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在“黑皇帝”号上，纳斯特始终自称白枫伯爵，他的手下也如此称呼他，而非用“船长”、“头儿”等被他视作粗俗词语的叫法。
而无线电在海上，尤其是不受官方管控的海盗之间流行，也没有让安吉尔感到意外。
在北大陆各城市之间还因为先期的大额投入而抱着通信电缆不放，不愿投入无线电的研发时，海盗将军们已经不顾狂暴海上多变的天气对电波的影响，把此时通信距离还并不长的无线电收发设备装上几乎每一艘属于自己的船只，从这点上来看，没有历史包袱的海盗们反而比各大国率先踏入了新时代。
“你就说之前他联络我的事，我答应了。”
收敛有些发散的思绪，安吉尔回答道，不愿让这位表面上属于“五海之王”的情报官知道太多，以免他把消息卖给更多的人。
“是的，我这就联络‘黑皇帝’号，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不公者”德瑞克让安吉尔在休息室等待，自己则钻进二楼深处的办公室，在安吉尔通过镜面的监视中翻出一部无线电收报机，用搭配的密码本和不知身在何处的另一台机器联系起来。
也许是知道一切都瞒不过身为高序列非凡者的“金色女王”，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任何避讳，唯独密码本的使用方法存在脑中，让安吉尔无从得知。
片刻后，他带着一张写着破译过的信息的纸张回到这里，恭敬地将其递向安吉尔，后者目光扫过，发现返回的电报十分简单，只有一个以苏尼亚海的几处岛屿作为基础，用距离和角度定位的地点。
而后，德瑞克贴心地找来一张地图，按照电报的信息做了简单定位，指着上面的位置说道：
“伯爵的船队应该就在这，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船队？但我记得贝尔纳黛说只有“黑皇帝”号一艘旗舰失踪了，他是在诈我，还是自己也不清楚纳斯特的具体动作……安吉尔思绪不断流转，表情却保持着淡然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在她身后，“不公者”德瑞克手中的信和地图在无声的黑焰中燃烧着，化为飘散的灰烬，这位“腐化男爵”表情惨白，双手维持着握持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他清楚感觉到，这缕火焰只要沾上自己的身体，将在瞬间把自己杀死，而隔壁的手下恐怕连呼救都听不清。
暗笑着这位情报官的胆小如鼠，安吉尔回到一楼，向酒吧角落望去，惊讶地发现头戴兜帽的“魔术师”佛尔思居然还在原地没有趁机离开，她虽然通过镜中世界封锁了附近的灵界，但并没有捆住对方手脚，难道这位“记录官”整天用“传送”赶路，已经连迈动双脚逃跑都不会了吗？
她心念一动，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酒客仍然受到“不公者”扭曲的命令约束，并未将视线投来，干脆朝佛尔思走去，准备跟她好好谈谈如何处理市面上那些加了不少废料的盗版小说。
就在这时，安吉尔突然觉察到被封锁的灵界有了一丝触动，似乎有谁在通过“传送”试图进入这间酒吧，但对方穿梭灵界的能力显然没比佛尔思强太多，很快被“排挤”出去，落在了这栋建筑外。
几秒后，大门被从外推开，一道戴着半高礼帽，身穿黑色风衣的消瘦身影踏入了酒吧，目光环视一圈，落在角落的佛尔思身上。
……
看到两天前被自己扔在拜亚姆“采风”的魔术师小姐好好地坐在酒吧内，没有缺胳膊少腿，灵体之线也自然地飘在身体周围，克莱恩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周围灵界的变化仍然让他有些疑虑，要不是在门外做了一次占卜，确认内部没有埋伏或隐藏的危险，他恐怕会先找个地方逆走四步升上灰雾，带着“亵渎之牌”和“海神权杖”才会进酒吧一探究竟。
来到这位身体瑟缩在兜帽披风下的小说家身旁，他用低沉冷漠的语调问道：
“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其实挺好奇对方这两天在拜亚姆都看到、经历了些什么，又准备如何把它们变成故事中的桥段，而且知道自己一旦发问，对方必然会老实回答，但这和疯狂冒险家的性格不太相符，只得作罢。
“呃，准备好了……”
佛尔思这才抬起头来，四处望了望，最后目光才停留在身前站着，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目光的“格尔曼·斯帕罗”身上，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对了，我刚才在这里见到了……‘皇后’小姐。”
似是想起来什么，佛尔思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皇后”……安吉尔？她怎么会来这里？
克莱恩一愣，随即想到对方这几天会尝试联络乔治娜女公爵，询问“幽灵帝国”的事，或许来拜亚姆也是出于调查这件事的目的，遂微微颔首，没有回答，而是将手套变成透明状的左手按向对方肩膀。
对了，这里的灵界受到干扰和限制了……
