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不出所料，梅迪奇冷哼一声，用调侃的语调说道：
“并不是只有像索伦那娘唧唧的家伙那样拜在你脚下才能得到施舍。”
那应该就是奥古斯都王室当时许诺给三合一的恶灵，但却因为密谋失败而没能兑现的那份“天气术士”……原来恶灵们分裂时钻进陵寝深处的是梅迪奇，我还以为会是艾因霍恩呢……安吉尔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转而反问：
“既然获得了新的身体，为什么还要保留和那两位共用身体的痕迹？”
梅迪奇的脸颊下意识抖动了一下，让两边的伤口在上方煤气灯投下的阴影中不断扭曲，似乎要开口说话。
“我原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留个纪念而已，没想到一个个过得都还不错，呵，明天我就把这两块肉给挖掉。”祂嗤笑了一声说道，随后指了指纪念堂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去坐坐？”
安吉尔微微颔首，跟着这个再次复活后显然人性充沛了许多的天使走进咖啡馆，在靠街边拥有落地窗的位置落座。
两名天使一人身高出众，红发惹眼，一人就算有伪装也掩饰不住魔女的气质，引来咖啡馆内客人频频侧目，安吉尔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梅迪奇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谈论重要事情。
后者却没有成为目光焦点的自觉，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在安吉尔诧异的表情中从衣兜里掏出个红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怎么？”祂淌出一滴汁水的嘴唇动了动，“你也想吃一口？鲜红的颜色有助于增加食欲。”
我只是感慨你们猎人保持人性的方式都很奇怪，或许你能和索伦家那位交流一下……唔，按梅迪奇的说法，恶灵艾因霍恩八成也过得不错，说不定在家族的帮助下也得到了肉身，回归天使位格了，甚至有希望容纳那份“征服者”特性……安吉尔摇了摇头，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才发现早些时候坑害维耶芙的报应来了——这杯也没加糖。
勉强咽下苦果，她利用身旁的玻璃窗制造了自己和梅迪奇默默喝咖啡的镜子幻象，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随后才开口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可不认为这位“红天使”只是来找自己叙旧的，就连格莱德·索伦都没把握从她手里逃掉，同为“天气术士”的梅迪奇敢冒这个险？
“如果我说觊觎你的‘灾祸之城’呢？”
梅迪奇放下啃了一半的红苹果，拿起咖啡杯嗅了嗅香气，说道。
“那我会告诉下一位‘天气术士’，这份特性是由你慷慨捐赠的。”
安吉尔冷笑一声，对梅迪奇这种不自量力的想法予以了坚决回击。
梅迪奇那双黑色眼眸眯了起来，沉默地望着安吉尔，片刻后轻笑着说道：
“放着你不管，最头疼的应该是‘原初魔女’奇克，我只要等你们两败俱伤就行了。”
按之前与祂接触时的经验，这种时候祂怎么也要嘲讽几句，没想到居然怂了……祂已经放弃争夺“红祭司”之位，只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天使了？安吉尔有些疑惑，本能地怀疑这是高位猎人的欺诈。
但比起奇克、外神等威胁，一个“天气术士”对安吉尔确实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因此她没有在意对方是否真正服软，而是挑着重点将在地下墓穴从克丽丝芒娜残魂口中得到的信息告诉了梅迪奇，而后问道：
“‘血皇帝’在第四纪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才会引发神战？连原初魔女都畏惧的东西是什么？”
“呵，这我怎么会知道？”梅迪奇嗤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离表情变得冰冷的安吉尔远了一点点，“当时我和索伦、艾因霍恩那两个家伙都被封印在贝克兰德地下，正商量着出去之后是先找图铎报仇还是先杀祂几个子嗣泄愤，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但是……就连封印中的我们也能感受到特里尔方向传来的危险气息，那不单单是‘灾祸之城’的吸引力，还有秩序与失序的力量，有死亡与永眠的恐惧，有让人向往和渴望的知识……”
梅迪奇仿佛陷入了回忆，视线有些失焦。
“当时我们以为是图铎终于引起众怒，被从星界归来的所罗门、南大陆的萨林格尔和祂的老对手特伦索斯特围攻了，但直到离开封印，经过许多调查后，我才知道，那是‘源质’的力量泄露。”
按梅迪奇的描述，当时特里尔除了“灾祸之城”，至少还有“失序之国”、“永暗之河”这两份源质的污染，至于知识……难道是“知识荒野”，这或许是通识者和窥秘人两条途径的源质，但和四皇所在的途径没有关系啊……
