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可在来贝隆之前，你却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博诺瓦？是因为蒸汽教会和‘机械之心’的行为不那么极端、激烈，还是因为我与祂之间的关系？”
贝尔纳黛追问道。
“两者都有，我在鲁恩与‘机械之心’有过合作，知道他们手段还算克制，而且告诉了祂，就等同于让那位神灵知道，万一我们的行动出了问题，还能有后备方案……最重要的是，我在博诺瓦身上看到了人性，而非完全的神性。”
安吉尔说道，顺势推开窗户，直接跳过窗沿来到教堂后方的墓地，贝尔纳黛也跟了上来。
“我在你身上也看到了人性，而且比我见过的任何天使都浓厚。”这位一百多年前就成为半神的非凡者说道，“绝大多数非凡者在拥有神性，在成为序列2之后都会逐渐丧失人性……呵，这并非说祂们就会作恶，在神秘学上，人性并不等于善良，也有恶的人性，比如享受堕落的行为，嗜杀或充满破坏欲望，但总的来说，人性的丧失会让祂们不再考虑普通人的想法，行事更加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听起来她似乎在评价罗塞尔大帝晚年的情况……安吉尔有所感悟地想着。
她对自己仍然“充满人性”的情况有所觉察，且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夸奖的特质，毕竟她成为天使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且由于有克莱恩和镜中人两个极为稳固的锚，又提前以“金色女王”的身份留下了诸多传说事迹，更有《大海盗安吉莉卡》系列小说广为传颂，在他人眼中仍是个爱憎分明，行事偏向大众认为的“善良”一侧的存在。
虽然不清楚这种状态相比其他天使是优势还是劣势，但安吉尔希望能一直保持如此。
……
漫步在葡萄园与高矮、大小和布局各不相同的房屋中，安吉尔与贝尔纳黛很快来到了贝隆村西面的森林旁。
她们没有去村庄另一边的本地行政官家里，像对雷蒙德神甫一般连哄带骗获取更多信息，毕竟神甫在被石化前已经向“伟大母亲”做了祈祷，一旦时间拖得太长，纳斯特也许会得到更多启示，偷偷溜走，让她们扑个空。
因此安吉尔采用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案：立即前往森林内，寻找纳斯特所在的故宅。
进入显然超越了冬季应有密度的森林深处，安吉尔很快发现了一栋外观极为破旧，但四处都有翻修痕迹的三层房屋，它坐落在森林中的一片平地上，拥有不大的花园，一层半嵌入地下，显得比普通三层建筑低矮。
花园外围有一半已经被重新竖起的厚重木板围住，似乎就是雷蒙德神甫所说的雇佣来搭围墙的年轻人做的。
站在这栋缝缝补补后仍有些透风的房屋前，安吉尔利用附近的镜面开始进行侦查，但很快发现整栋房屋内部都被一股灰色的迷雾笼罩，让她引以为傲的“魔镜占卜”没有任何反应。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贝尔纳黛，后者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预言能力也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而这本身就代表着占卜、预言被某股力量所干扰。
深吸一口气，安吉尔的身影在瞬间的模糊后恢复正常，她的本体已经躲进了“镜中世界”，只留下栩栩如生，能传递自己和镜中人力量的替身在现实世界。
贝尔纳黛则用手指在空中勾勒出星辉般的文字，召来安吉尔曾见过的那位上半身是包裹着白布的健硕男子，下半身化作旋风托举身体的灵界生物。
它将一件镶嵌着钻石的额饰递给贝尔纳黛，后者接过戴在额头上，全身立即散发出一股充满智慧却颇为冷漠的气息。
