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女声轻笑一声，感慨道：
“他活着的时候那么多下属，那么多朋友，死去之后，却只有少数几个愿意为他冒险。”
“作为王室贵族，他能够真诚待我，我也愿意一直效忠他。”
瓦尔特闷声回答道，而后转身沿原路离去了。
藏在暗处的克莱恩根据这些对话，结合自己的猜测，很快明白了一切。
威廉·赛克斯曾为死去的埃德萨克王子服务，而那名神秘女性为了调查王子死亡的真相，冒着风险接触了威廉，并因此受了伤，躲藏在下水道中，瓦尔特同样是这个“调查团体”中的一员，但他不参与直接事务，而是在明面上打探消息，提供帮助。
那么，这名女性的身份，根据安吉尔的信件内容，也就可以确认了……
克莱恩操纵塞尼奥尔以怨魂的状态靠近那处阴影，在自己操控范围的边缘停了下来，果然看到一个身穿黑裙，坐在墙角，两肩简单包扎却仍不断渗血，脸庞苍白的女性。
她下巴略圆，面容极美，正是在廷根市几乎要了他的命，又躲藏到贝克兰德，最后在大雾霾前逃走的特莉丝奇克！
如果是突然见到这位很可能与“原初魔女”有联系的女性，克莱恩恐怕会吓得直接召回秘偶，但有了安吉尔之前的提示，他现在只觉得“在情理之中”。
与此同时，特莉丝那细长的眼睛望向这边，仿佛看到了隐形的“怨魂”塞尼奥尔，轻笑一声，说道：
“看了这么久，应该现身了吧？”
她发现我了？
克莱恩心头一跳，但想到魔女拥有不亚于占卜家的灵性直觉，且面前这位又是“奇克”，继续躲藏意义不大，因此直接现身，语调冷漠地回答道：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我，为何不在那个男人没走之前指出来？”
“如果你有恶意，留下他也只是多一个人送命，‘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先生难道会担心一个普通人？”
“你认识我？”
操纵塞尼奥尔带着惊讶反问时，克莱恩也在思索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这个手染血腥的魔女。
他可没忘记苜蓿号的惨案，没忘记廷根市那一连串死亡事件。
但此时的特莉丝却在因为某种心底的感情，专注于埃德萨克王子死亡的真相，而这件事又必然会牵出“大雾霾”背后的秘密，牵出那个不知名的王室派系。从这个角度来说，特莉丝算是他和安吉尔的“排雷兵”，还是自愿的那种。
既然安吉尔参与了这件事，就让她来决定吧……克莱恩刚下了决定，就听到特莉丝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曾经在海上游历，最近也会关注海盗将军们的新闻。”
你要真的关注，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死在疯狂冒险家手里了……克莱恩暗笑一声，努力扮演“人狠话不多”的海盗将军，没有接话。
见他如此，特莉丝在墙角动了动，一手探进衣内，一手拉了拉衣襟，似乎想要遮住裸露的肩膀，但又不经意间散发出魔女的魅力，眼神幽幽，表情柔弱。
可惜你面前只是个已经死去的“秘偶”，相当于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收起你那套吧，或者，你想让我现在就‘干掉’你？”
“塞尼奥尔”冷声道，完全不为所动。
在克莱恩和秘偶共享的感官内，特莉丝身旁的下水道空间布满了无数无形的丝线，宛如巨大的蜘蛛网，附近的积水缓缓冰冻，形成了大小不一的镜面，而黑裙的她坐在蛛网中间，如同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毒蜘蛛。
“那就动手吧，塞尼奥尔先生，又或是，你以为我这样落魄的魔女，还有人会来……救我……吗？”
特莉丝语调愈发悲伤，仿佛真的放弃了挣扎。
“我不介意自己的藏品中多一份魔女的非凡特性，但我对你刚才所说的事也有点感兴趣，如果你提供的信息价值足够高，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虽然你现在不说，过两天我也能从安吉尔的信中获知一切，但这个女人身上不知道还有哪些秘密，比如她是怎么成为“原初魔女”的容器，比如她的“调查团体”中还有哪些人……
克莱恩好整以暇地等着特莉丝的回答，他此时是以秘偶状态出现，还是能随时怨魂化的秘偶，进可攻，退可举报，自然不怕一个受伤的魔女。
特莉丝似乎有着相同的判断，她挥手收回了无形蛛丝，只余下结冰的水洼，脸上也重新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如果你愿意听，我都可以告诉你，包括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王子死亡的秘密，以及王室成员之间的倾轧，但首先……”
