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一道又一道的丝线发泄似地缠上她的身体，在衣裤上勾勒出比刚才密集得多的痕迹。
“我很好奇，让你放弃逃跑的机会，也要用在我身上的符咒，到底是什么？”
白袍女子转过身来，眼眸中带着探寻，看向脸色憋红，几乎要由于疾病而出现窒息的安吉尔，而后伸出手，向她手中的符咒摸去。
她突然脸色一变，迅速移动到特雷茜身边，目光看向安吉尔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
下一瞬间，休息室内烛光的昏黄变成亮丽如油画的色块，虚空之中水波浮动，身穿燕尾服的阿兹克·艾格斯缓缓走出。
他扶了扶头上的礼帽，而后伸手按向安吉尔的肩膀，捆缚她的丝线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断，一道道散开、落地，安吉尔全身一松，恢复了自由，她咳嗽着看向身后的克莱恩，后者身上的束缚也在瞬间被松开，无力地跌倒在地毯上，手脚并用，勉力支撑着身体。
“是你……”
白袍女子并未在意两个恢复自由的敌人，她在阿兹克出现的瞬间，目光就锁定在对方脸上，此刻喃喃轻语，双眼中透露出惊讶的神色，像是看见了许久未曾见面的熟人。
“你认识我？”和对方态度并不一致，阿兹克脸上满是疑惑，犹豫地回应着，“抱歉，我只有最近几十年的记忆，如果我曾经认识你，希望你能提醒我一下。”
“乐意至极，”白袍女子轻笑着回答道，她挥了挥手，安吉尔抓心挠肺的咳嗽就缓解了不少，克莱恩也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如果我知道他们认识你，或许我会更加友善地接待他们。”
或许你会在阿兹克先生赶到前就把我们解决掉，还好我在来“黑死号”之前向他求助了……恢复些许力气的安吉尔腹诽着，全力发动“蔷薇项链”的血肉控制能力，修复着自己的心、肺等重要器官，稍稍好转后，立即就摘下项链，挂在克莱恩的脖子上，将他从地上扶起。
刚抬头，她就看到白袍女子身后特雷茜苍白的面孔和绝望的眼神。
“记住这种痛苦吧，它会让你成长，让你克服晋升路上的阻碍。”
她的“母亲”瞥了她一眼，轻声说道，而后继续看向阿兹克。
“我们的上一次见面，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当年‘原初’和‘死神’一起在北大陆掀起‘苍白之灾’，而我们，也在一起对抗过黑夜女神的圣者和天使。”
苍白之灾……我记得克莱恩教过我，那是第四纪末尾死神掀起的一场巨大灾害，随后传言祂被七神联手击杀，制造了横亘在南北大陆之间的狂暴海，甚至还留下了不少宝藏传说……安吉尔无视了特雷茜要杀人的眼神，把克莱恩按在椅子上，看着他在“蔷薇项链”的治疗下迅速红润的，仍属于“伊莲”的那张脸。
难怪特雷茜像随时要扑上来把我吃了……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有助于消化魔药的念头。
“苍白之灾……”
这个单词仿佛激起了阿兹克深埋心底的回忆，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几秒，而后犹豫着问道：
“你是卡特琳娜·佩莱？你已经是‘不老’了？”
“能被拜朗帝国的‘死亡执政官’记在心里一千多年，是我的荣幸。”
被称作卡特琳娜的白袍女子微微欠身，语气调皮，神色活泼，不像个起码活了一千四百年的活化石，而是十四五岁的少女。
“不老”魔女，序列3，看来拥有超过千年的漫长寿命，而且，心态也保持得不错？
想起“魔女”牌上“绝望”之后的那个序列，安吉尔暗暗分析着。
而阿兹克先生的“死亡执政官”，安吉尔也听过一次，这正是阿兹克本人曾提到过的，位于特里尔地下墓穴中“利厄斯夜柱”的来源，死神途径的利厄斯，同样也是这个序列，而他，不，祂很可能是一位天使。
所以，阿兹克先生在一千四百年前就是一位天使了……
这么想着，她觉得眼前的阿兹克的背影越发高大起来。
“我本以为，身为‘死亡执政官’，你应该已经摆脱了‘不死者’阶段的诅咒，但看样子你仍然陷在重复的轮回之中，难道，死神的陨落对你造成了伤害？”
“我，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是吗，难怪那个强大、冷酷的男人，变成了现在内心柔软的模样，来到这里第一件事竟然是救下他们，而非直接向我发起攻击……”
“冷酷，我吗？难道是因为我变得苍老了？”
“等找回你的全部记忆，你一定会惊讶现在的自己的。”
阿兹克与卡特琳娜的对话仍在继续，后者步步紧逼，让阿兹克面露痛苦之色，而后突然嫣然一笑，换了个话题：
“那么，不记得一切的‘死亡执政官’先生，能否告诉我，他们前来刺杀特雷茜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她已经足够小心，并没有惹上这位不属于魔女教派的‘痛苦’魔女。”
说罢，这位“不老”魔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阿兹克身后的安吉尔身上。
第93章 死神与灾祸
