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安吉尔有些不解地看向列车前进的方向,那正是她9个月前第一次来到贝克兰德时搭乘的蒸汽列车线路。
那是前往廷根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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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根市唯一的蒸汽列车站在北区近郊,经过四个小时的短途旅行,身穿风衣,将表情隐藏在立领内的伦纳德·米切尔,与罕见地穿上一身裙装,披着斗篷的戴莉·西蒙妮刚下车,就直奔同样位于北区郊外的拉斐尔墓园。
六月午后的阳光相当强烈,墓园的看守者躲在值班木屋内打着盹,没有发现摆在门外的铁铲在一抹不自然的阴影出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站在一座坟墓前,戴莉轻声询问道。
她身旁是握着铁铲,面色严肃的伦纳德,闻言点了点头道:
“不挖开来看看,我永远都没法安心。”
说罢,他提起铁铲,双手紧握,一把戳进墓碑旁那在风吹日晒中已经固结的泥土,仅仅几铲就掀倒了墓碑,掀倒了写着“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的墓志铭的墓碑。
随着唰唰的挖掘声,伦纳德的身影不断下沉,两侧堆积的泥土逐渐增高。
戴莉身旁变得阴冷,在阳光下的这处墓穴附近如同陷入了黑夜一般,让周围偶尔经过的行人不自主地绕行,而且对此毫无觉察。
很快,掩埋得并不深的棺材露出表面被轻微腐蚀的木盖,戴莉表情微变,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向墓穴。
钉住棺材的铁钉不知何时早已掉落,木盖甚至微微倾斜,没有与下方的棺材完全对上。
伦纳德将铁铲扔出,双手扣住沉重的棺材盖,一个用力,将其掀开。
漆黑的棺材内部,柔软的内衬之中,没有尸体,没有衣物,什么都没有。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哗哗的响动唤醒了呆若木鸡的两人,伦纳德两手一推,彻底打开棺材,再次确认了自己所见无误。
“空的……空的!”
他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怒吼,抬头看向上方的戴莉,见她目光闪烁,似乎不如自己那般惊讶。
她知道些什么……不,这几天跟着我进行调查时,戴莉女士的表现说明她对此同样一无所知……那就是她曾经有过怀疑,但被打消了?
呼出一口带着泥土味道的浊气,伦纳德迅速爬出墓穴,看向相邻的另一个墓碑。
那上面镶着相框,内部是安吉尔目光躲闪着镜头的黑白照片。
第一次见到你,是我和队长,和戴莉女士在你家中调查你举报的案件,从那时起,你就在思考怎么混进“值夜者”,怎么从这里脱身了么……伦纳德脑中浮现在被毁坏的街心公园见到安吉尔残破的尸体时的场景,猛地抬起铁铲。
片刻后,同样深入墓穴的伦纳德看着被牢牢钉死的棺材,面露犹豫之色。
在他的设想中,“克莱恩·莫雷蒂”既然活着,那拥有同样嫌疑,甚至证据都类似的“安吉尔·格兰杰”应该也没有死去,但与一旁的克莱恩墓不同,这里的棺材被从外面钉死,说明它被葬在墓穴后,就没有打开过了。
“打开看看。”
在他踌躇时,上方的戴莉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什么?”
伦纳德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戴莉的双眼在刺目的阳光中变成了纯黑色。
通灵……他心下了然,知道这位“死灵导师”已经通过附近的灵体得知了棺材内部的情况,遂不再犹豫,双手扣住盖板边缘,一把将它掀开。
棺材内部,只有一块镜子碎片。
第105章 泪水
镜子碎片?
伦纳德感觉自己脑袋比刚才见到克莱恩·莫雷蒂的空棺还要混乱,他伸出沾着泥土的手,试图去捡起那块在昏暗的墓穴里显得有些虚幻的碎片,却发现手指刚触及冰冷的镜面,后者就无声地解体,化为了一缕缕闪烁的粉末,沉入棺材的衬垫内,消失无踪。
幻觉,还是……
他摸了摸丝绒衬垫,发现棺材内部虽然有些许潮湿,但并没有“尸体”躺过的痕迹,镜子碎片破碎后的粉末也并非真实,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伦纳德才抬起头来,看向上方的戴莉,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一脸茫然,这才确认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
“见到光线就消失的镜子碎片意味着什么?”