她笑容越发明显，看得秘偶背后的克莱恩眉头直皱，内心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首先，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在她音调陡然升高的瞬间，下水道中一处早已凝结，表面光滑到能映出倒影的冰面变得幽暗、深邃，内部无数倒影层层叠叠，仿佛变成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而一道妙曼的身影自冰面旁浮现，先是勾勒轮廓，而后填充色彩，最后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黑发、紫瞳，以及淡淡的笑容。
“就是他，价值4万镑的海盗将军！”
宛若向家长告状一般，特莉丝那急切中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话语回荡在下水道中。
而从镜中世界钻出的安吉尔，和头戴陈旧三角帽，身穿暗红外套，面无表情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无言。
第35章 “误会”解除
安吉尔急匆匆从“镜中世界”赶到特莉丝的魔镜所在位置，很快发现对方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现身需要的冰面。
她的灵性并没有过于危险的提醒，因此攻击特莉丝的很有可能并非半神，只是个序列5的非凡者，当然，白天受伤后，特莉丝无法应对同序列非凡者很正常，因此才会向她求救。
想到这里，安吉尔直接从镜面之中钻出，环视身旁，确认自己所处的是半年前还非常熟悉的贝克兰德下水道，这里在十多年前的大瘟疫后几经扩建，形成了纵横全城的主干道和各种分支，宛如一个独立的地下世界。
特莉丝正靠坐在主干道分出的岔路深处，脸色依然苍白，但较白天已有了不少好转，她身前大约10米外，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外套，头戴三角船长帽，面色比特莉丝还苍白的男子，凹陷眼窝中的浅棕色眼眸正定定看着安吉尔。
这，这不是变成了克莱恩秘偶的“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吗……安吉尔几乎要笑出声，她侧头看向利用魔镜偷偷求救的“痛苦”魔女，后者眼中正因支援到来而充满喜悦，伸手指向前方的“怨魂”，嘴角带笑道：
“就是他，价值4万镑的海盗将军！”
实际上是43000镑……
安吉尔将视线重新投向克莱恩操纵的秘偶，后者面无表情，眼神却传递着“秘偶大师”浓浓的疑惑。
——怎么她像是召来救星一样表情突变，但来的却是你？
这短暂的沉默终于让特莉丝察觉到了不对，她嘴角的笑意消失，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背对她的“绝望”魔女身上。
她偷偷向安吉尔身后靠了靠。
怎么有种帮小孩出头的家长的感觉，还好对手也是老熟人……安吉尔终于憋不住轻笑了一声，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躲起来养伤了吗，怎么会惹上这位‘血之上将’？”
她看向身后的特莉丝，示意对方回答，同时全身放松了下来，让周围紧张的氛围有所缓和。
“我没敢回东区的住处，干脆躲到了北区下水道中，本以为这里是个安静的藏身地点，没想到半夜比市场还热闹，好奇的少女，热心的管家，神秘的怨魂，还有我这个受伤的魔女……”
特莉丝自喉咙里笑了一声，回答道。自安吉尔出现后，她就不再伪装成柔弱的模样，而是恢复了白天的张扬，这反而让她魔女的魅力完全散发出来，比时常隐藏自己吸引力的安吉尔更为惹眼。
真的不是因为你是惹事体质吗？在廷根就闹得鸡飞狗跳，来贝克兰德又成了神降容器，钻下水道还能躲到秘偶大师家附近……
安吉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刺激特莉丝那脆弱的心灵，转而看向塞尼奥尔，问道：
“那你呢？大半夜怎么也钻进下水道了？”
她这并不见外的语调立即让特莉丝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来。
“血之上将”秘偶则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路过，本以为能收获一份‘痛苦’魔女的特性，没想到是你认识的人。”