这时，他又想起刚才遇到的异象，却发现“传送”的过程无比顺利，似乎这种限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了。
不会是安吉尔干的吧，为了限制佛尔思逃跑……唔，但她为什么要限制同为塔罗会成员的“魔术师”小姐？
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克莱恩在身旁景物变成色块，色块逐渐浓郁的瞬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一双紫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向这边。
他突然理解佛尔思为什么一直有些瑟缩了。
————
半夜，休·迪尔查怀揣装着现金的厚厚信封，回到她与佛尔思合住的东区边缘住宅处。
两人自斯特福德子爵的事之后，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宅，来到这里租住，以免被那件事的后续变化波及，好在无论是军情九处还是王室，都在短暂的调查后放弃了对两人的跟踪，而今天，她之前累积的功勋终于到手，可以在一些奖励中做出选择了。
在佛尔思的建议下，休果断选了金镑而非“法官”的魔药配方，这表面上能让军情九处认为自己放弃尽快提升实力，放弃追查父亲的死因，而暗地里，她其实早在这周的塔罗会上预定了皇后小姐出售的配方，只等金镑到手完成交易。
这比那些需要钻巷子、遮掩面容参加的地下聚会方便太多了，我坐在家中就能和各种厉害的非凡者交易，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异常……她嘀咕着，推开客厅大门，发现提前帮她买下“法官”非凡特性的佛尔思躺在沙发里，双腿搭在扶手上，一手扶额，一手随意甩在身侧，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负面情绪之中。
“佛尔思，我用功勋换了2500镑，加上之前攒的，已经可以换到‘法官’配方，再还你一些钱了……佛尔思？”
休一边喊着自己好友的名字，一边靠了上去，有些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肚子，让佛尔思身体蜷缩起来，口里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憋笑的呜咽声。
“你不是让‘世界’先生带你去旅行了吗？两天前你离开的时候还很开心，现在是怎么了？”
“……”
佛尔思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但休没有听清，只得凑得更近，几乎把耳朵贴到了对方嘴旁。
“我……从来没觉得出门旅行开心过……”
这次，她终于听到了佛尔思的抱怨。
————
苏尼亚海东面一望无际的暴风雨中，安吉尔的身影在一艘巨大的黑色三桅帆船甲板上出现。
刹那间，瓢泼的大雨仿佛进入了与现实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没有一滴继续落在这艘船上。
一名名原本冒雨在甲板上工作的海盗们大气都不敢出，低头恭敬地向和白枫伯爵同为“五王”之一的年轻女性行礼，听着她有节奏的脚步声经过身边，内心被这仿佛踏在他们心间的脚步勾起各种欲念，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直到这道身影进入船长室，直到大雨重新落下，将他们浇了个满头满脸，海盗们才从那种惧怕与渴望并存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开始低声讨论起为何“金色女王”会来到“黑皇帝”号上，为何白枫伯爵没有摆出平时那种注重礼仪的架势。
而比外界看上去宽阔得多，以第四纪所罗门帝国那不对称风格装饰的船长室内，安吉尔再次见到了头戴尖塔冠冕，身穿黑色长袍的“五海之王”。
“你是说，愿意与我合作，一起寻找、探索‘幽灵帝国’？”
舍去所有彰显罗塞尔大帝敕封爵位的繁文缛节，纳斯特·所罗门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第166章 镜中秘宝
坦白说，安吉尔并不想和这位“五海之王”合作，尤其是在探索“幽灵帝国”的事上。
她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把王室也在寻找这艘传说中的幽灵船的事告诉对方，以此制衡双方，让他们互相拖慢探索的进度，最好为此打起来，两败俱伤。
而她最终的合作对象，会是正在往苏尼亚海赶来的“安妮女王复仇号”，安妮·古斯塔夫。
但看到纳斯特如此急切地发问，安吉尔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要视你的诚意而定，如果你确实掌握了‘幽灵帝国’的线索，而非捕捉到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
安吉尔缓缓说道，见纳斯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干脆自己找了张高背椅坐了下来，如同上次参与海盗大会那样。
