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抢先安吉尔一步,克莱恩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三段“推论”上反复移动,最终停留在第一条上。
“没错,他在昏迷中醒来,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一切行为,尚未寄出的信件还在,可惜还没有写上地址,否则可以借此找到其他潜伏的阿蒙分身。”
阿里安娜轻声回答道。
看样子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最终发动的“聚合”成功解决了这个正在寄信的阿蒙,否则这封信一旦离开贝克兰德,到了其他阿蒙的手中,恐怕我和克莱恩都要抛弃身份跑路了,就连伦纳德和帕列斯都有危险……
但这不像是阿蒙这种谨慎的天使之王的安排,他会把时间卡得这么死,导致警告信都没来得及寄出?
安吉尔默默思索着,身旁的克莱恩却再次开口问道:
“信中的‘偏执狂’指的是谁?”
“‘空想天使’亚当。”
阿里安娜的回答让两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们倒不是因为答案而惊慌,从阿蒙分身的字里行间基本可以推断出这个答案,阿里安娜的回答不过是确认罢了。
但直呼这位的名字可是会被祂感应到的!
“不用担心,”阿里安娜嘴角微微上翘,让祂有点呆板的表情生动了一些,“在‘隐秘’的庇护下,这样的称呼不会被祂觉察。”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阿里安娜时,祂也在这种“隐秘”下与我谈起了“0-08”阿勒苏霍德之笔,这意味着祂能屏蔽序列1的探测,至少在自己身旁的小范围内……安吉尔有所明悟,但仍决定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她转而指向阿蒙的“三条推论”的最后一条,小心翼翼,斟酌着语句问道:
“请问阿蒙所说的,女神的状况出了一点点问题……是真的吗?”
她问了!
克莱恩在一旁紧张得脚趾都扣紧了,目光偷偷瞥向身前的阿里安娜,担心下一秒两人进入了“隐秘”状态,与世隔绝,又或是眼前一黑,出现在了迷雾小镇,像他们曾经伪装过的绝望女士和A先生一样啃着树皮熬日子。
“这点我并不清楚,但女神发布神谕的频率有所下降,且指派我来到贝克兰德,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阿里安娜仍旧以那种淡然的语气回答道。
但结合上次祂与两人见面时的暗示,几乎是肯定了“女神的状况并不好”的推测。
“我明白了。”克莱恩再次于胸前画下绯红之月,随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些其他神灵的信徒,在‘净化’时是否也向女神祈祷,寻求帮助?”
“可以。”阿里安娜再次点头道,身影从头至脚一寸寸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起消失的还有桌上的信件,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小心阿蒙,就算拦截了信件,祂也会有所猜测。”
这和帕列斯所说的一样……两人看着这位女神的仆人消失的位置,久久没有动作。
————
当克莱恩从灵界之中把“正义”奥黛丽带回来时,安吉尔正在利用镜中世界观察周围街区的异样。
她发现显出呆板行为,并不时揉按右眼眶,又或是推推本就戴着的普通眼镜的人并不少,而且集中在160号的唐泰斯家和39号的马赫特议员家,其中又以后者更为“惨烈”。
海柔尔·马赫特这个拜错了师傅,且被阿蒙分身替代身旁之人命运的少女陷入了绝望的恐慌,被失去了部分记忆,正焦急地尝试安抚她的家人围在中间,已经手脚瘫软,无力尖叫,几近失控。
要是我身旁的里巴克、凯拉、艾莎,甚至其他不太熟悉的女仆男仆、车夫厨师,以及克莱恩都变成了黑发黑瞳,头戴尖顶软帽,眼眶夹着单片眼镜的阿蒙,还想来和我套近乎,那我……唔,我应该会先散播疾病,再丝线缠绕,最后让火焰净化一切……
安吉尔脑中思绪万千,虽然难以和惊恐的海柔尔共情,但总归是担忧这个可怜的少女在无尽恐惧之中丧失理智,失去对非凡力量的控制,因此当穿着轻便的衣裙,秀发拢在一边简单地束着的“正义”奥黛丽·霍尔来到此处时,安吉尔立即和这位心理医生打了个招呼,而后说明了相关情况。
“阿蒙的分身,还有创伤后产生应激的受害者……这和,和在那里时说的一样……”
奥黛丽瞪大了美丽的双眼感慨道,随后面容转为严肃,看向作唐泰斯打扮的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我准备好了,‘世界’先生,病人在哪里?”
