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凯拉适时在一旁插言道。
这位女管家已经从安吉尔那领到了800镑用于各种开支的现金,后者本以为这笔巨款能用上很久,但听着对方的介绍,才发现光是把酒窖装满能端上舞会或晚宴的美酒,就几乎要花光所有的钱。
好在根据凯拉的建议,原本打算购买的两辆马车和马匹都改为按年租用,一共花了100镑,比原本的预算足足减少了八成。
哪怕这样精打细算,光是所有仆人,两位管家,马车马匹,以及车夫园丁厨师等人的年薪,我就掏了将近500镑……
想到这里,安吉尔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在这时一位位仆人们从后方的大门鱼贯而入,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让冷清的大厅逐渐热闹了起来,安吉尔才觉得自己掏的钱展现出了应有的作用,心情稍微好转。
接下来,她跟着女管家,以房屋主人而非参观者的心态再次走过二楼的客厅、起居室、餐厅,娱乐室和众多客房。
三楼则是独属于主人的区域,安吉尔对临街朝南的大阳台非常满意,但却觉得属于家庭成员的卧室、盥洗室有些多余。
紧邻主卧的书房中摆放了许多专业书籍,以建筑设计和相关审美风格的杂志为主,不知道是哪一任住户留下的。
最后,安吉尔从书房来到主卧,高兴地发现前天到来时还没有收拾好的卧室此时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被褥规整,窗明几净,阳台的落地窗旁甚至摆上了明显是刚摘的花束。
直到贴身女仆艾莎拉开衣柜门,让一尘不染却没有悬挂任何衣物的储存空间展示在众人眼前时,安吉尔那一直带在脸上的微笑才消失。
艾莎望向里巴克,里巴克望向凯拉,最后,还是由管理内务,负责安吉尔一切起居安排的女管家凯拉开口道:
“特蕾莎小姐,6月就是贝克兰德传统的社交季了。”
我知道……
安吉尔深吸一口气,缓缓反问道:
“你的建议是?”
“请一位设计师,以今年流行的风格,为您定制三至五套礼服,其他的常服可以直接按尺码购买,否则下个月前肯定没法准备好,然后是首饰……”
凯拉似乎早已打好了腹稿,迅速将服装首饰采购计划和盘托出,让安吉尔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最终,她又掏出了整整1000镑作为初步的购置费用,这才止住了女管家的唠叨。剩下的要看社交季开始后的流行趋势,否则容易因为不得体的打扮在舞会中成为笑谈。
我还不如成为笑谈……安吉尔无比期盼着在场某位说出“小姐您已经很漂亮了,不需要昂贵的定制礼服衬托”之类的话,可惜就连女仆艾莎在内都畅想着各种服装塞满衣柜的场景,丝毫不顾自己主人愈加干瘪的钱包。
恐怕这个月就要把“木偶”的非凡特性变现了,否则我很可能会入不敷出,25000枚金币不知道信使小姐能不能接受……她颇为阴暗地想着。
————
由于很多食品还未采购到位,安吉尔在家中享用了厨师制作的并不算丰盛的午餐,重新感受了鲁恩的贫乏菜式。
在隐晦地表达了自己能接受因蒂斯风格的正餐后,她带着女仆,乘坐两轮马车,向北区的圣赛缪尔教堂驶去。
无论是真实的身份,还是明面上的“克莉丝汀·特蕾莎”,都是一位虔诚的女神信徒,乔迁新居,自然有去教堂祈祷的正当理由。
这是我离开廷根市之后,第一次进入黑夜女神教会的教堂……安吉尔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为了配合克莱恩的计划,她也要做两手准备,其一就是尝试接触黑夜女神教会,看能否以自己的隐秘身份,“正当”地借出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其二,就是配合克莱恩,直接盗取!