阿兹克同样看向两人，眼神温柔，等待他们的答复。
这鼓励的态度感染了安吉尔，让她面对序列3的魔女时不再畏惧。
“我来寻找‘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手中的那批死神文献，听说它们落在了特雷茜的手中，另外……”
安吉尔看向身旁的克莱恩，强行挤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我要让她放弃继续抓捕伊莲。”
这瞬间，她险些以为特雷茜就要不顾在场两位高序列非凡者的压力，直接动手攻击她，因为对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双拳紧握，连已经停止出血的右肩伤口都再次开始流出鲜血，沿着她的臂膀、手指滴落在地。
但她最终还是艰难地从安吉尔……以及克莱恩身上移开了视线，瞥向自己的母亲卡特琳娜，嘴里蹦出几个不连贯的单词。
“不，可，能。”
没有理会她的无能狂怒，安吉尔将目光投向最终的决定人，“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莱，后者脸上始终挂着迷人的微笑，蔚蓝色眸子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帮助她，但是，你也不可以。”
她用轻柔、淡然的语调回应道，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阿兹克。
这意味着特雷茜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伊莲，而连单独对付安吉尔都没几分胜算的她，想要从对方手中“夺回”让她魂牵梦绕的红发女士，恐怕只有在梦里想想了。
从这位海盗将军再次变得绝望的眼神中，安吉尔收获了自己需要的“痛苦”，体内消化进度已经再次变得迟缓的魔药又因此吸收了不少。
当然，卡特琳娜同样发出了一道威胁：这件事只会止于“小辈”之间，如果阿兹克以高序列非凡者的力量介入，那她同样会如此，或许正面作战，“不老”没有把握战胜失去记忆的“死亡执政官”，但在偷袭中解决两个中序列非凡者，或许只要几秒钟。
“前提是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阿兹克神色淡然，却态度坚定地回答。
“果然，你已经不是那个指挥死神的部队，与众神在北大陆对决的‘执政官’了，这让我有点……遗憾。”
叹息一声，卡特琳娜脸上露出了一丝黯然，那宛如少女的五官、圣洁的气质衬托了这份情绪，让安吉尔都有些受到感染，为阿兹克与前世不同的为人处世方式感到遗憾。
不，这是魔女的能力……她在教唆我们，让我们惧怕他，试图挑拨离间？
突然警觉，安吉尔看向阿兹克，发现他面色平静，脸带笑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那批死神的文献，已经上交到教派的总部，但我记得上面的记载的内容，那是拜朗帝国在死神陨落后试图复活祂的种种尝试，很可惜，那些手段都失败了。最近百年，他们开始尝试‘人造死神’……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试着拿到它们。”
人造……死神？
要不是一直集中注意力看向卡特琳娜，安吉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死神可是真正的神灵，不是“海神”卡维图瓦那种很可能连天使的位格都不到的伪神，这样的存在，也能“人造”？
阿兹克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他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询问：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顿了顿，看向安吉尔和克莱恩，继续说道，“放弃保护他们除外。”
“不需要任何代价，因为，我突然想到……”卡特琳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四五岁的少女年龄，“如果能借此让你恢复记忆，变回那个推动了‘苍白之灾’的‘死亡执政官’，这一定会很有趣。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你压根就不会在乎他们，在乎这一世的一切了。”
哪怕知道对方在挑拨，在“教唆”，安吉尔也忍不住回忆起在教会内部文献，以及海上传说中听到的关于“苍白年代”的一切，回忆起书中描述的悲惨无比，死伤狼藉的战争。
阿兹克先生，这个万事为我们着想，内心柔软的人，这个接到求救会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人，真的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她怔怔地想着，突然察觉左手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低头看去，已经在“蔷薇项链”治疗中恢复过来的克莱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属于伊莲的碧绿眸子看向她，其中蕴含着安慰和鼓励：