她这么说的原因，自然是想从纳斯特口中套出一些“幽灵帝国”的信息，毕竟这位已经活了将近200岁的半神突然对千年以来无人能寻的幽灵船如此感兴趣，甚至屡次来到苏尼亚海寻找其踪迹，必然有更多的理由。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纳斯特·所罗门那双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双眼再次看向安吉尔，用低沉的语调说道：
“我确实掌握了相应的线索，加上之前的几次探索行动获得的数据，足以让我锁定那艘行踪飘忽的幽灵船……如今鲁恩与弗萨克陷入战争泥潭，风暴教会无暇东顾，正是我们找到它，获得特伦索斯特帝国遗产的最好机会！”
什么我们，我还没答应呢……安吉尔嘀咕着，但内心也不禁对纳斯特所说的“机会”有了一丝兴趣。
但她很快发现这可能是“狂乱法师”对某种意念的扭曲或放大，虽然对同为序列3的她效果不明显，但这也说明，安吉尔心中原本就有探索“幽灵帝国”的欲望……
为了缓解这种影响，她立即开口道：
“但你知道鲁恩的王室与军方也在寻找这艘幽灵船吗？”
“当然知道，”纳斯特的回答出乎安吉尔的意料，他轻哼一声，继续道，“我和那艘铁甲舰，‘恩马特号’已经对峙几天了，它时而靠近，试图追踪我的‘黑皇帝号’的轨迹，时而隐入风暴之中，不见踪影，我怀疑他们也掌握了一定线索，但却无法确定，所以想从我这里得到‘幽灵帝国’的精确位置……”
恩马特号，就是鲁恩海军三艘铁甲舰里失踪的那艘，它果然到苏尼亚海深处寻找幽灵船的线索了……安吉尔暗暗思索着，片刻后追问道：
“那艘船也有‘仲裁人’的半神跟随吗？”
纳斯特承载尖塔皇冠的头颅点了一下，回答道：
“有，但我没见过他，只能感觉到那股让人厌烦的，死板地遵守秩序的力量……他应该只有序列4，可惜一直龟缩在铁甲舰中，否则我十分钟就能解决他。”
意思是配合铁甲舰，你不但解决不了他，还只能避其锋芒？对了，几个月前“黑皇帝号”好像还和“普利兹号”打了个两败俱伤……
看着似乎在嘴硬的“五海之王”，安吉尔腹诽着，有些庆幸对方不是“观众”途径的……的那个谁来着？
脑袋一阵恍惚，安吉尔才想起最后一位海盗王者，被称作“黑座之王”的巴洛斯·霍普金斯，那位由于具备让人忽视的特性而总是被人遗忘的“织梦人”。
要不是先后被阿罗德斯和安妮提醒过，脑中已经固化了一定印象，她此刻肯定想不起来对方是谁，甚至不会记得还有这么一位大海盗。
脑中念头不断闪过，安吉尔斟酌着开口继续道：
“我与你联络的一个目的就是想把王室的动向告诉你，没想到你已经和他们有接触了……那名隐藏着的‘仲裁人’很有可能就是乔治娜·奥古斯都女公爵，一位‘律令法师’。”
“原来是她……二十多年前前，她在我手上吃过败仗之后就消失了，没想到现在为了那艘幽灵船，她居然愿意重新回到战场上……”
听到乔治娜的名字，纳斯特黑色眼眸内的红光有所变化，抬手摸了摸并不太长，但修剪整齐的胡须，怀念似地说道。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恩怨……难怪乔治娜这么一个隐退的半神偷偷离开了贝克兰德，来到海上，是不是因为得知这次可能会再次遇到“五海之王”，准备借助新式战舰和他再战一场？这回两人的序列没有变化，但实力已经完全逆转了……
刹那间，安吉尔就脑补出了一段持续二十多年的恩怨。
可惜，纳斯特无意继续讲述这段历史，很快把话题转回到“幽灵帝国”上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王室也在寻找那些属于我们的秘宝，那就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加入我，解决那艘铁甲舰，得到‘幽灵帝国’内的一切，又或是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
在这间悬挂着数量不对称的烛台，仿佛整个空间都陷入扭曲的规则的船长室内，他的话语自带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但这次安吉尔早有准备，并未受其影响。
“既然你已经得到所有线索，为何不自己独占一切？我认为‘恩马特号’并非主要原因……你在担心什么？”
她身体悠闲后靠，贴在椅背上问道。
似乎是没想到安吉尔仍然不肯下决定，身体半埋在铁黑色王座内的纳斯特头上的尖塔皇冠微微晃动，整个船长室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让人心悸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安吉尔才听到对方的回答：
“因为就算我能确定那艘幽灵船所处的地点，和它的位置完全重合，也无法触摸到它……它并不位于这个世界。”
不在这个世界？那会在哪？不会是灵界吧……等等，如果是灵界的话，同样能灵界穿梭的“黑皇帝号”完全可以靠近“幽灵帝国”，与其接舷，纳斯特不会这么久都一无所获……
安吉尔略一愣神，脑中立即浮现出另一个可能的答案。
那艘巨大的幽灵船，隐藏在“镜中世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