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她从巨大的围栏下方探头望去，发现底下阳光没法照到的位置是一片漆黑的沙滩，深蓝的海浪拍打着它们，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看样子海浪声来自远方……远处的海水是真的，下方的海滩是虚幻的？这样就算绕开巨人王庭来到海边，或者直接从这个高台跳下去，也只能落在虚假的海滩上……只有真正穿过“暗天使”沉睡的巨人王居所，才能离开神弃之地，接触到真的那片大海？
安吉尔思索着，正要与克莱恩交流几句，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对她肉体和灵体深处的吸引力自另一侧传来。
她转头望去，发现在能远眺海洋的栏杆对面，那座从山脚下就能看到的，整个巨人王庭最高的建筑仿佛被橘红色的光芒镀上了一层金属外壳，呈现一种明显的衰败感。
它一侧尖顶、一侧圆顶的双子塔造型正面是灰蓝色的对开大门，比由两名“银骑士”守护的城墙大门还要高，但此时已经被向内打开，门洞中一片漆黑，安吉尔的黑暗视觉连一厘米都看不透。
和白银城的主体建筑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这就是克莱恩通过历史影像和秘偶双重隔离后推开，但仍被内部力量所侵蚀的巨人王居所大门？安吉尔瞥了一旁的克莱恩一眼，开口问道：
“要继续前进吗？”
“不行！”克莱恩立即说道，“里面就是侵蚀我、夺走我影子的力量，你如果贸然进入，很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事。”
安吉尔略感意外，她其实对面前这个“克莱恩”的身份早已有所怀疑，而且认为他是影子所变的嫌疑很大，但对方非但没有引诱她去与巨人王庭的守护者们作战，还阻止了她接触可能造成伤害的“混沌海”力量，又在一定程度上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不确定，再看看……她下定决心，刚要说些什么，头顶的黄昏光芒如同灯火熄灭般瞬间消失，整个巨人王庭陷入了不见星月光芒的纯粹黑暗。
下一秒，黑暗又被晨曦取代，与此同时，巨人王居所下方，那由银骑士守护的大门处传来了武器碰撞，盔甲撕裂的尖锐声音。
有人在正面突破“银骑士”的守护……又或者是背叛的秘偶“恩尤尼”在和白银城小队作战？安吉尔有所猜测，目光投向下方。
她身旁的克莱恩若有所思，披着人皮，没被透明蠕虫覆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管怎样，这种‘分裂’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
巨人王庭正面的巨大城门前，一场短暂且激烈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两名“银骑士”属于被封入了序列3非凡特性，本身却不具备真正意识的兵偶，比起真正在战斗中成长的非凡者而言近乎弱智，在克莱恩的谋划下很快变成了自己与召唤的蕾妮特投影的战利品，而随后赶到的恩尤尼虽然背生黑色羽翼，具备某种让人和物体“堕落”的力量，且能分化出老迈和年轻的头颅，各取三分之一血肉成为三个独立的圣者，却仍不是配合默契的白银城小队与克莱恩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一位真正的天使。
黑暗邪祟的力量被“无暗者”戴里克所克制，化为龙形的“观众圣者”被“银骑士”科林重伤，“太阳圣者”遭到“黑骑士”洛薇雅逆着克制的舍身攻击，反而处于劣势。
最终，他们在安吉尔举起“萨林格尔血旗”的瞬间，受到某种征服一切的力量影响，再次背叛了本体，被克莱恩的秘偶银骑士的“银白细剑”斩成了碎片，回归历史的虚无。
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克莱恩捂了捂左脸，一边平复那些不断蠕动的“灵之虫”，一边看向身旁的安吉尔，却发现对方收起了染血的旗帜，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看样子‘0-01’能够克制那种‘堕落’的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说着，她转头望向克莱恩，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继续道：
“她存在于现实时，我没法长时间自由活动，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啊，靠我自己，去打和安吉尔的本体在一起的那个“克莱恩”？
他低头看看自己没有影子的脚底，由不断蠕动的透明小虫组成的半边身体，感觉不是很有信心。
片刻后，克莱恩抬起头看向身影变得虚幻，犹如镜中虚影的安吉尔，问道：
“有什么建议吗？”
“相信自己，然后，相信她。”
镜中人嫣然一笑，但并未展示任何魅惑力，随后在科林、洛薇雅等人面前失去了踪影。
不等他们疑惑，那扇刚清理完“银骑士”守卫，还未来得及打开的对开大门就被从内部开启，随着晨曦光芒的涌出，四人面前出现了两道逆光的身影。
他们一人身穿与刚才消失的魔女天使同样的暗色衣裙，淡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一人头戴礼帽，披着风衣，面部左侧为冷峻的人类脸庞，右边则是蠕动的透明小虫。