真是个热心善良且富有行动力的少女……安吉尔感慨地看着“正义”被克莱恩用传送带走,先是聚集了自己别墅中受到阿蒙影响的仆役们,让奥黛丽来了一场群体催眠,让他们在向黑夜女神祈祷的过程中咳出了一条条“时之虫”,而后又前往马赫特议员家中,对议员夫妇、女仆们做了同样的事。
就连风暴教会的信徒也在向女神祈祷……克莱恩刚才问阿里安娜女士的最后一个问题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刻,而且这种做法也意味着,女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不希望其他神灵得知,哪怕同为鲁恩正神教会的风暴和蒸汽也一样……
她思索着,利用镜面探知的影像,看着奥黛丽温柔地安抚着海柔尔,将这段恐怖的记忆封存于对方心底,让濒临失控,体表浮现出一颗颗肉芽,眼神变得涣散的海柔尔平静下来,最终沉沉睡去。
但随着马赫特一家吐出“时之虫”,恢复正常,照顾睡着的海柔尔的画面于魔镜之中隐去,身影重新勾勒出现的奥黛丽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这不光是对海柔尔的遭遇的同情,还有对非凡者世界的畏惧?
辨识出对方负面情绪的安吉尔暗叹一声,正思索着是否要让这位被父兄保护得过好,几乎没有经历过挫折的少女先平复一下心情,再带她去另一处“战场”时,却发现奥黛丽迅速对自己释放了几次“安抚”,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这边,语气轻快地询问道:
“听‘世界’先生说,还有另一些病人需要我的帮助?”
“……是的。”
安吉尔也露出笑容,走向这位内心坚强的“观众”,在她的惊讶中环抱住她的身体,向一旁的全身镜倒去。
下一秒,两人就从卧室之中消失,出现在晦暗幽邃,但通向无数可能性的镜中通道内。
啊,我本来想一起去的……
克莱恩手上的“蠕动的饥饿”刚转为透明,就发现“皇后”与“正义”双双消失在自己眼前,左手无力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又放了下来。
第50章 心理医生奥黛丽
“这就是……镜子里的世界吗?”
看着身旁不断向后掠过的幽暗通道,被安吉尔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奥黛丽睁大双眼,兴奋地看向四周,喃喃自语道。
安吉尔上一次带进镜中世界的外人还是“红发女郎”的船长伊莲,但后者一进入这个神秘的世界就挣扎、扭动,如同一只不安的鹌鹑。
而奥黛丽作为几乎没有离开贝克兰德,更一直处在保护之下的“新手”,反而流露出难得一见的高昂情绪。
安吉尔在惊讶之余,偷偷绕了一段路,让原本离伯克伦德街160号只有几百米,眨眼之间就能到达的道顿街之旅延长到了数分钟。
“这里和灵界类似,但并不处于同一个连贯的世界,”她一边带着对方在通道中缓慢穿梭,一边开口解释道,“相比危险、广阔的灵界,镜中世界的通道只通向不同的镜面,因此只有城市中能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在郊区、海面则只有寥寥数条通道,而能进入此处的人就更少了,据我所知,只有高位的魔女,以及利用某些神奇物品激活镜中通道的人能来到这里……当然,还有天生就在镜中世界的‘镜中人’。”
“和刚才‘世界’先生带我从助学基金的办公室来到他家的过程不太一样……但我更喜欢这种在静谧的通道中穿行的感觉,让我想起某些诡谲、瑰丽的梦境。”
