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教堂外的广场上，原本因为“0-01”重新被封印而逐渐冷静下来的流放者们，正在因为己方人数不断增多，和保护教堂的执法者们数量差距越发悬殊而蠢蠢欲动，计划着趁混乱再次进攻教堂，赶走知识教会的神职人员，便于恢复摩罗拉的“自治”。
可一股浓郁的雾气却不知何时笼罩了这座城市的中心，如厚重的幕布一般盖在教堂广场上方，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这种极端的天气变化在摩罗拉并不少见，他们什么地震火山没见过，哪会因为这点雾霾而退缩？
但很快有人发现，这次的雾霾与平时有所不同，不但颜色是让人感到压抑的铁黑色，仿佛混入了灼热的火山灰，而且待在其中很快就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地倒下，发出让人绝望的、逐渐低沉的咳嗽声。
“有毒，这雾有毒……”
“是那些知识教会的人搞的鬼！”
“别挡着路，赶快出去。”
浓雾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伊莲披着斗篷，遮掩面容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漫步在由她指引“0-01”制造的、对她视野毫无影响的雾气内，视线在成片倒下的流放者们身上停留。
他们都是背着谋杀、强奸等重罪的死刑犯，本就是该死之人，被流放到这是为了封印“萨林格尔血旗”，而我只是让他们不再受污染之苦，早点脱离苦海……她脑中属于自己的声音嘀咕着，试图给自己传播瘟疫，借此晋升的行为找个看得过去的理由。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杀人凶手，而且将要杀死上万人……她暗暗叹息一声，从口袋中摸出早已放入辅助材料的玻璃瓶，将那枚“绝望”魔女的干枯心脏放了进去，看着它于紫色液体中溶解，形成鲜红如血的成品魔药。
她身旁，最先染上神秘学瘟疫的那些流放者已经在绝望与痛苦之中死去，更远处的则还有些余力，试图向广场四周的街道方向逃跑，层层叠叠的人体朝雾霾边缘爬去，似乎只要到达那里就能摆脱死亡的绝望。
但在伊莲受赐的“不老”魔女力量产生的瘟疫下，他们中的大部分都难逃一死。
感受着被雾霾覆盖的广场上无数流放者的绝望在向自己集中，几乎形成实质的丝线牵拉着她，伊莲不再犹豫，仰头喝下了调配好的魔药。
她的红发根根漂浮，变粗变长，染上了一丝代表不祥的黑色，成为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
在所剩不多还保持清醒的流放者眼中，这名全身散发着莫名魅力的女性如同散播瘟疫、带来灾难和死亡的魔女。
不，她就是真正的“绝望”魔女！
————
教堂顶端的房间中，威廉、蒂娅两人从窗口看向下方笼罩了一切的雾霾，等待着自己的船长平安归来。
雾中的呼喊声已经变得十分微弱，绝大多数身染瘟疫的流放者要么直接病死，要么陷入了虚弱和昏迷之中，少部分在雾气边缘的幸运儿得以逃出生天，头也不回地向其他街道跑去，将这里的恐怖和绝望传播到摩罗拉的每个角落。
以后，这座城市估计会有“流放之城大雾霾”的传说，就像贝克兰德的大雾霾一样……蒂娅内心有些空荡荡的难受，感觉这种晋升不是她想要的，但又对强大的“绝望”魔女心生一丝向往。
这离我也太遥远了，我还是先想想怎么度过晋升“痛苦”的那十五分钟火刑吧……因为最近行动成果而提前得到序列5魔药配方的她暗自嘀咕着，视线从铁黑色的雾霾上移开。
突然，她面前的玻璃表面荡漾起水波样的花纹，成为通往镜中世界的出入口，伊莲步履缓慢但坚定地从中走出，回到了教堂之中。
她的头发已不再粗壮飘起，但原本火焰般的红色已染上了一点黑，碧绿的眼眸也带上了些海水的蓝色。
而相比刚才拥有“不老”恩赐时那展现不同年龄阶段特色的完美容貌，此时的伊莲再次有了点属于“猎人”的英气，只不过更好地被掩盖在勾人心魄的美貌之下，让蒂娅再一次陷入了沉醉之中。
“晋升成功了？”
一旁的威廉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
“感谢这些流放者最后做出的贡献。”伊莲挤出一点笑容回答道，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她转而看向赫拉贝格，再次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
“大主教阁下，之后知识教会准备如何处理‘0-01’？它已经恢复了一定活性，在我离开后是否会另外寻找新的‘代行者’，制造更多问题？”
“它的封印还算稳固，摩罗拉的人口也早已超出封印所需，今天的事不会影响我们今后的行动。”
意思就是之前怎样，之后还是怎样……伊莲明悟地点点头，继续道：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这座城市从未限制过谁离开，他们充当封印的组成部分，自身也被‘0-01’所影响，不愿离开。”
赫拉贝格耐心地解释道。
伊莲松了口气，最后向这位帮了她许多的大主教行礼致谢，而后带着威廉和蒂娅下到教堂一楼，来到了那扇他们两个月前进入摩罗拉时通过的木门前。
