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两人离开餐厅时绯红之月已经升起，街上更显热闹，除了那些衣着各异，来自不同地方的游客外，就连平时夜间很难见到的罗思德群岛本地人也加入了庆典的行列。
克莱恩隐蔽地打着酒嗝，体会到了苏尼亚血酒的“后劲”，好在他非凡者的体质虽然比不过身旁的安吉尔，但对这点酒精仍有较强的耐受力，除了感觉有些亢奋外并没有更多的不适。
跟随前行的人群，他们很快来到了拜亚姆新年庆祝的主要场地——市政广场，有些失望地发现在宣传中精彩的跨年活动因为人群的拥挤而显得无比杂乱，模仿贝克兰德立国日游行活动搭建的花车还没开出几步就被堵在了路中央，庆典烟花燃放的顺序也受到了影响，让据说能看出新年贺词的花火如同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一样难以辨认。
期待落空的安吉尔像被戳漏气了的气球，与克莱恩脱离了拥堵的人群，拐过几个街角，来到了一条宽广的街道上。
道路尽头，一栋占地面积极广的建筑矗立着，它表面漆成鲜艳的红色，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不同风格的马车，大门内隐隐传来喧闹的喊声和充满诱惑的音乐声。
是“红剧场”，拜亚姆，乃至五海之上最有名的妓院……
大量水手、海盗攒了几个月的钱，仅仅为了来这里睡上一晚，无数鲁恩、因蒂斯的游客也慕名而来。
时不时就有头上带着高额赏金的海盗在这里落网，但仍让这些亡命之徒前仆后继。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默契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听说达尼兹经常来这里。”
克莱恩突然说道。
你这样说，如果被他听到……唔，他似乎也不敢说什么。
从失望中走出的安吉尔强压住要往上翘的嘴角，眼神四处瞥去，发现一处有不少人围着的马车，好奇心压下了对达尼兹的迫害之心，带着克莱恩走近观看。
这辆四轮马车的一面车厢完全敞开，内部放置了一个圆形的大转盘，上面绘制着不同的数字符号，每当有在旁的游客购买奖票，主持者就会转动巨大的盘体，待完全停止后，指针指向的位置就是参与者的奖励，当然，大多数只是些简单的奖品，远远不如2苏勒一次的票价。
“我在特里尔见过这种街头转盘游戏……阿兹克先生也提到过，他们应该用费尔金，而非苏勒来定价……”
安吉尔小声对克莱恩说道。
后者却有些感兴趣地看着一个个游客在同伴的怂恿下掏钱买票，然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廉价奖品，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片刻后，他侧头问安吉尔：
“要试试吗？我观察了一下，似乎没有降低中奖概率的陷阱。”
“但你不是才在拜亚姆的赌场输了30镑吗？对了，还有白玛瑙号上的……”
“所以这次由你去。”
“但我的运气也一向不好……”
安吉尔对这种碰运气的游戏已经没有了兴趣，她带着“好运”手枪，虽然最近似乎没有碰到过奇怪的倒霉事，但对在贝克兰德每次出行都会引起马车故障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身旁的克莱恩更是逢赌必输，此时上去购买奖票，恐怕只能拿到印有蓝山岛纪念图案的火柴盒。
见安吉尔不太愿意，克莱恩思索片刻，继续劝说道：
“这样吧，我们加一些筹码，如果你确实能抽到大奖，就算我赢，如果只有纪念奖品，就算你赢，赌注是一个要求。”
这倒是成功引起了安吉尔的兴致，虽然看着克莱恩别有深意的笑容，她已经猜到了这个所谓的“要求”是什么，但出于对自己身上的神奇物品的信任，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又一个参与者拿走了属于自己的纪念品后，安吉尔凑上前去，递上了两张1苏勒的纸币，获得了一次游戏机会。
“可以自己转吗？”
她询问着，获得了同意后，用力转起了铁皮制成的圆形转盘，看着上面一个个代表不同奖励的符号在指针下掠过，最终停留在两个圆框与一条横杠的图案上。
“眼镜……我看看，”已在无尽的廉价纪念品中忘乎所以的主持者翻了翻身前的册子才找到奖品，“恭喜这位女士，二等大奖，一支价值5镑的金笔！”
啊，真的中奖了？
安吉尔疑惑地看向克莱恩，后者也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但很快绽放出了笑容。
这件奖品似乎再次激活了周围游客的参与欲望，他们争先恐后地开始购买奖票，安吉尔则拿着那支造型精美，但显然并不值5镑的钢笔回到了克莱恩身边。
“二等奖也算吗？”
她有些气馁地把钢笔塞进了克莱恩风衣的前袋中，不甘心地再次确认。
“当然算，是‘二等大奖’。”
克莱恩重复着主持者的话，嘴角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让安吉尔怀疑从来到红剧场前的这条街道开始，一切都是这个“占卜家”的阴谋。
“那么，你的要求是？”
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问道。
————
从庆典中回到“蔚蓝之风”的豪华套房已是深夜，安吉尔换下外出的衣服，洗漱完毕后回到客厅，内心有些忐忑，又有些好笑地等待着克莱恩。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提一些虽然让人感到羞耻，但至少在她预料之中的要求，却没想到克莱恩仅仅是让她在阳台上与其一起等候零点的教堂钟声。
“砰——”
在距离零点只剩几分钟的时候，细微的火焰爆燃声响起，克莱恩推开盥洗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不会是从外面用“火焰跳跃”回来的吧……安吉尔没有拆穿他，而是乖乖跟着来到阳台，在夜间有些寒冷的风中等待着。
“好了，只有两分钟了，总该说说为什么让我在这里等候了吧？”
安吉尔双手抱胸，带着疑惑，带着期盼地问道。
“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去试试那个转盘游戏，但赢得了那个要求后，我就决定利用这次机会，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