这是“贤者额饰”，是一件“0”级封印物，能让使用者随时化为纯粹的信息流生物，躲避大部分实体攻击，其中甚至包括需要直接接触才能传递的污染。
这种状态下，贝尔纳黛才敢于跟着一位天使进入很可能藏有“伟大母亲”污染的建筑内部，而非只能待在外面等待结果。
做好一切准备后，安吉尔的镜子替身来到房门前，一脚后撤，一脚稳住身体。
下一瞬间，她回撤的脚抬起前踢，将木门踹得粉碎，一马当先向房间内冲去。
我早就想这么干一次了……镜中世界的安吉尔有些兴奋，她利用“灾祸之城”的位格，如同俯瞰一本平摊的画册般看向替身四周，为她警惕任何方向可能出现的攻击。
但随着两人进入这栋建筑，一副满是邪祟、污秽气息的场景如博物馆中的抽象画般出现在她们眼前。
整栋房屋的客厅向上被打通，三层连在一起，半埋入地下的一层向内凹陷，中央摆放着一个暗红色木头制成的圣坛，它主体呈圆形，内部镂空，四周伸展出多根形状诡异的枝丫，像是在死去的木头上新生的后代。
在圣坛周围，一圈圈矮小的生物有规律地排成三个同心圆，紧贴地面，向圣坛方向跪拜，他们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手脚、脖颈和脑袋，只是体型偏小，如同婴儿……
不，他们就是真正的婴儿！
安吉尔的镜子替身立即通过黑暗视觉看清了房间内部的情况，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内心窜起。
因此她立即就注意到了趴在地上，数量起码有四十个的人形生物就是真正的人类，只不过他们刚从母亲怀中获得自由，不但没有时间生长，更没法获得足够的营养，因此四肢细得像麻杆，显得脑袋大小异常。
听到踹门的声音，趴在地上的婴儿们不约而同地抬起身体，看向门口的两人。
安吉尔眼前也出现了四十张形状各异却有着共同特点的脸庞。
它们面部干枯紧皱，双眼突出眼眶，呈纯黑色不见内部的瞳仁，嘴角由于皮肤皱起向两侧拉伸，露出流淌着粘液、长有锐利尖牙的内部。
这……它们哪是婴儿，明明都是畸形的怪物！
见多了邪教场景、诡异生物的安吉尔在这些邪祟生物的注视下出现了短暂的思维滞涩，下一秒，另一副同样的画面就覆盖了她的双眼，那是“镜中人”传递而来的，以“灾祸之城”的位格看向现实的景象。
叠加在那四十个怪异婴儿身上的，是一缕缕血红光芒，它们虽然黯淡，但却坚定不移地笼罩在婴儿体内，如同为它们染上了一层红纱。
那是“堕落母神”的污染！
确认这一点的瞬间，房间内所有婴儿得到命令一般飞扑而来，随即撞上了一团团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黑焰，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而后，代表灾难与死亡的灰白色代替了诅咒的黑色，让空中的火焰砰然坠地，发出一声声闷响。
顷刻之间，所有怪异的婴儿就连同燃烧它们的黑焰一起变成了石块，失去了生命。
此时，贝尔纳黛甚至才双脚迈过房门，目光刚汇聚在那座暗红色圣坛上。
就结束了？不愧是破坏力在二十二条神之途径里排在前列的“魔女”天使……她的视线从圣坛移动到地面上那一具具石像上，脑中刚有念头闪过，就发现所有的石像蠕动了起来，裂开无数缝隙，内部闪烁着血红色光芒，就像在石头上种上了一朵朵血色花朵。
那诡谲的颜色让人想起天空中不时会变成这种颜色，让所有非凡者和超凡生物灵性高涨的血月。
这是“伟大母亲”的污染在现实中的体现！
夹带着污染的血色花朵像一只只眼睛，无形的视线立即锁定了表情有所变化的贝尔纳黛，让她的耳朵、眼睛、嘴巴纷纷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生命，听见、看见不存在的信息，念诵着不知所谓的词句。
毫不犹豫地，贝尔纳黛的身体开始虚化，分解成了一股股庞杂纯粹的知识，成为了没有实体的信息流生物，这有效阻止了身体的变异，且让她从某种疯狂之中恢复过来。