见确实无人阻拦，三人通过那条由墙上的宝石照明，四周不时传来奇怪吞咽声的甬道，回到了位于伦堡艾萨拉的知识圣殿地下。
直到走出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三人都没遭到任何神职人员的阻拦，就像他们是来参观教会内部的客人，而非在“流放之城”待了两个月的囚犯。
回到之前接连被捕时所住的那间旅馆，伊莲让威廉去购买最快离开这座城市，回到海上的蒸汽列车票，自己则进入卧室，在装饰用的半身镜前，抚摸光滑的镜面，让映出自己那完美到有些陌生的脸庞的镜子变得幽暗深邃。
下一秒，她来到了真正的镜中世界，在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黯淡通道之中徜徉，随着自身灵性的指引，很快沉入深处，到达了一处镜中通道十分稀疏，却染上了血红与铁黑色的空间之中。
一头淡金色长发，眼眸深紫，裙摆无风飘扬的“金色女王”安吉莉卡正在这里等她。
第121章 魔女之间的对话
漂浮在四周环绕着黑色、红色镜中通道的虚空之中，伊莲用了十分钟将在摩罗拉地下陵寝发生的事完完整整报告给了安吉尔。
“原来如此，那时候镜中世界被‘0-01’的无形无色火焰烧毁了，难怪我有一段时间失去了和你的联系……
“好在‘原初魔女’的神降重建了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我才有机会利用你进入陵寝前的祈祷，赐予你‘不老’魔女的力量，让你能够利用自己的镜中人复活，拖到神降的时间结束……唔，对一位序列5来说，这个时间不会超过十秒。”
安吉尔喃喃自语着，于脑中梳理着摩罗拉发生的一切，伊莲则有些无聊地等待，目光不自主向下方看去，望向一条条红色、黑色通道的源头。
在得到“冰镜”符咒之前，伊莲就有过几次在安吉尔的带领下进行镜中世界旅行的经历，清楚这个类似灵界但没有灵界生物存在的空间由不同镜面后方的空间、它们之间的通道以及无尽的虚无所组成。
但此时她脚下不远处却弥漫着一阵无法看透的雾气，那些和平时的灰暗通道不同，仿佛铁与血构成的黑红两色通道从雾中延伸而出，又不知飘向何方。
总感觉雾气之中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探索……伊莲眯起双眼，发现无论是以猎人的超强视力还是魔女的黑暗视觉都没法看透那层薄雾，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吉莉卡小姐，下面的雾气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里不是镜中世界吗？”
“你能隐约感觉到？”安吉尔挑了挑眉，略感意外地反问道，“那就是赐予你‘痛苦’、‘不老’力量的真正主体，同时也是封印物‘萨林格尔血旗’受到的污染的一部分。”
所以我在地下陵寝才能承受“0-01”的污染，不至于靠近它、看到它就成为傀儡……伊莲恍然大悟，感觉在摩罗拉，在陵寝之中发生的许多事都有了解释。
但更多的疑问也一一涌上心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有些困惑，安吉尔继续说道：
“虽然我认为你现在更应该好好休息，恢复灵性，稳固晋升后的状态，但看样子你还有不少疑问需要解答。”
“是的，安吉莉卡小姐，”伊莲点点头，见安吉尔微笑着等待，遂继续道，“我想知道我现在是处于怎样的状态，那件封印物‘0-01’会继续对我产生影响吗？”
这是她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安吉尔笑容更显，似乎早已有所预料，用平缓的语调反问道：
“首先，你应该知道自己成为了‘0-01’在摩罗拉力量的代言人，也即‘代行者’吧？”
“是的，我在《封印原理》等书籍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古辛、丽萨先后死去后，尸骸山峰上只剩我一人，尚未完全被封印的‘0-01’自然地选中了我。也许因为这是种妥协上的选择，而非我直接向它臣服，因此没有直接成为它的傀儡。”伊莲回答道。
“不光如此，它复苏的程度有限，且你得到了与它污染同源的恩赐，被它视作了‘自己人’，加上你一直有在阅读相关书籍，缓慢地接受了它的污染，才能保有自己的意识，成为‘代行者’。”
安吉尔耐心解释道。
“至于你提到的问题，在‘0-01’再次被封印后已经无需担心，它的力量无法离开摩罗拉，只要你不回到那座城市就不会受到影响。
“而你体内属于‘不老’魔女的恩赐在你晋升之后已被收回，目前的你是一个正常的、由‘收割者’跳转途径晋升的‘绝望’魔女，当然，与之前的双途径类似，你相关的能力应该也有融合、加强的变化。”
只是个正常的“魔女”？那就好……不，一点也不好，我怎么回去跟家族交代？在海上混了几年，变成一名魔女了？
伊莲在庆幸之余，又感到了一丝失落。
她来到海上闯荡，自然是抱着晋升序列，成为强大的非凡者的期盼的，哪怕是知道了猎人在晋升序列4时会成为男性后，也一直没有放弃理想。
现在，虽然成为半神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但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
