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执政官”格尔德鲁夫·阿蒙将右眼的单片眼镜摘下塞进口袋，眯着眼笑了笑。
就连在婚礼的热闹气氛中一直与雪曼依偎在一起的伦纳德都疑惑地抬起了头，旋即歪着脑袋，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克莱恩还知道，那位“隐秘之仆”阿里安娜一直将自己隐藏于阴影之中，必要时，这位黑夜女神的眷者可以让自己的神灵短暂神降。
而“灾难”魔女安吉尔，源质“灾祸之城”的眷者也已经回到了属于她的镜中世界，随时准备应对从暗处出现的敌人。一旦某位天使之王出现，她的镜中人就能立即变为“末日”魔女，而她自己则会高举“萨林格尔血旗”，将在场所有天使化为自己的军团，征服任何来犯之敌。
这里说不定是世界上天使密度最高的区域了，还不包括多件“0”级封印物……克莱恩欣慰地想着，捏紧了手中的玻璃瓶。
能来的天使都已经来了，不该来的似乎也没有出现，不会有更好的时机了。
他原本打算再“钓”一下阿蒙或者查拉图，但前者根本不敢出现，后者放出话说要当真正的“诡秘侍者”后也不知所踪，让克莱恩有了一种自己变为乔治三世，钓鱼不成就“顺势晋升”的错觉。
不会也被安排上了吧……他苦笑一声，仰头喝下了魔药。
刹那间，所有与他相连的灵体之线和“灵之虫”都断开了联系，他的肉体彻底崩解，化为了庞杂的、抽象的各种信息，融入了无处不在的灵界。
整座亚楠市的所有秘偶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停滞，他们体内的灵之虫忘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如同遭到了愚弄，遗忘了一切。
欢天喜地，已经进入了乐队演奏环节的“愚者”教堂变得一片寂静，少数几位如游记作者莫妮卡那样的“外乡人”在这诡异的安静之中疑惑地四下望去。
但克莱恩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只有具备基础自我认知的意识勉强保存着，漂浮在由他崩解后的身体形成的信息之中，在色彩斑斓却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妙灵界空间中漂浮，仿佛下一刻就要与之合二为一，彻底融入其中。
一旦到了这步，“克莱恩·莫雷蒂”这个存在就将彻底消失，哪怕他的肉体重新恢复，操控它的也不再是这个人类，而是某个未知的怪物。
就在这时，灵界深处的某块区域与他残存的意识产生了联系。
那是一座名为“亚楠”的现实城市形成的对应区域，里面形形色色的人们过着各自的生活，拥有自己的身份和人生，与外界其他地方产生着交互，彼此交缠，将繁复的、完整的信息刻印在灵界之中。
一个个克莱恩精心设计的人物，一件件由他们交互产生的事，各人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欢欣绝望牵引着克莱恩的意识，将他与亚楠市中那几千个实实在在存在的秘偶的灵界投影结合在了一起。
他仿佛成了每一个人，既是苦心研究如何写出畅销作品的阿勒苏，又是声带受损无法发言只能将心思倾诉于画作的安德森，也是喜欢制作各种特色夹心面包的温蒂，还是不想再做富人的情妇只想发展自己事业的翠西……
亚楠市的五千居民们的半年生活加在一起是他自己度过的岁月的百倍，积累的种种情绪几乎冲垮了仅存基本神志的克莱恩，让他遗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他本能地开始剥离这些身份，寻找着自己的本质。
这时，一片死寂的“愚者”教堂再次喧闹起来，表情凝固动作呆滞的秘偶们纷纷回过神来，红毯上的四对新婚夫妇也露出了笑容，他们手挽着手，在由亚楠居民组成的业余乐团的演奏中，跳起了悠扬的舞曲。
是安吉尔，她利用自己分享自克莱恩的“秘偶大师”能力，重新操控起这些失去控制的秘偶，让他们继续着今天的婚礼。
这一刻，克莱恩于安吉尔、艾琳、安吉莉卡和克莉丝汀的注视中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的最本质的身份是什么。