奥黛丽感慨着,双手微微张开,让安吉尔伸向她腋下的双手更加轻松地托住她,碧绿的双瞳则看着不同的通道末端那些或明亮,或幽暗的“镜面出口”,突然说道:
“要是‘观众’途径也有类似的能力就好了,我就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家门,就像……就像海柔尔那样。”
在刚才安抚那位受惊少女的过程中,她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对方的一些想法和记忆,知道了那位平时不喜社交,实际上却充满冒险精神的议员之女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内心世界”。
看样子,这个贵族少女本质上也有着强烈的冒险精神,不过这也和她初次来到塔罗会时就大咧咧地求购魔药的行为相契合,换做其他谨慎的贵族,或许只会装成唯唯诺诺的模样,实际上根本不敢和灰雾之中的我、“倒吊人”接触,更别说信仰神秘的“愚者”先生……
安吉尔沉思片刻,安慰似地说道:
“会有的,‘黑座之王’就拥有某种快速移动的技巧,我想这与‘梦境’有关……你的下一个序列不是‘梦境行者’吗?也许就能获得类似的能力。”
“黑座之王,那是……海盗王者之一?”
不出意料,奥黛丽早已忘了这位能让人忽视存在的“观众”半神,哪怕在安吉尔的提醒下,也仅仅有着模糊的记忆,但不等两人的对话继续,这段短暂的镜中旅途就结束了。
随着道顿街25号地下室中一面尚未破碎的镜子表面浮现水波一般的动静,两人的身影于镜旁出现。
缓缓从安吉尔放开的臂弯中走出,奥黛丽环视四周,发现所处的是幽暗潮湿的地下室,四周除了一面面大小不同,方向各异的镜子外,几乎没有其他装饰,仅仅由一盏黯淡的煤气灯提供照明,让此处如同犯罪小说中杀人藏尸的绝佳地点。
好在身旁是塔罗会知根知底的“皇后”小姐,如果是其他人,那以羸弱的“观众”可没法对付,何况我还没有佩戴“星环额饰”和“幸运发夹”……她悄悄看了身旁的安吉尔一眼,迅速摒除内心的杂念,探寻似地问道:
“那些被‘寄生’后留下后遗症的人呢?在楼上吗?”
根据刚才催眠唐泰斯家和马赫特家的“病人”的过程,奥黛丽下意识以为这次要解决的也是某一家的主仆的问题,哪怕这间地下室比较简陋,意味着上方的房屋不太可能住下两位数的人。
“不,他们分散在整条街道上,有住户,有行人和工人,有些甚至已经离开了街道,只是还没走远。”
安吉尔一边感应“疾病种子”的大致位置,一边回答道。
从敲定借助“正义”奥黛丽的催眠让受害者向神灵祈祷,以便排出“时之虫”的计划起,她就没打算一个个找寻这些被寄生的人,当面催眠他们,那不但效率低下,还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甚至惹上风暴或蒸汽教会的非凡者。
阿里安娜女士表达了女神的意思,明显是让我们低调行事,甚至同意其他信仰的受害者向女神祈祷获取帮助,我如果闹得满城风雨,恐怕不符合神灵的期许……她嘀咕着,用目光激活一面面镜子,让它们在荡漾的水纹中出现不同的场景。
有马车内低头看报,不时用右手扶向眼镜的老者,有在家中享受下午阳光,眯着右眼的女士,有结束了劳动,坐在街边休息,神经质一般擦揉着眼眶的工人……
随着一个个受害者被定位,他们身旁的镜面被激活,原本幽暗的地下室逐渐充斥着不同角度射来的光线,亮得如同阳光直射的室外。
看着来自各处的不同景象,奥黛丽惊讶地张了张嘴,看向身旁这位展现了魔法般场景的魔女,片刻后才开口道:
“这就是那些‘病人’吗?我能透过镜子直接对他们进行暗示?”