安吉尔一边皱眉思索着，一边追问道：
“这有没有可能是亚利斯塔·图铎利用‘红祭司’的特殊性在召唤西大陆封印内的源质？根据某些说法，‘红祭司’意味着力量本源的祭祀者。”
在从灯神那里得知这件事后，她原本就想找个机会见见梅迪奇，此时正好借着交流的机会问问这位除图铎之外最强的“猎人”。
梅迪奇摇了摇头，没有露出那副惯用的讥讽表情，而是认真说道：
“你对‘力量本源’这件事有点误解，那并非指所有源质的力量，只是单指‘灾祸之城’而已，当然，大部分猎人将其解读为‘战争本源的力量’也没错，毕竟比起魔女，猎人只需要关心战争就行了。”
说着，祂瞥了一眼安吉尔解开了一枚扣子露出的胸口，在那抹白皙中的血红印记上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
“既然你是源质的眷者，得到了恩赐，想必应该知道从‘战争主教’开始，猎人就能以足够的祭品向‘战争本源’祈求，得到相应的帮助……那本质上就是‘源质’力量的恩赐。而到了‘天气术士’，到了‘征服者’，这种能力会更加强大。可以预见，在成为‘红祭司’后，足够的祭品能直接让源质降临，让红祭司短暂地超越真神的力量。”
祂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个形似旌旗的血色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灾祸之城”的印记，是祂曾经遭到源质污染，或者说祝福的痕迹……但为什么祂的在眉心，我的却在胸口？主动和被动接受祝福的区别？安吉尔嘀咕着，点了点头。
她确实拥有向源质祈求的能力，在“战争主教”阶段，只能于自己参与的战争中进行祭祀，且仅限一次。
但因为有更简单、轻松的方法，即让自己的镜中人降下力量，因此她从来没用过这种祭祀手段。
收敛思绪，她追问道：
“所以，图铎真的是利用‘红祭司’的祭祀之力，让‘灾祸之城’一定程度突破封印降临在四皇之战的特里尔，进而引发了其他源质的泄露？”
“从第四纪特里尔的废墟来看，祂至少成功了一部分，也因此遭到反噬。”梅迪奇叹了口气。
真的能成……安吉尔眼睛一亮，身体略微前倾，低声问道：
“那我有希望利用这种力量召唤真正的‘灾祸之城’吗？”
她假意面露希冀地望着对方，实际上却在通过梅迪奇的微表情判断祂是否撒谎。
这位“红天使”却嗤笑一声，再次用那种不屑的语调说道：
“那你首先要成为真正的‘红祭司’，其次要献上足够的祭品，比如一场多位神灵参与的战争，才能做到图铎曾经做到过的事……我怀疑就算满足了条件，也只能和祂一样勉强让源质的力量泄露，而非让源质本身降临在屏障之外。
“在那场灾难尚未发生时，我曾在主的指导下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祭祀，尝试与封印内的‘灾祸之城’沟通，最终结果并不算美妙。”
祂指的是大灾变前还是远古太阳神麾下“战争天使”时的经历？结果不算美妙……不会是导致了源质污染的泄露吧？班西，不，宾西因此而成型？
天使之王彻底失败，“红祭司”图铎勉强达成了一部分效果，反而让自己在战争中失利，陨落于此……安吉尔感觉内心的希望有些破灭，刚要开口，就听到梅迪奇继续说道：
“……因此，主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要利用‘红祭司’引来战争本源的方式突破封印，别说是天使之王，就连真神也难以做到。
“除非，有人能集中两条途径的力量，成为‘红祭司’和‘魔女’的双途径真神。”
第77章 达成共识
双途径……真神？
安吉尔下意识就想到了“旧日”的必备条件，即一份源质下的所有途径各一份序列1特性，以及相应的唯一性。
在此基础上，容纳源质，才能成为真正的“旧日”。
那位“死神”萨林格尔之所以位格高于真神却又没有成为旧日，一个原因是祂容纳的并非自身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另一个原因则是“顺序不对”。
所以，先容纳相邻途径的唯一性，成为多途径的真神，再吸引、容纳源质才是正确顺序？不，这或许只是“红祭司”让“灾祸之城”降临的必要条件，而非正确的容纳顺序……安吉尔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看梅迪奇，发现祂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遂换了个话题：
“你重新归顺‘真实造物主’了？”
她还记得梅迪奇、索伦、艾因霍恩“同处一室”时最大的分歧就是该不该念诵那位邪神的尊名，得到神灵的帮助，此时梅迪奇重获自由身，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投奔祂曾效忠的那位存在，称得上是半个“远古太阳神”的神灵。
梅迪奇点了点头，在胸口画出倒立十字，语调肃穆地说道：
“祂的光芒必将重新洒向大地，润泽万物。”
是么，我怎么记得神弃之地黑漆漆一片，别说太阳，就连星星都看不到……现在得到“亵渎石板”，整个人，不，整个神都清醒过来了？安吉尔腹诽了一句，旋即意识到这将是自己和克莱恩与“真实造物主”的最大分歧：
继承了远古太阳神负面人格的“真实造物主”复苏后，必然会追求重新容纳相邻的途径，再借助“混沌海”的力量成为旧日。