他是穿越时间的周明瑞，是廷根市的值夜者克莱恩，是贝克兰德的私家侦探夏洛克，是纵横五海的冒险家格尔曼，是为复仇而归来的道恩，也是展现奇迹的魔术师梅林。
但这些都只是身份和名字，他们的本质只有一个……
这些身份迅速从秘偶城市的灵界投影中脱颖而出，和其他居民一起看向灵界的无穷高处。
他们目光尽头，一个由“无瞳之眼”和“扭曲之线”组成的符号逐渐显现，以它为核心，克莱恩的身影勾勒而出。
一条条与他断开联系的“灵之虫”，在他身体崩解时一同隐入灵界的非凡特性，以及他提炼而出、真正属于他的自我认知从各处飞来，融入了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使其逐渐拥有了实质。
几秒后，克莱恩睁开了眼睛。
融入他体内的“灵之虫”比晋升前还要多，非凡特性也同样如此，除了“奇迹师”的那部分外，还多出了一整份“诡秘侍者”的特性。
这让他成为了真正的“诡秘侍者”。
念头一动，克莱恩身后就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连接着所有历史片段的雾气，所有雾气顶端则是一座朦胧的宫殿，宫殿中央屹立着一扇由无数光球组成的、青黑色的门。
这扇门同时出现于克莱恩的眉心之处，化为繁复难懂的符号，印于其上。
那是“源堡”的烙印。
同一瞬间，“愚者”教堂内的安提哥努斯，伦纳德体内的帕列斯，远在某座不知名岛屿上的查拉图，因蒂斯南部某座村庄中的阿蒙，甚至是现实与星空夹缝之中的伯特利都有所感应，望向了这个方向。
祂们都意识到，“源堡”在这一刻真正拥有了主人。
第124章 平稳的晋升
在“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三途径的天使对“源堡”异动有所感应时，眉心烙印出源质印记的克莱恩双眼瞳孔也变得深黑，不带任何亮光。
他仿佛看见了一颗颗星辰出现在自己周围的幽深雾气中，它们围绕着代表自己，代表“源堡”的印记，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自然而然地想要聚合过去。
其中两颗最为庞大的间隔较远，一颗对应着现实的某个位置，一颗在他也无法到达，但又没离开地球周围屏障的夹缝之中。另外三颗较小的，有两颗就在他脚下的亚楠市，有一颗飘忽不定，正在不断移动着位置。
如同在灰雾之上利用灵性包裹祈祷星辰一般，克莱恩向这些虚幻的星辰探去，看到了在某座信仰永恒烈阳的小村庄中隐藏的阿蒙，在黑暗扭曲的风暴之中徘徊的“门”先生，看到了利用愿望让自己不断改变位置的查拉图，看到了参加自己婚礼的安提哥努斯和伦纳德身上的帕列斯。
这是他进一步掌握“源堡”力量引起的异变，源质和他序列1的非凡特性与其他相邻途径的天使们互相聚合，产生了短暂的“视野”。
克莱恩知道，如果自己愿意，现在就可以利用这种联系降临到除“门”先生之外的其他存在身边。
但查拉图有了预警一般不断躲藏着，不带上安吉尔，克莱恩也没把握彻底杀死这位“诡秘侍者”，而阿蒙……
这位“偷盗者”的天使之王没有参加婚礼，自然是担心在场的天使们一同出手，就连祂都难以应对，但克莱恩要是就这么以为对方打不过他这个“愚者”那可就太天真了。
我要是自己传送过去，等于是把“源堡”送给祂……克莱恩暗笑一声，看着这些星辰迅速融入周围的灵界。
这些天使和天使之王们都找到了切断与“源堡”联系的方法。
但克莱恩并不焦急，能借助晋升时的异变找到阿蒙和查拉图本就是意外之喜，就算没有新的收获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时间是他的朋友。
他手中掌握着另一份“诡秘侍者”特性，“愚者”的唯一性也在黑夜女神掌握之中，而这位神灵投资他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这从婚礼能引来“隐秘之仆”阿里安娜女士的参与就能看出。
这意味着在不算遥远的未来，阿蒙查拉图就会面对一位容纳了两份序列1特性和对应唯一性，以及彻底掌握“源堡”这份源质的天使之王。