那是另一个克莱恩和安吉尔。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世界”先生，两个“皇后”小姐？戴里克那穿透阳光看清来人的双眼有些茫然，身旁的科林和洛薇雅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时不知跟着他们进入巨人王庭的到底是真正的“格尔曼”还是某个会变形的怪物。
但我觉得这个魔女更像那天晚上和我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天使……“黑骑士”洛薇雅目光短暂在安吉尔那温柔许多的紫眸上停留，刚做出下意识的判断，耳畔就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
那声音来自一路上情绪总有些不对劲，不时挑衅众人，言语不逊的克莱恩，他那保持着人形的右边脸孔扭曲着，不知是愤怒还是自嘲，双手捧着腹部，弯腰笑着。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变成了我的样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带着她，嗯？”
他陡然直起身，指着另一个除了扭曲蠕虫位于右半身外与他完全一致的克莱恩，癫狂似地诘问道。
变成他的模样？这就是“世界”先生说的巨人王居所打开时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戴里克内心骤然明晰，知道了谁才是队友谁才是敌人，举起手中缠绕电光的“雷神怒吼”巨锤，朝向从王庭内部出现的另一个“世界”。
而除了洛薇雅还有一丝犹豫外，“首席”科林也提起双剑，目光锁定了打开大门出现的另一个格尔曼·斯帕罗，显然对先遇到且帮助他们战胜了“银骑士”和恩尤尼的那一位更加信任。
面对几人充满敌意的目光，安吉尔身旁的那个克莱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淡地说道：
“看样子你的计划就是去下午镇搬救兵？抢在我之前见到他们，让他们认为你才是本体，而非分裂的影子？
“不，或许你自己内心真的认为自己才是本体，毕竟你拥有我的所有记忆，思维方式也完全一致……但你觉得为什么她的‘镜中人’会果断抛弃你回到镜中世界，而非帮助你杀死我这个‘影子’？
“因为她早就注意到，你才是虚假的影子，接受你的召唤仅仅是为了防止你觉得实力过于悬殊，不敢进入巨人王庭而向神弃之地深处逃走，既然你现在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她的任务自然就结束了。
“是这样吗？”
第145章 相信
是这样吗……难怪我的镜中人一直没法联系上，原来刚才她在陪着另一个克莱恩，唔，这么说是有点奇怪，好像我们在比谁认人更准一些……
听到身旁的克莱恩痛斥另一人为影子的话语，安吉尔也有些犹豫，内心对局势的判断又有了些改变。
她目光投向被科林、洛薇雅和戴里克半是拱卫半是戒备簇拥在中间的另一个克莱恩，想听听他反驳的话语。
后者那有透明蠕虫爬动的脸抬起，那双一边集中着疯狂的情绪，一边代表冷静的眼眸紧盯着安吉尔，用调侃的语调说道：
“你否定我的话放在你身上同样成立，不是吗？
“我利用恩尤尼推开巨人王居所大门时，那股‘堕落’的力量污染了他，也顺着神秘学上的联系污染了我，让你从我身上被撕裂，成为独立的‘影子’。
“那时你是个只有轮廓，看不清具体形象的黑影，现在却利用无面人的能力变成了另一个我，还刻意制造出左右相反的区别，先于我召唤她的历史投影，想利用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她，把我当成假的。
“你在害怕我与她汇合，又与白银城小队接触后，自己身旁一个同伴都没有，只剩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秘偶？”
先入为主……安吉尔眉头轻轻蹙起，回忆起之前一段时间的经历，发现自己的信息来源确实只有身旁的“克莱恩”，而且他表达欲望有些过于强烈了，似乎一直在强调“对方也有所有的记忆”，为此时的对峙做铺垫。
简单来说，有点心急了……她刚得出如此结论，身旁的克莱恩就摇着头笑了笑，回应道：
“那你又该如何证明，你不是利用无面人能力变成现在形象的‘影子’呢？我和除了戴里克外的白银城居民接触时间并不长，他们可没法看出你的问题。”
在他的话语引导下，于巨人王庭边缘就与另一个克莱恩见面，一同突破正门，杀死“银骑士”守卫的科林等人也有些犹豫起来。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发生在格尔曼·斯帕罗身上的“异常”最多就是情绪变得不稳定，身体出现了失控前兆的症状，因此在一同战斗时对他多有关注，担心他突然失控，成为强大的怪物。
但此时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格尔曼站在他们面前，互相指责对方才是假的，甚至隐约有让他们做出判断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所有人最狂野的想象力。
不弄清这个问题，哪怕两个格尔曼的口头争论变成打斗，并且其中一位胜出，自称“异常”已经消失，他们也不敢带着对方继续探索巨人王庭了。
“戴里克，你试一试。”