似乎很清楚短时间内拿这个信息生物没办法，满地石块表面的血色花朵那无形的视线转而看向安吉尔，蕴含着恶意的污染如法炮制地涌向她，要“活化”她身上的一切。
但迎接它们的，是自安吉尔的镜子替身内部涌现的，有如实质的毁灭气息。
那来自“镜中世界”的安吉尔，来自“灾祸之城”的镜中人，来自源质那远高于序列2的位格引动的灾祸、毁灭之力。
无形的大手瞬间扫过整栋建筑，本就破败不堪，还未完全修复的房屋如同再次经历了百年，顷刻间腐朽、垮塌，化为漂浮着的飞灰。
客厅中四十具婴儿石像表面的裂痕向两侧扩大，互相连接到一起，让灰白的表面满是粗细不一的纹路，内部血红的光芒在其中游走、闪烁，像是躲避着什么极为害怕的事物。
但随着毁灭之力萦绕、覆盖它们，一具具石像接连破碎，内部一丝血红色的气息逸散而出，它们有的试图飞向空中，逃离此处，有的想进入暗红色圣坛，继续躲避，有的则聚在一起，向安吉尔飘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随着一面面冰镜出现在空中，准确地“接住”红色气息，让自身染上绯红，这些逸散的污染迅速归于“镜中世界”，在无数互为镜像，仿佛无穷无尽的镜面之间来回反射，最终被一股深黑色的阴影笼罩，不甘地消失在镜中世界的深处。
这是安吉尔第一次利用“源质”的力量，粉碎属于“旧日”的污染。
效果还算不错，没让这种来自外神的污染流落到外部，但是……安吉尔脑中刚闪过一个念头，就听到四周唯一还保持完整的暗红色圣坛发出一声尖利的、有些气急败坏的嘶吼。
而后，这座圣坛就在她眼前破碎、倒塌，一缕淡白色雾气自其中飘起，飞快散入灵界，不见了踪影。
这又是什么力量……
看着被淡白色雾气突破灵界间隔，以至于肉眼可见一道道缝隙的空中，安吉尔若有所思。
在她身后，信息化的贝尔纳黛重组出身体，捂了捂刚才差点从身上脱离的耳朵，迅速取下额头上的“贤者额饰”，交给再次出现的灵界仆役。
“刚才那就是‘伟大母亲’的污染？”她环视四周被毁灭之力碾过的废墟，看向破碎的婴儿石像，心有余悸地问道，“它们已经全部被清除了？”
“如果你是指在这里的污染，那已经全部解决了。
安吉尔缓缓回答道，脑中回忆起在“梦想之城”帕提斯地下纪念堂内见到的“旅法师”与“荒芜主母”的非凡特性，以及它们内部那一缕血红色的污染气息。
“但如果你是说纳斯特携带的污染……那在这里残留的，仅仅是其中的五分之一。”
PS：这几天加班很忙，只能赶出这章了，晚上没有勒。
第39章 挖坟
安吉尔的这句话是有依据的，因为她曾在“梦想之城”市政厅下方的纪念堂内，见过被污染的其他两份序列2特性，以被那种代表“堕落母神”污染的红色光芒的大小来量化的话，“旅法师”与“荒芜主母”的特性内部的污染层次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由“熵之公爵”内部转移到纳斯特体内的污染，有很大可能也拥有相同的量。
而刚才安吉尔石化并摧毁的四十名婴儿体内的“伟大母亲”的污染，远远还不够，至少还有八成在其他地方，或许还在纳斯特体内，或许在更多变异的婴儿身上。
想到这里，她目光迅速在已经化为废墟，上层建筑几乎完全垮塌的房屋表面扫视了一圈，并借助尚存的少数镜面探索着每个角落，却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敌人。
贝尔纳黛则在一旁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五分之一……你是说，还有四倍数量的这种怪物隐藏在村庄附近？”
“更大的可能是在纳斯特身上，而他或许在之前收到预警，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庄，只留下这些……‘伟大母亲’信徒的孩子。”
安吉尔用猜测的口吻回答道。
她本想说“纳斯特的孩子”，但回忆起战斗前看到这些婴儿的瞬间，又觉得它们看起来和黑发黑须，体型魁梧的纳斯特没有半点相像，反而形态各异，如同每个都来自不同的“父母”。