在出海之后的半个月中，克莱恩一直扮演着冷酷中又有些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哪怕是在安吉尔面前就会恢复原本的性格，但总是难以做到他自己所说的“只是扮演”。
直到此刻，他才完全变回廷根市那个与安吉尔初次相遇，在贝克兰德重新相认的，有些生涩、腼腆的大男孩，脸上带着不掺任何“扮演”的真实笑容。
“惊喜？”
安吉尔下意识地看向阳台外，下方是有些冷清的街道与层叠的低矮建筑，远处平静的海面倒映出绯红的下弦月。
在黑暗视觉中，街道一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
是“烈焰”达尼兹……
安吉尔刚认出那头金色的短发，就被克莱恩轻咳一声吸引回了注意力。
“咳，惊喜的意思就是……”
他话音未落，安吉尔身后“轰隆”的一声，一道拖着黑烟的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在高处炸开，星星点点的光芒随风飘散，洒落在四周。
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一束束火焰从街道上腾起，升高，在她眼中炸出一片又一片五彩的光亮，照亮了因被城中庆典吸引而无人的街道，照亮了她昂起的脸庞。
比起刚才在市政广场那盛大却又混乱的庆典，此时这处简陋的私人烟火晚会却让安吉尔嘴角向上咧出了美丽的弧度，她将这些炸开、散落的光点映在眼中，而后回过头去，看向正嘀咕着“怎么提前点燃了”的克莱恩。
“新年快乐！”
安吉尔主动张开双臂，拥向这个利用“一个要求”，为失望于市政广场庆典的她缔造另一场跨年烟火的“魔术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怎么被你抢先了……”
克莱恩微笑着，反手抱住了安吉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轰隆——
最后一枚烟花在有些猴急的达尼兹释放的火焰中被点着，呼啸着腾空，绚烂地绽放。
与此同时，远处海浪教堂厚重、沉闷的钟声响起。
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59章 各地的年关
同一晚，贝克兰德，索德拉克宫。
穿着华丽的宫廷长裙的奥黛丽坐在休息室中，等候晚会的开始，她膝盖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上印着今天刚刚统计完成的大雾霾死亡数据。
“十二万三千人……”
她喃喃自语道，将报纸叠好放在身旁的茶几上，不忍再看。
得益于贵族、王室及时的慷慨解囊，各大教会全力的援助，大雾霾后这大半个月中并没有更多的人道主义灾难出现，灾民们住上了临时的安置房屋，获得了勉强可以果腹的食物，不至于饿死、冻死在街头，但仍有大量年幼的儿童、年迈的老人没有熬过雾霾之后的瘟疫和传染病。
而王室还在举办新年晚会……
她无意指责王室的铺张浪费，在他们与教会商议后，已经临时取消了塔索克河畔的烟火表演和皇后区的花车游行，甚至让这次晚会加入了慈善捐助的环节，相比之前，已经节约了许多。
但……
奥黛丽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消极的情绪。
稍后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敲门声响起，同样盛装打扮的凯瑟琳夫人走了进来，拉起奥黛丽，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宝贝，今晚你一定能让所有人感到惊讶。”
她拉着女儿的手，走出休息室，来到晚会大厅的二楼。
下方是贝克兰德几乎所有子爵以上的贵族，以及少数受邀的富商，他们或捏着酒杯，或安静站立，等待着今天主角的登场。
奥黛丽调整好心情，戴上名为“观众”的面具，走上前去，将戴着白纱手套的手递给了等候在旁的王后。
后者牵着她走上二楼凸出的高台，看向下方的宾客。
“诸位，这半个月以来，贝克兰德经历了最为黑暗的时段，但在这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仍然拥有一颗最为耀眼，足以照亮这片黑暗的宝石，她的美貌与智慧，礼仪与品格，都无可挑剔。
“我将她正式介绍给你们，奥黛丽·霍尔小姐。”
说着，她退到一旁，将主位让给了奥黛丽。
深吸一口气，奥黛丽走到栏杆边，面对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
她突然发现在人群前列，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以及长兄希伯特都静静地看着她，面带鼓励的微笑。
这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晚上好，感谢大家能参加今天的新年晚会，”她面露完美的微笑，迎接着一道道惊艳的目光，“我原本准备了一份成人礼上的演讲稿，但在刚才，看到报纸上关于大雾霾的统计数据后，就扔掉了它。”
“这座城市正承载着无数民众的苦难，以及他们的期盼。东区的街巷中，流浪汉和孤儿衣不遮体，生活无依，码头区和工厂区的半数工厂仍未开工，大量工人无力支付房租，流离失所。这是一场……自然灾害，但仍然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我在此代表我的父亲，霍尔伯爵，呼吁大家在共同努力下建立一个救助基金，为这些受难的民众送去一缕希望之光，让灾后的冬天，以及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因为寒冷、饥饿失去任何一个人。”
晚会大厅里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在此前并未得到通知，仍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年晚会，与平时一样饮酒、聊天，祝福在新的一年里成年的贵族子弟们，然后赶在零点的钟声响起前回到自己温暖的府邸。
此刻奥黛丽突然的倡议出乎了他们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