而查拉图的序列之路已经到头，阿蒙则除了接引“门”先生回归之外没有其他晋升方法，届时面对他这个“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只能由狩猎者变成猎物。
而到了那时，克莱恩说不定会主动布局，让“门”伯特利·亚伯拉罕回归，毕竟从安吉尔的“毁灭天灾”这份旧日的组成部分来看，“源堡”的拥有者必然也需要一份“学徒”序列1的特性和相应唯一性。
想到这里，克莱恩就不再在意这几位竞争对手的行踪，而是念头一转，让刚刚出现实体的自己重新虚化为灵体状态，进入了源堡所掌握的那片灰雾。
到了“诡秘侍者”这个阶段，他终于不用将实体留在历史孔隙之中，单单让灵体进入灰雾了，这容易让人抓到他那具无人掌控的肉体，产生某些意外。
而“源堡”所保存的那些“0”级封印物、材料和金镑，也能直接出现在现实之中，无需“赐予”的仪式。
这个阶段，我才真正像是一位神灵，而非冒充者……“愚者”克莱恩回到自己的高背椅上，有些唏嘘地看着四周。
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周围的灰雾时而凝聚，将巍峨的宫殿笼罩，时而散开，让周围变成视野清晰的空间，让遥远的空中那座奇异的光门隐隐露出轮廓。
这是他进一步掌握这片空间，掌握这份源质的证据之一。
“要完全掌握它，恐怕得等到我成为真正的序列0‘愚者’……而如果再进一步，则是对应的旧日，那位‘时空之王、命运道标、源堡化身、灵界支配者’……当然，现在我还不确定‘诡秘之主’是否留有更多的、不依赖于非凡特性内的精神烙印的复活手段，贸然晋升恐怕会遭遇不测……这就是阿蒙当时没有直接窃取我的命运，而是希望我晋升天使的原因？祂也想看看‘源堡’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布置？”
克莱恩神情自若地靠在高背椅上，一手敲击青铜长桌，一手平放于膝盖，自言自语道。
和晋升前的担忧不同，他此时的状态称得上是“良好”，这一方面由于亚楠市的秘偶们作为晋升所需的锚，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另一方面，那些参与婚礼的天使们都和他有一定的神秘学联系，在此充当了临时的、额外的锚点，让他迅速恢复了自我，没有因为晋升而产生额外的个体意识，和现在的自己产生冲突。
最重要的是，安吉尔·格兰杰这位同为源质眷者的恋人对他的重视和思念，形成了坚不可摧的、独属于他的信仰锚，这在“愚者”身份和克莱恩自己的身份融为一体后更加明显，让他几乎不惧任何源于非凡特性内的精神烙印影响。
而且听取了“真实造物主”的建议后，克莱恩利用的是“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体内的那份序列1特性，而非“幕布”中包含序列9到序列1的所有特性的那份“诡秘侍者”晋升，此时在他体内除了源于最初那位造物主以及“天尊”的精神烙印外，还有安提哥努斯、弗雷格拉等曾容纳过这份特性的存在的精神印记。
作为同样对抗过非凡特性深处影响的前任拥有者，祂们留下的精神印记自然而然地就与那位“天尊”开始对抗，这很大程度缓解了克莱恩的压力，让他度过了晋升后最脆弱的那段时间，寻找到了新的平衡。
隐藏在非凡特性内的属于安提哥努斯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也涌上他的心头。
作为魔狼王的幼子降生……在黑暗纪元中成长，目睹自己父亲死亡，“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沐浴狼血……和姐姐隐藏自身，在霍纳奇斯山脉建立夜之国……在信徒的影响中获得人性，晋升序列1，成为现在的“安提哥努斯”……容纳“愚者”唯一性后逐渐变得怪异……在“四皇之战”后彻底失控，差点杀死自己的姐姐后遭到封印……
这些记忆碎片给克莱恩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并未真正造成混乱。