联想到纳斯特来到村庄后，不时会雇佣一些年轻人来森林深处帮工、劳作，安吉尔不禁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至于如何让男性生子，这在神秘学领域内反而是不那么重要的问题，尤其是“伟大母亲”的本名中有“污秽的母巢”这一段，代表“月亮”与“母亲”途径的这份源质极有可能执掌生育、繁衍的权柄。
“那些婴儿，来自这里的村民？”
贝尔纳黛面色也有些改变，她转头看向村庄方向，仿佛隔着密林看到了无数受到污染的“伟大母亲”信徒。
她虽然不知道“外神”和“源质”，但也能从伟大的母亲这个称呼上一窥污染的源头，猜到相应的权柄和力量。
而根据她的经验，一旦念诵这些邪恶存在的尊名，身心投入其中，改变了信仰，那一切就已无法挽回。
哪怕幡然悔悟，重归“永恒烈阳”或其他正神的信仰也无济于事，随时有可能以各种奇怪的方式死去，且会连累身边的其他人。
其原理无论是安吉尔还是贝尔纳黛都清楚，就是来自“祈祷”形成的无形联系，她们都能借助这种祈祷的联系传递力量，回应祈求，“伟大的母亲”难道就做不到吗？
预感到这些村民的结局，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我们先搜索一下现场吧，也许能找到什么其他线索……”
沉默片刻，安吉尔率先开口说道。
垮塌的房屋废墟上方，一道道无形丝线凭空出现，它们如同无形的手一般将各种木头碎片、石制墙缘分离，归于原位，勉强重新拼凑出了房屋原本的形状。
贝尔纳黛则招来一名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仆役”，让其穿梭在摇摇欲坠的房屋中，迅速寻遍每一寸角落。
很快，仆役捧着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回到了两人身旁。
其中有绘制着因蒂斯西南方向迷雾海的海图，有一些记录着罗塞尔辉煌历史的书籍，还有不少藏在地下室的尸骸。
安吉尔一眼就认出，它们同样属于畸形的婴儿，只不过早已死去，体内的污染也不复存在。
“看样子，纳斯特在这里的一个月来做过不少‘试验’，而后才利用伟大母亲的污染和某种手段制造了刚才的那些婴儿……这之后，他就离开了贝隆村，前往其他的地点，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翻看着找到的物品，安吉尔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海图和这些书籍，也许能指向他真正的目的……难道他仍然对成为‘黑皇帝’没有彻底死心，甚至在寻找罗塞尔大帝的陵寝？”
她还记得，这位穿越者用于晋升“黑皇帝”的秘密陵寝之一，那座就连蒸汽、烈阳教会都找不到的关键陵寝，就位于迷雾海的深处！
似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贝尔纳黛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她目光在海图上来回扫视，却没有找到任何标记。
“你在怀疑纳斯特借助这些被污染的婴儿，以及刚才那诡异的祭拜仪式，寻找罗塞尔大帝的陵寝？”安吉尔点破了她的念想，“但被‘伟大母亲’彻底污染的他，真的还保留着自己的这份渴望吗？”
听到这句话，正在继续操控无形仆役搜索附近的贝尔纳黛摇了摇头，道：
“邪神的信徒并非都是彻底堕落，放弃思考的疯子。他们有很多甚至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污染，只是认为听到了伟大存在的呓语，又或是受到了某种‘天启’，只要遵循这股力量的指引，就能满足自己的一切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