片刻后，“首席”科林沉声吩咐道，被他点名的“无暗者”戴里克点了点头，眼眸闪过一道纯净的阳光，表情变得肃穆，双手半张开，做拥抱神灵恩赐的模样。
一团纯净的神圣光球自他怀中出现，刹那间夺目的阳光压过了天空中的晨曦，让巨人王庭大门前出现了第二个太阳，不留一丝阴霾，不让任何事物隐藏。
身披黑甲的“黑骑士”洛薇雅顿时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被放在了烈日之下暴晒，灼热感扑面而来，身影都有些发白。
科林默默挡在了她身前，目光在两个“格尔曼”身上来回巡视。
如果他们其中之一真的是“影子”，在这样的光芒下应该会露出破绽。
安吉尔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先是确认似的瞥了眼身旁的克莱恩，而后才看向稍远些的那个“后来者”。
但两人都只是在刺眼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双眼，蠕虫组成的半边脸颊不断抽搐，并没有在“无暗之域”下表现出堕落、污秽的事物遭到净化的样子。
没什么效果啊……两个克莱恩几乎完全一样？当然，外在表现稍微有点差别，我身旁这个更冷静一点，却有着极端的表现欲，另一个有点疯癫，如同自制力消失了大半……
或许镜中人已经看出了什么，就像他们中的一个所说的那样……我之前的祈祷效果应该还在，她怎么不给点提示？不，你太依赖另一个自己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两个记忆完全相同的克莱恩都没法自证，也没法指出对方的异常，那只能从外部考虑……
她脑中思绪电转，直到短暂的第二个太阳消失，身旁的克莱恩再次露出笑意，另一个则更加癫狂地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才开口说道：
“看样子这种方法没什么用，”她瞥了眼有些失落的戴里克，继续道，“但我们可以问一问那位信使，她与真正的格尔曼有契约联系，或许能判断出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影子。”
“哈哈，不错的想法，不过那位信使小姐才帮助我战胜了那两个‘银骑士’，你问问他，敢不敢召唤蕾妮特·缇尼科尔？”
丧失了大半自制力的克莱恩一手捂脸，一手指着另一个克莱恩，边笑边说道。
在其他几人的目光注视下，安吉尔身旁较为冷静且富有表现欲的克莱恩点点头，伸出透明蠕虫勾连组成的右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身穿繁复长裙，每只手提着两个金发脑袋的信使小姐出现在几人面前。
连惯用手都一样……安吉尔无奈地将目光转至蕾妮特身上，轻声问道：
“蕾妮特女士，你能看出这两个‘格尔曼’哪个才是你的契约者吗？”
她清楚被从历史孔隙中拉出的投影只具备基础的神智，容易被召唤者影响，因此没等那个克莱恩提问，自己率先开口。
漂浮在空中的蕾妮特的八只血红色眼睛巡视周围一圈，目光停留在两个镜像般对称的克莱恩身上，片刻后几个脑袋一起晃了晃。
“他们……”“都有……”“契约的……”“联系……”
脑袋们依次开口说完，蕾妮特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不想介入这场莫名其妙的争端。
这……连蕾妮特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克莱恩，难道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安吉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信使小姐逃之夭夭，心中一横，刚要开口，像在扮演“小丑”的那个克莱恩就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场浪费时间的闹剧……我不是说你，是说他……”
他在安吉尔冰冷的眼神下变得正经了一点，停止疯狂的笑声继续说道：
“另一个我似乎一直没注意到，有样东西是我有而他没有的，那涉及某位真神的力量，连巨人王庭里的污染也没法复制。
“把我们关进‘镜中世界’吧，我担心他暴露之后就会逃走。”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另一个克莱恩不甘示弱。
确实如他所说是场闹剧，也该在这时候结束了……安吉尔点点头，未理会白银城三人组的注视，直接翻转镜面世界，将自己和两个“克莱恩”一起带进了同样拥有晨曦光芒、巨大城门和宽阔楼梯的另一个世界。
但科林等人已经消失，这里只有真假克莱恩和安吉尔自己。
孤寂无声的世界中，“小丑”般的那个克莱恩不再表现出过于癫狂的情绪，只是微微翘起嘴角，看着另一个自己，说道：
“你虽然分走了我的部分灵体和力量，甚至带走了我一小半的身体，让我灵性变得不那么稳定，自己却能凭借‘堕落’的力量保持更好的状态，但有一份力量却是你无论如何也带不走的。”
说着，他抬起皮肤完好的右手，一团在晨光照耀下都显得一片漆黑、仿佛内部包裹着难以言喻的疯狂的污秽血肉出现在掌心。
邪祟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半个镜中世界。
“这是那位‘倒吊人’对我的侵蚀，祂……”
这个克莱恩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