她言语中带着不确定。
暗示与催眠本质上是由“观众”操纵目标的心智体,对其意识进行修改,影响潜意识,让目标做出有悖于真实意志的行为,虽然不一定要面对面进行,但奥黛丽从来都是以当面谈话开启暗示和催眠的行为,没尝试过隔着物体影响目标,更别说站在镜子前,对不知身在何处的目标“远程催眠”!
这是魔药提供的知识中不具备的能力,是全新的挑战……
“我也没有实践过,但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安吉尔如实说道,“镜子可以传递我的力量到各处,只要不超过我能锁定的镜子范围……好在还没到傍晚,哪怕是乘坐马车离开道顿街的人,也还在附近。”
说着,她侧头看向奥黛丽,诚挚地说道:
“如果你觉得有困难,我可以像刚才那样带着你前往每一个目标身旁,逐个催眠他们,但我希望能以这种隐秘、简单的方式完成所有的暗示,避免行动暴露……这取决于你的意志,奥黛丽。”
取决于我……奥黛丽心跳陡然加快,片刻后下定决心般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回答道:
“我想试一试!”
在上午的“联合行动”中,她已经独自催眠了一位相当于序列5的血族子爵,让他主动进入了大地母神的教堂,作为“初战”已经算得上是完美,但仅仅几小时后,她就了解到“皇后”、“世界”和“渎神者”阿蒙位于贝克兰德的分身进行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光是逸散的危害就让一个非凡者少女几乎失控,让无数无辜的路人受到影响。
这使得她一方面仍憧憬超凡世界的精彩,期待生活中的奇遇与冒险,另一方面又生出了对这个神秘世界残酷本质的惧怕。
如果有一天,我像海柔尔小姐一样陷入绝望,家人因为我的错误选择而受到伤害,我有能力保护他们么……奥黛丽看着面前一块块展现不同层次的民众的生活的镜子,为他们平淡的生活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宁静,又因为这些人的日常被破坏而感到忧虑。
所以她想“试一试”,为能掌握更强的力量而勇敢地踏出一步。
啪,她一脚踏出,来到地下室的中心,目光坚定,表情淡然。
看来“正义”小姐在加入塔罗会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管是魔药的序列,还是心性的变化……安吉尔欣慰地想着,挥动双手,让无形蛛丝牵引着一面面镜子来到奥黛丽面前,如同展示橱窗一般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地固定在一起,让她不需要转动身体就能看到所有的“目标”。
这些镜子的焦点,正是奥黛丽所站的位置,如果在战斗时,这样被多面镜子同时照射,足以让安吉尔通过镜面发动强大的诅咒,聚焦在敌人身上,产生远胜于单面镜子的效果,但现在,她要反其道而行,让位于焦点的奥黛丽使用“催眠”,反向影响所有镜中的目标。
做完这一切,她向奥黛丽点了点头,退后几步,让出房间中央的“舞台”。
接着,雏龙跨出了自己的舒适圈。
……
“一共有12条时之虫,看来并不是每个被寄生者都会吐出虫子,或许有些已经被吸走……之后他们或许会喜欢戴单片眼镜,但体内总归没有阿蒙留下的东西了……”
数着面前一条条蜷曲着的半透明小虫,安吉尔满意地说道。
她不光是对今天收获的满意,也为“正义”奥黛丽能勇敢尝试新的非凡能力组合而感到欣慰。
后者虽然一脸疲惫,被大范围的、通过镜面传递的催眠,以及复杂的心智体操控消耗了大半体力和灵性,但挂着汗滴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如果‘催眠’和‘暗示’能通过镜子传递,那其他的能力呢?比如梦魇……”
她目光从时之虫上移开,看向同时操控了十多面镜子后面色如常,似乎压根没有感到压力的安吉尔,在心底感慨着中序列非凡者与半神之间的差距。
光就体力而言,我毫无还手之力呀……她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