不要担心，我们会帮助他。
莫名地，安吉尔感觉内心的担忧平复了下来，她稍稍用力，回握对方，而后抬头看向卡特琳娜，却不小心对上了特雷茜那几乎冒出实质性的火焰的双眼。
如果在这里待一个晚上，把“疾病中将”这只羊多薅一薅，没准我能把魔药都消化完……安吉尔赧然地想着，突然意识到对方或许也会因为这番经历消化不少“痛苦”魔药，毕竟刚才卡特琳娜特意提醒了一句“会让你成长，克服晋升路上的阻碍”……
等等，伊莲曾经说过，有个女人教她怎么从“黑死号”上逃跑，不会是特雷茜的母亲卡特琳娜干的吧？她担心自己的女儿沉迷于伊莲不可自拔，因此设计让她逃走，顺便给特雷茜一次“痛苦”的扮演？
看着阿兹克随手召来书桌上的纸笔，写下自己的信使召唤咒文交给卡特琳娜，看着在这位不老魔女身后，面如死灰的特雷茜，安吉尔脑中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感受到她的视线，特雷茜无神的双目望来，随后看向克莱恩，眸中恢复了一丝神采，犹豫着开口道：
“伊莲，我……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为什么会帮助她！”
她语速越来越快，表情变得激动。
思来想去，特雷茜认为自己败在这个潜入的“痛苦”魔女手中，很可能是因为对方清楚自己的作战方式，准备了强力的神奇物品对抗自己护身的钻石手镯，甚至……甚至还毫无破绽地变成了她的模样！
这个海盗将军不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安吉尔暗叹一声，抢在克莱恩回答之前说道：
“当然不爱，她逃离‘黑死号’的当天晚上，就和我睡在了同一个套房里。现在为了对付你，她把你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了我，还有她自己的……对了，你应该知道‘无面人’的变形必须要完全熟悉目标身体的一切细节吧？”
特雷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要不是我魔药又有明显的消化迹象，我都以为你不在乎这事了……安吉尔突然有些不忍心欺骗对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克莱恩，后者从椅子上站起，取下“蔷薇项链”帮安吉尔戴好，随后淡然一笑，开口道：
“她虽然不爱你，但至少……也没有恨你，甚至试图请求我，不要杀死你。”
这句话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声调，让特雷茜下意识地朝他看去，而后双眼瞪大，面露惊骇之色。
在她面前，“伊莲”脸上五官如同融化般蠕动起来，迅速变成了那个整天想爬上她的床，取代伊莲的贴身侍女，红色长发也变成金色，柔顺地搭在双肩上。
“你……也是，无面人？”
她的言语中非但没有惊慌，反倒充满喜悦。
“不老”魔女卡特琳娜静静地看着这番苦情剧，视线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安吉尔身上，待“苦尽甘来”的特雷茜稍稍平复心情后，面露笑容询问道：
“那你呢，你一直变成特雷茜的样貌，真实的你又是谁？”
我要是变成安吉莉卡的模样，估计明天早上画像就出现在“魔女教派”的总部了……安吉尔撇了撇嘴，本不想理会她，但看着两名魔女一致的黑发、蓝瞳，内心一动，面部随着意念变化起来。
仅仅数秒，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了一张新的脸庞，但发色、瞳色未变，仍然与特雷茜相同。
“姐姐？”
看清安吉尔的“真容”，特雷茜那又长又直的眉毛扬起，惊呼道。
随即，她反应过来，表情阴沉，紧抿着嘴。
就连一直保持笑意，仿佛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的卡特琳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们面前，是贝克兰德的欢愉魔女，“叛逃”出魔女教派的萝拉·斯旺那与两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姐姐……果然，萝拉和特雷茜，和卡特琳娜有血缘关系，她的贵族身份恐怕也是假的……但她为何要逃离魔女教派，为何要躲藏在贝克兰德？
“原来如此，你居然认识她……我明白了。”
片刻的惊讶后，卡特琳娜再次恢复了笑容，喃喃道，她看向阿兹克，见对方没有表达意见，再次将视线转到安吉尔身上，开口道：
“最后一件事，刚才你准备使用的那枚符咒，能让我看看吗？”
她要看“灾祸”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