不知道家族里的长老们知道我的情况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在我离开因蒂斯前，他们都说我和家族的先祖很像，会成为一个强大的“猎人”……她嘀咕着，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古辛和丽萨接近‘0-01’后也没有直接成为傀儡，他们也有相应的‘恩赐’吗？”
说着，她指了指下方对她有着莫名吸引力的雾气。
“应该不会，这份力量目前还是在我的掌控之中的，”安吉尔摇了摇头道，“当然，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特殊性，丽萨的蓝宝石戒指相当于一件0级封印物，且能借来‘原初魔女’的力量，可以一定程度抵御‘0-01’的影响，而古辛……他可能是得到了‘0-01’原本的拥有者，‘红天使’梅迪奇的帮助。”
“那位‘伟大的战争之神’？”
想到古辛在特殊镜中世界里做出的祈祷，伊莲不太意外地反问。
“是祂，当然，现在排在祂前面，更有资格成为战争之神的恐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只不过祂曾经容纳过‘红祭司’的唯一性，血脉后裔与‘0-01’有某种神秘学上的联系……当然，古辛不是梅迪奇的后裔，他只是个探路的倒霉鬼，你曾经见过的那个红头发的‘纵火家’或许才姓梅迪奇。”
伊丽丝……想到那头偏暗的红发，伊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某个陌生名词追问道：
“‘红祭司’的唯一性是指‘萨林格尔血旗’？”
“没错，‘红祭司’就是猎人途径的序列0，也可以指代这条途径，而‘唯一性’则是成为序列0，也即成为神灵的关键。”
安吉尔的回答让伊莲大脑短暂陷入了无法思考的震撼之中。
序列1上面还有序列0？而达到这个高度，就等同于神灵？
她的理智本能地想要否定，但能证实这个说法的证据随之浮上心头：各大教会掌握的最完整的魔药途径各有不同，且都能展现他们信仰的神灵的威能与权柄。
这意味着，魔药途径的顶端，就是一位位不同的神灵！就像“风暴之主”，就像“原初魔女”……而猎人，也即“红祭司”途径的序列0，目前仍然空缺！
难怪所有成员都由猎人组成的“铁血十字会”要试图染指“0-01”……伊莲旋即想到了古辛潜伏在摩罗拉，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地下陵寝的原因，但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可‘魔女教派’又为什么要进入摩罗拉，寻找这件‘唯一性’的下落呢？”
“这就涉及某个关键的信息了，只有在你成为天使之后，才能安全地了解这些信息。”之前一直耐心解释、回答的安吉尔这次却没有给出答案，“但我可以透露一点，这和猎人、魔女这对‘相邻’的途径有一定关系。”
相邻途径，是指能够互相跳转，能力彼此融合、增强的途径……难道魔女教派的某位天使想借此跳转为猎人，获得“唯一性”，成为真正的“红祭司”？
想到这里，伊莲浑身有一种兴奋与恐惧交杂的战栗感。
因为她面前的“金色女王”安吉莉卡小姐，也是一位魔女途径的天使。
感受着伊莲变得崇拜、畏惧的目光，安吉尔知道这个最近读了太多书，脑袋被知识污染的新晋魔女半神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旧日”相关的信息又不能透露给对方，只能换了个话题道：
“地下陵寝的两名死者的非凡特性都带回来了吗？”
“古辛的‘收割者’特性很快析出了，但似乎受到了一定污染，丽萨的那份也受到了‘神降’的影响……”
伊莲回答道，拿出一块表面灰白，边缘锋利的骨片，一团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胶状物，和从脖子上取下的“蔷薇项链”一齐交给了安吉尔。
看样子受到了“石化”的影响……安吉尔看着“收割者”的非凡特性，准备稍后将其彻底粉碎，清除污染，同时拿出了另一份“痛苦”魔女的非凡特性，交给对方：
“这是我许诺给‘欢愉’魔女蒂娅的，至于什么时候交给她，就由你来决定。威廉距离晋升还有一段距离，届时我也会将‘赢家’的特性交给你。”
——这份“痛苦”特性来自克莱恩的“蠕动的饥饿”放牧的一位魔女，而“赢家”安吉尔曾在塔罗会卖出过一份，此时暂无“库存”。
至于伊莲本身在这次行动中做出的贡献，一部分已经预支为救下她小命，让她晋升半神的“绝望”魔女特性，这来自不老泉里被“诡法师”索菲娅制作成秘偶的魔女；另一部分，安吉尔则打算用序列3的“战争主教”的配方作为奖赏。
选择“战争主教”而非“不老”魔女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前者的晋升仪式更加简单，只需要在战争中带领自己的队伍战胜强大的敌人即可，而“不老”的仪式……
目光从缓缓上升，离开深层镜中世界的伊莲身上离开，安吉尔眉头紧锁，手掌一翻，一张“亵渎之牌”出现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