当然,她的身份除了阿里安娜女士和“女神之剑”塞西玛阁下外,几乎无人知晓,而且也需要尽量避免他人知晓,以免不慎被纳入“0-08”的故事,酿成事故。
因此,她不但以伪装后的外貌前往教堂,甚至还用上了晋升“绝望”后才能熟练使用的,真正的“镜子替身”。
利用镜中世界对空间的扭曲,安吉尔能在镜面附近制作以假乱真的幻影,同时双向传递声音、画面等信息,而通过随身携带的魔镜,这种力量更是能规避、抵御一定程度的占卜或目视探查,比如“窥秘人”途径对神奇物品的检查,又或是“仲裁人”途径分辨非凡者的能力。
这能有效避免她双脚刚踏入圣赛缪尔教堂,就被闻讯赶来的“值夜者”按倒在地,当场逮捕。
当然,如果对方的序列比我还高,这种“防御”恐怕也没有多大作用……
思索间,安吉尔发现窗外不时有一辆辆她以前就无比熟悉,在这个世界上却几乎没见过的车辆驶过。
自行车?
这种和两轮马车一样有两个轮子,却前后排布,依靠人力踩踏,通过链条驱动后轮前进的奇特金属机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使用它的人有邮差、巡警等政府工作人员,也有不少身穿正装的年轻男性。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安吉尔就见到了七八辆原始风格的自行车驶过,可以想见整座城市里它们的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一千。
“这好像是克莱恩投资的发明……不知道他能赚到多少钱?”
想到这里,她嘴角上翘,今天痛失千镑的沮丧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
来到北区的佩斯菲尔街,安吉尔在女仆艾莎的帮助下离开马车,踏上了圣赛缪尔教堂门口的扇形楼梯。
这是一座外观纯黑色,两座钟楼左右对称的教堂,是黑夜女神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总部。
此时是午后,进出教堂的信徒并不多,安吉尔和艾莎穿越彩绘玻璃包围的走廊,进入主祈祷厅,在昏暗的大厅中靠近巨大的黑夜圣徽下方的圣坛,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
感受着手腕上的隐秘圣徽发出淡淡的暖意,安吉尔闭上双眼,两手合十,低头无声地祈祷。
宽广却安静的祈祷厅内只有圣坛旁主教低沉的布道声回荡。
“……赞美女神。”
将自离开廷根后的各种事在心中过了一遍后,安吉尔低声说道,站起身来,在艾莎保管的小包里拿出两张10镑的钞票,走近圣坛旁的奉献箱,犹豫了一瞬间,将其投进了箱子上方的缝隙。
“赞美女神。”
箱子旁的牧师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行了一礼。
这对每个听取布道、做出奉献的信徒都一样,但见到安吉尔投入的金额,哪怕是对信徒一视同仁的牧师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这甚至包括仍在念诵女神事迹,仅仅是将目光瞥来的当值主教。
那几乎让昏暗大厅变得闪亮的容貌,以及进献的金额,都足以让这位主教记住这位陌生的信徒。
安吉尔面色淡然,低声回了一礼后就回头向第一排的座位走去,她此行只是准备露个脸,为之后的各种行动做准备,没有接触神职人员的想法。
当然,多露一会脸肯定是更好的,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坐回座位时,安吉尔发现祈祷厅的角落走来一位身材高大,气质成熟但又带着几分儒雅的中年男性。
他显然也是刚听完布道,并非像大部分信徒一样转身离开,而是走向奉献箱,一手夹着短杖,一手已经伸向风衣内袋,掏出的都是5镑、10镑的大额钞票。
这让安吉尔多注意了他一秒,立即就被那双深邃如湖水的蓝色眼眸所吸引。
并非觉得蓝眼漂亮,而是那幽邃的感觉让安吉尔想起了一位已经逝去的中年男性。
被凝固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所吸引,黑发蓝眼的绅士视线投向即将和她擦肩而过的安吉尔,表情不太明显的出现了变化。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安吉尔迅速移开双眼,脸也侧向一边,以免这位绅士因为欣赏自己的容貌而出糗,但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注意到……
对方夹着手杖的右手轻举,拇、食、中三指轻轻捏住了风衣右侧的衣领。
第16章 教堂中