也就是说，祂除了要对付同样成为了神灵，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复活真正的远古太阳神的“空想家”亚当外，还会将目光投向另外三位神灵——分食了太阳神遗体借此成神的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
不说永恒烈阳，至少风暴之主和智慧之神都给过我们不少的帮助，尤其是智慧之神赫拉伯根，连“0-01”都愿意交出来，显然是希望让盟友多多的，让敌人少少的……
虽然现在看来，真实造物主的最大敌人是亚当和阿蒙，这属于“路线之争”。但等祂们分出胜负，无论留下的是谁，都必然要与三神为敌，而安吉尔却只能站在祂的对立面。
所以真实造物主派梅迪奇来特里尔，来看看我在地下墓穴做什么，有没有机会给我添点乱？又或许，祂还是希望扶植这位红天使当上“红祭司”，击败“原初魔女”成为双途径真神，再解开“灾祸之城”甚至更多源质的封印？
想到这里，安吉尔瞥了一眼表情尚未从肃穆恢复为玩世不恭的梅迪奇，追问道：
“如果我打算对付‘原初魔女’，你，以及你的那位主，会帮忙吗？”
梅迪奇目光仿佛这时候才聚焦，停留在安吉尔身上，嗤笑一声说道：
“你在试探我是否想成为‘红祭司’，成为‘毁灭天灾、根源之祸’？
“但凡我有一点机会，也不至于一点机会都没有。
“虽然你的希望也不大，而且无论是你还是奇克最终赢得胜利，都是要成为‘旧日’的，为了末日，都得和其他神灵合作，但就我个人而言，会希望‘毁灭天灾’是个情绪更加稳定些的神灵。”
情绪更稳定……安吉尔一愣，露出了笑容。
至少在把“原初魔女”从神座上拉下来这件事上，又一位神灵和自己达成了共识。
见她理解自己的意思，梅迪奇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拿上剩下半个苹果站起身，转头准备离开。
但在走到镜子幻象边缘时，祂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说道：
“至于图铎在‘镜中世界’制造的那个东西，我们暂时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但我猜那个家伙会主动去调查的，毕竟在第四纪，祂推动‘四皇之战’，就是为了彻底埋葬图铎，阻止祂和奇克的图谋。”
说着，梅迪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有些恨意，有些无奈。
祂指的是亚当？连梅迪奇都不敢直呼名字的应该只有祂了……没想到四皇之战居然是这位天使之王幕后推动的，但祂不是谋划了图铎跳转“红祭司”的战斗，坑死了梅迪奇、艾因霍恩和索伦三位征服者么？两边最后反目成仇了？
安吉尔脑中又冒出诸多疑问，尚未开口，梅迪奇就叼着半个苹果走出了咖啡馆。
与此同时，安吉尔的灵性能感应到窗外一道窥视的目光随之离开。
看来梅迪奇也不是真的放心和我单独相处啊……祂在特里尔的帮手难道是信仰真实造物主的“铁血十字会”？那位主保特里尔的军方天使？
一边猜测着，安吉尔一边端起咖啡，皱着脸把没加糖的苦咖啡喝完，如同不久前的维耶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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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馆后，安吉尔将“注意隐藏自己女性魔女的身份”的警告利用赐予告知自己的信徒伊莲。
同时，她还让这位“绝望”魔女仔细看管同为圣者的特雷茜。
虽然“白之圣女”卡特琳娜因为帮助了安吉尔许多，已经算是和她在一条船上了，但难保别的魔女不会发现伊莲的特殊身份，引来“原初魔女”的视线。
随后，安吉尔离开了因蒂斯，回到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在北区的圣赛缪尔教堂向女神祈祷，把与克丽丝芒娜交谈，深入地下墓穴见到“撒玛利亚妇人泉”，与图铎的残魂短暂战斗，最后亲眼见到“冥道人”把“血皇帝”拖回永暗之河的经过告诉了这位神灵。
“……在河水退去的泉眼处，我得到了一些更为清澈的水滴，不知这些源于‘永暗之河’外泄力量的泉水是否对您有用？另外，我在特里尔还见到了‘红天使’梅迪奇……”
因为事关其他正神与“真实造物主”的冲突，她连与梅迪奇的见面都没有隐瞒。
当然，安吉尔猜测风暴之主等三位神灵应该在神弃之地大门打开的瞬间就清楚了一切，知道时隔两个纪元，那位远古太阳神终于还是要找上祂们了。
信徒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国家，彼此之间不久前还发生过一场神战的三位神灵能不能**协力对抗拥有源质力量、掌握了亵渎石板的“真实造物主”呢？安吉尔刚于内心嘀咕了几句，就发现脑中出现了一段画面。
那是一座位于密林之中的古老城堡，它外墙坍塌，塔楼上爬满青苔，窗户开在高位，且极其狭小，正是廷根市附近的拉姆德家族城堡。
那是阿兹克·艾格斯沉睡的古堡！
画面消散，安吉尔疑惑地抬头看向圣坛上方的黑暗圣徽，在脑中解读着女神的谕令。
毫无疑问，无论是“真实造物主”还是“冥道人”的事，女神都不需要安吉尔来操心，但指示她前往阿兹克先生沉睡的古堡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