他这番话语几乎就是承认了和安吉尔认识，但从特莉丝的表情和放松的姿态来看，她也几乎已经猜到，因此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和她目前在有限度地进行合作，关于‘大雾霾’的真相，以及埃德萨克王子遇害的事……”
安吉尔把白天“通灵”威廉·赛克斯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克莱恩，最后说道：
“斯特福德子爵显然也是受人指使，可以先让她去调查，去接触，我们隐藏在幕后，避免被‘他’觉察。”
她指的是因斯·赞格威尔和“0-08”，在对方操纵中逃脱的特莉丝因恨追查真相是合理的，但“克莉丝汀·特蕾莎”和“道恩·唐泰斯”则没有这种理由。
“你就当着她的面说让她去做诱饵？”
塞尼奥尔冷漠地看向特莉丝，反问道，这番语气让安吉尔感觉对方在进行某种扮演，或许是为了契合“秘偶”本身的“人设”，因此，安吉尔只是轻笑一声回答：
“她自愿的。”
这明显有些讥讽的话语却没有让特莉丝愤怒，后者反而展现了自进入下水道以来最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不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我说她自愿只是调侃，但看特莉丝这样，她似乎真的自愿为了死去的埃德萨克做些什么……唔，她高兴是因为“合作对象”中多了一个强大的海盗将军，这倒可以理解……
安吉尔眼角余光看着特莉丝不断变化的表情，暗叹一声，对塞尼奥尔说道：
“你先离开吧，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秘偶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影立即淡化，进入了真正的“怨魂”状态，安吉尔猜测这个位置已经是克莱恩在家中操控秘偶的极限距离，因此一直故作高深地站在原地，移动也只能直接穿墙，否则就有丢失的风险。
而秘偶丢失，就意味着永久的失去，“血之上将”本身就处于死亡状态，脱离控制将会很快真正死去，没有再“秘偶化”的机会。
这也许就是“秘偶大师”最大的弱点……安吉尔思索着，待“怨魂”完全消失，这才回过头去，看向神色逐渐归于平静，姿态也放得极低，表现出顺从的特莉丝，一时间不清楚张扬、兴奋、顺从的哪个状态才是真正的她。
或许在埃德萨克死后，就没人能见到真正的她了……
“那么，接下来谈谈你的问题，”见特莉丝低头不语，安吉尔开口道，“想必你也看出我和这位‘血之上将’有一定程度的合作，我们的目标都是大雾霾背后的真相，因此会给予你一定的帮助，但同样地，我们的敌人也会在暗处伺机出手，所以大部分线索还是要靠你自己获得。”
“只要那个斯特福德子爵喜欢的不是男人，我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就算他喜欢男人，你也可以转到“红祭司”途径，相比亲手杀死半神，培养一队心意相通的手下或许更加容易……安吉尔腹诽着，点了点头道：
“需要提供帮助的话，还是用通讯药剂进行联络，但我不保证每次都能像这样出现……另外，你真的不打算换个地方躲藏？”
她见特莉丝居然坐回了岔路深处，伸手将一个小篮子拢到身旁，拿出放在其中的迪西馅饼和甜冰茶，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
“胆小的偷盗者小姐已经被赶走，‘怨魂’也是自己人，这里恐怕比贝克兰德的其他地方安全多了。
“我倒是好奇，你居然会和‘血之上将’合作，听说他是个杀人取乐的刽子手，整船地屠杀旅客和水手，把他们的鲜血涂在甲板上……”
特莉丝优雅地摊开篮子中的包装纸，声音飘忽不定。
“你多看看最近的报纸就明白了。”
安吉尔语焉不详地回答道，她清楚就算自己不点出，特莉丝事后也一定会去调查“血之上将”塞尼奥尔的近况，必然会发现这名海盗将军已经在一个月前死于玫瑰学派和未知派系的战斗之中，就连自己的船队都被手下瓜分了。
到那时，她就会知道今天的塞尼奥尔其实已经是个死人……安吉尔不再劝说，准备借助仍未化冻的冰面离开，但离去前又看向了特莉丝，犹豫片刻开口道：
“在调查斯特福德子爵，接近幕后黑手时，一定要注意遇到的‘巧合’事件。”
巧合……
特莉丝拿馅饼的手僵在空中，眼神带着疑惑，带着一丝惊惧看向安吉尔，但只捕捉到进入镜中世界的虚影。
巧合！
她想到了自己来到贝克兰德后发生的一切，幸运地碰上了“魔女教派”的人，凑巧有任务需要自己，恰好被埃德萨克“一见钟情”，逃离对方时又反复遇到各种意外……
思绪混乱的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拿出早已冷掉的馅饼，搭着甜冰茶填饱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