对于这个像是整理衣领,便于靠近圣坛时显得更加庄重的动作,安吉尔只是用目光快速扫过,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和比自己高出一拳的中年绅士擦肩而过,回到了第一排的座椅上。
贴身女仆艾莎等在那里,保护着她的随身物品,视线有些失焦地看向圣坛后方的浮雕和居中的巨大黑夜圣徽,见自己的主人回来,连忙收回目光。
“小姐,我们现在就离开吗?”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安吉尔。
后者坐下,摇了摇头:
“再待一会,特里尔连一座女神的教堂都没有,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聆听女神的恩典了。”
她适时完善着自己的“人设”,虔诚地望向圣坛方向,似乎是在看着准备开始下一场弥撒的主教,但却将在一旁奉献箱前的那位绅士一同纳入眼帘。
对方捏在手上的钞票足足有50镑,看得安吉尔都不住扬眉,可刚才对安吉尔的20镑表示惊讶,展露友善之意的主教和牧师却只是略作表示,这让她确认了这位绅士并非第一次来听布道,第一次献上大额的捐赠。
这家伙,太奢侈了……安吉尔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等身材高大的绅士带着仆人离开祈祷厅,她才侧身对自己的女仆说道:
“你去奉献箱那里,把这5镑投进去,顺便询问一下那位牧师,刚才的绅士是不是在上周日来过,如果是,问问他的名字。”
上周日是克莱恩刚回到贝克兰德的日子,按照他的风格,必然会来一趟教堂,目的则和安吉尔一样,在主教面前露脸,顺便观察一下教堂通向下方查尼斯门的入口。
如果贸然询问牧师其他信徒的姓名,对方很可能会以隐私为由拒绝回答,但如果提前说出那位信徒的行踪,对方就会误认为两人已经有过接触,抵触情绪会减弱许多。
这就是“教唆”的技巧……安吉尔看着拿了自己5镑的女仆艾莎走到奉献箱旁,以明显不那么果决的姿势将钞票投入箱中,和牧师对话了几句,回到自己身旁。
那位牧师的视线一直追踪着艾莎,直到发现了安吉尔,才友善地点了点头。
看来之前的20镑作用也不小……
“我问了牧师,他说那位绅士叫道恩·唐泰斯,其他的信息他也不清楚。”
“足够了,我们走吧。”
安吉尔轻声回答道,站起身来,带着艾莎向大门走去。
“道恩,和邓恩的写法很像,他的新伪装似乎有借鉴队长的部分形象……唐泰斯,是罗塞尔的“早期大作”《伯爵归来》的主角姓氏,哼,他抄的《基督山伯爵》主角是个复仇者,难道克莱恩的意思是……”
无声地在脑中分析着,安吉尔走过最后一排长椅,视线不经意向旁瞥去,突然发现坐在角落的一位男子也看向了她,他风衣折叠,随意摆在身旁,白色的衬衫下摆没有扎入腰带,黑色马甲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风格很是随意。
……
收回不太礼貌的视线,伦纳德·米切尔脑海中仍充斥着那抹让人惊艳的紫色。
“要不是知道她已经逝去,我差点以为看到了熟人……呵,美丽的女性都是相似的,长相抱歉的则各有各的……”
他下意识在脑海中编了两句诗词,却在最后的形容词上卡了壳。
干脆地放弃了挣扎,他见那位女性已经走出大门,这才低声说道:
“老头,这次确认了吗?”
他耳中立即传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苍老无力的声音:
“就是他。
“再等一会,跟出去看看。”
伦纳德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闭目祈祷着,等又一批信徒走过身旁,离开祈祷厅,他才拿起风衣,起身跟着人群离开了教堂,来到外面的广场。
之前那位让他印象深刻,眼眸很像一位逝去的队友的年轻女性已经来到了广场边缘,正在登上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他今天真正的目标,那名中年绅士正在广场一角,坐在椅子上喂着鸽子,视线同样看向了那名女性。
正好,他被别人吸引,我可以走近一点……伦纳德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那名绅士就收回了视线,看向这边。
他立即改变了目的,脸色不变,步履规整,走过那群根本不怕人,甚至敢往自己身上撞的白鸽,离开教堂广场,招来一辆雇佣马车,回到了位于平斯特街7号的家中。
直到关上房门,缩在客厅的沙发中,一身冷汗的伦纳德才缓过劲来。
他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广场上某只白鸽“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