他轻声问道,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
“也许是‘女巫’的镜子法术,她在……那场战斗里使用了镜子替身,你的报告中提到过。”
戴莉解释着,头向下垂,兜帽内的脸看不清表情。
镜子替身怎么可能维持好几天,维持到我们把她装进棺材,埋进地里?
亲历了葬礼全程的伦纳德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反驳对方,他猜自己脑中的那位知道答案,但戴莉在这,他可不能假装疯癫自言自语。
不过……
“不管怎么说,两座坟墓中都没有尸体,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克莱恩和安吉尔果然还活着,而且改变了外貌,获得了新的身份,甚至试图溜进圣赛缪尔教堂的查尼斯门,窃取某些东西!”
伦纳德两下从墓穴中爬出,一手紧握着铁铲,一手握拳,确认般地重复着自己的思路。
但随即,他却发现戴莉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看向了拉斐尔墓园的另一个位置。
那里埋葬的是……
“队长?”
他喉咙深处蹦出了这么一个词,这不是他称呼自己所在的“红手套”小队队长索斯特的,而是专门留给那一位队长……
邓恩·史密斯。
戴莉轻轻点头,而后紧了紧兜帽,大步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墓碑走去。
伦纳德也反应了过来,抓起铁铲跟上了戴莉的脚步,迅速超过了她,向记忆深处那块墓碑前进。
是啊,三名廷根神降事件的“牺牲者”,克莱恩还活着,安吉尔还活着,那队长呢?
想到这里,伦纳德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拍。
克莱恩是不是潜入查尼斯门的格尔曼·斯帕罗,安吉尔举报魔女教派,混进值夜者到底为了什么,这一刻他都不再关心了,他只关心第三座坟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亲手埋葬的队长还在不在世上!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伦纳德又向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戴莉。
后者的兜帽在快步前进间滑落,几根黑发杂乱地搭在额头上,下方碧绿色的眼眸半闭着,不时变为纯粹的黑色。
她在通灵,在询问墓地中徘徊的灵……伦纳德感受着四周突然变得比半夜还要阴冷的氛围,静静等候着答案。
很快,戴莉的双眼重新睁开,看向了一脸期盼的伦纳德。
而后,它们流出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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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从因蒂斯归来,特蕾莎小姐。”
安吉尔从特里尔出发前,向贝克兰德拍发了一封电报,告知管家里巴克自己归来的时间,因此刚下马车,安吉尔就受到了在花园中分列两排的男女仆人、园丁、车夫等人的齐声欢迎,在里巴克和女管家凯拉女士的左右跟随下进入了庄园别墅。
看来管家平时没少训练他们,这种迎接的派头有点贵族风范了,就是价格让人心疼……安吉尔半是享受半是难受地嘀咕着,进入起居室,等待两位管家分别向自己汇报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主管内务的凯拉那边除了花掉不少钱维持家中的运转,以及为已经开始的社交季准备组织舞会的消耗品外,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反倒是里巴克的汇报让安吉尔眉头皱起。
“辛德拉斯男爵想择期拜访?”
她重复着里巴克的话,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为了接近贝克兰德大雾霾的真相,曾散播自己有意结识退役军官和有这方面人脉的贵族的事,而里巴克则自告奋勇说能联系上他的前雇主,辛德拉斯男爵。
当然,由于之后她和退伍军官俱乐部的桑德尔搭上了线,并接受了打通走私渠道的“考验”,这条线索也就被她抛到脑后了,没想到刚从特里尔回到家中,里巴克就又提起了这件事。
“是的,”里巴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属于非正式的拜访。”
这才让我不放心,他要是正式来访,可能只是社交上的接触,私下来,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安吉尔沉思片刻,追问道:
“你清楚他的目的吗?”
