
穿过走廊中间的楼梯口来到另一头,又找过几个房间,她终于发现了“会长办公室”字样的门牌。
轻压铜制门把手,一股阻力传来,把手纹丝未动。
安吉尔心里一喜,看样子就是这间了。
第34章 搜索
会长的办公室门上了锁,这在安吉尔的预料之中,克莱恩的占卜也明确指出了戒指正被妥善保管,要是房门大开,戒指就摆在桌子上任人拿取,那反而要让她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套简易的开锁工具,这是科尔·格兰杰行走于廷根市地下世界,杀人越货的必备物品,由于小巧轻便,她便一直带在身边,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使用。
这个时代的门锁不像前世那样复杂,继承了丰富经验的安吉尔用开锁工具里的铁丝在锁孔内来回拨弄,另一只手的拨片探入其中施加扭力,很快便把所有的簧片对齐,轻轻一旋转,打开了门锁。
会长办公室比其他房间大了一整倍,这从房门距离其他房间的距离就能看出来。她走进房门,仔细关上门,反锁好,这样除非是持有钥匙的人,否则没人能进入房间打扰她的搜索了。
无人的办公室窗帘紧闭,房门关好后只有丝丝阳光从窗帘四周照进房间,但她拥有的黑暗视觉可以看清房内的所有陈设,就没有打开煤气灯,否则从门缝漏出去的灯光肯定会让人起疑。
办公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木制办公桌,配套的椅子插在办公桌的内凹位置。
桌沿覆盖着皮革,用成排的装饰铆钉固定住,桌面上的小书架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但上面摆着的只有几份报纸,显然办公桌的主人并不想装成一个文化人。
桌子后方是拉上了窗帘的窗户,根据办公室的方位,窗外应该就是仓库的正门,此时一墙之隔,下方的喧闹声已是清晰可闻,毫无顾忌的脏话已经替代了原先的诉求和劝阻,看来之前的冲突已有进一步升级的趋势。
靠窗的墙边摆了一个单人沙发,旁边是低矮的茶几,一个小巧的咖啡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不规则地摆放着。沙发旁的衣帽架顶端挂了一顶黑色礼帽,上面已经有不少灰尘了。
除此之外办公室里就没有其他家具,连常见的文件柜都不见踪影,只有两边墙上挂着的油画给房间增添了一丝色彩。整个房间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公会会长的私人休息室,他本人不需要的物品一概没有,甚至没给到访者准备第二张椅子。
安吉尔来到办公桌另一端,翻开书架上的报纸,几份叠在一起的报纸都是《廷根日报》,最上方的那份日期是一周前,头版刊登着康斯顿城银行家麦格文的次子在廷根市死于入室抢劫案的新闻。
伸手用手指滑过桌面,安吉尔搓了搓指尖,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灰。
看来这位会长离开的时间起码也有好几天了,而因为没有钥匙,其他人也无法进来帮他打扫。
她搬开桌旁的椅子,低头向桌底看去,桌子两侧各有三个抽屉,她逐一打开检查了一番,只找到了半包香烟,合计大约1镑的硬币和一堆对她毫无意义的文件。
环视整个房间,除了办公桌再也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这和安吉尔的预想有些不同,她原本担心房间太多,陈设太过复杂导致难以找到戒指,却没想到过于简陋的房间更让人头疼。
这回她有点怀念克莱恩这个“占卜家”了,要是他在这,一个卜杖寻物就能解决问题。可惜对方已经被她拒之门外,现在正不知在哪压马路呢。
安吉尔甚至把几个抽屉全都抽出来检验了一下是否有夹层,可惜毫无发现。
最终她只能把目光投向墙上的挂画,如果再没有结果,她今天就只能撤退了。
两幅画都是色彩丰富的油画,风格张扬,不像出自名家之手,可能是廉价的装饰挂画,看得出房间的主人不喜欢艺术却又有装饰需求的矛盾心理。
挂画用木质边框装裱,有一副画的边框甚至有些掉漆了。
嗯,掉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