里巴克摇了摇头道:
“抱歉,小姐,我还没来得及为您上次所说的事联系他,所以他想认识您应该是出于别的原因,唔,我推测可能和退伍军官俱乐部的事有关。”
那就还是走私的事……一位百万富翁,新兴贵族,找上我除了觊觎美貌,也就只能是这种事了,看来桑德尔和他背后那些军官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展“业务”,甚至还把我推荐给了其他人……安吉尔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对自己的管家嘱咐道:
“我可以和他见面,具体的时间由他安排,但要提前通知我。”
对这位近年来在贝克兰德上层圈子颇有话题性的男爵,安吉尔也有些感兴趣,当然,这主要是出于对方花上百万镑捐出爵位以及出手阔绰,于各个行业收购产业、股份的传闻。
“对了,下午不要打扰我,我路途劳顿,需要好好休息……可以告诉我的邻居们我回来了,附带一些符合我身份的,有因蒂斯风格的礼物。”
见里巴克点头答应,安吉尔又向凯拉女士吩咐道。
至于那些“因蒂斯礼物”,自有管家女士去负责采购,贝克兰德有许多这样的纪念品商店,并不需要安吉尔真的从特里尔把它们带回来。
反正也没人会真的在乎它们是怎么从因蒂斯来到鲁恩的……安吉尔对这种繁杂且耗资巨大的社交环节嗤之以鼻,却不得不融入其中,待两位管家离去后,才回到三楼的主卧室,拒绝了贴身女仆艾莎的帮助,亲自将行李中那些贵重却不能让仆人接触的物品收好。
当把自己泡进浴缸之中,享受着热水和香薰的包围时,安吉尔才能放松大脑,开始思索之后的行动。
回到贝克兰德后,她的当务之急是向大主教安东尼述职,把特里尔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位潜伏的“值夜者”被镜中人替换的事告诉对方。
“不过在前往圣赛缪尔教堂前,我还需要去一趟克莱恩那,详细了解他潜入查尼斯门的过程,以免去见大主教时,因为不了解事态而产生冲突……当然,就算克莱恩惹上了女神教会,问题应该也不大,根据之前的分析,整个偷取笔记的行动说不定都在教会高层的关注下……”
在屏退了女仆的浴室内,安吉尔自言自语道。
除此之外,她脑中的“行动列表”还排着不少事。
比如近期要举行的海盗大会,待伊莲确定日期后要与安妮商量,否则她这个“金色女王”就是个光杆司令,最多带上“收割者军团”冒充自己的部下;比如特莉丝的探索进展,以及大雾霾可能的知情者,丘纳斯·科尔格的下落;又比如谢尔曼的扮演进度等等……
一一将这些信息在脑中整理好,安吉尔从浴缸中离开,在艾莎的服侍下换上了宽松的睡裙,锁好房门拦住自己的女仆那惊艳和羡慕的视线,没有丝毫耽搁,就钻进了卧室中的全身镜,进入了“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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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伦德街160号,唐泰斯宅。
“休,我们就这样待在那位唐泰斯先生的隔壁休息,真的不用担心他被其他人暗中杀害吗?”
一位将自己窈窕身材和艳丽的容貌隐藏在斗篷下的年轻女性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个子较矮,但气势不减的休·迪尔查轻笑一声说道:
“不用担心,我说过,‘治安官’在自己的辖区内可以感应到许多事情,包括一些邪恶、混乱的力量……如果有人袭击我们的雇主,我会立即知道的。”
当然,如果是连我都无法发现的人,那我们多半也打不过,发现了也没用……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视线偷偷瞥向自己的朋友,雪曼。
后者成为“女巫”,并因为魔药的副作用变成彻底的女性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迅速适应了另一个性别与身份,包括穿搭、行为和心态上的改变,有时甚至会让休觉得对方以女性身份活了二十多年,自己才是那个刚变成女人不到半个月的家伙。
不过不管怎样,她能继续把我当成朋友,在佛尔思一个人溜到特里尔去旅游的当下和我一起完成这桩保镖委托,说明她还是那个谢尔曼,不,雪曼……休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又笑了一声,看向这间卧室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