他的身体很快由不断变化的形态恢复为最初的形象，身上虚幻的长袍和兜帽、衣物底下延伸出的滑腻触手、脸上长出的黑色短毛、肋间出现的额外肢体全都化为虚无，留下的只有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
长出一口气，彻底掌握当前状态的克莱恩审视自身，发现那份刚刚吞服不久的“诡秘侍者”魔药竟然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这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作为“世界”服侍“愚者”的过程中，克莱恩无意间已经成为了源堡主人的眷者，等同于“诡秘侍者”，这相当于提前扮演，而且相当成功。
他由此判断，现在要是容纳第二份“诡秘侍者”特性，也有很大的概率当场消化，成为天使之王。
但这并不迫切，克莱恩决定再等等。
除了魔药的消化进度外，他晋升后还掌握了三种主要的能力：再生、重组和诡秘之境。
前者能让他掌握拥有灵性的物体的灵体之线，而非以前只能局限于真正的生物，后者是建立神国雏形的能力，克莱恩早在序列2时就多次利用“幕布”达成了这一点，对此并不陌生。
而“重组”则是序列1最为重要的能力，又被称作“篡改”，能将许多实体和抽象概念重组在一起，如同篡改规则和逻辑。
其实就是我之前用过的“嫁接”……克莱恩无声嘀咕了一句。
另外，他还能在“源堡”的帮助下使用相邻途径的序列1能力，而非像安吉尔一样需要自己“恩赐”自己才能掌握。
这就是被封印的源质和没被封印的源质之间的差别……这一刻，克莱恩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彻底超越了安吉尔，无论是从序列上，还是掌握的源质力量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摊开双手倒向身后，灵体重新回归现实，落于亚楠市的“愚者”教堂内，同时出现在克莱恩、夏洛克、格尔曼、道恩和梅林体内，亦是真人，亦是秘偶。
他们同时搂住了身旁的人，在由亚楠市各行各业的居民组成的业余乐队演奏的动人音乐中，再次吻上了稍有区别，但都温润柔软的红唇。
嗯？
接管了教堂内所有灵体之线，正勉强维持着婚礼进行的安吉尔承受着唇间那多重的感受，眉头一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125章 神圣行动
婚礼结束，坐满“愚者”教堂祈祷厅的宾客们缓缓离去，莫妮卡也收好了速记本，和仍旧有些兴奋的小镇作家阿勒苏告别，打算回到旅馆整理一下记录的内容，为下一周的游记内容做准备。
这场集体婚礼和她在费内波特、迪西海湾参与的几次并不一样，没有那种过于庄重严肃，让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气氛，而是带着些许狂欢的性质，这或许和亚楠市本身的文化底蕴有关。
当然，莫妮卡怀疑这与“愚者”的信仰也有一定关系，她尝试着了解了这位还未在其他地方听说过的神灵的教义，发现大部分与黑夜女神教会类似，但却少了些繁文缛节，提倡信徒的互相帮扶，彼此交流。
有点像抄……参考了黑夜女神教会的教义……莫妮卡无声嘀咕着，旋即想起自己还在教堂门口，有些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由奇怪线条和半只眼睛构成的“愚者”圣徽，而后目光下移，发现大部分宾客都已离开，但还有少数几位打扮像是外乡人的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其中就有她最初注意到的那位有着南大陆血统，肤色古铜的中年男子。
他面对着墙角的阴影，似乎在自言自语。
……
“这之后，我会继续留在南大陆，如果教会有需要我做的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你们应该知道如何召唤我的信使。”
阿兹克缓缓把礼帽戴在头上，对面前的阿里安娜说道。
他口中的“教会”自然是指黑夜女神教会，在“死神”萨林格尔彻底陨落，对祂的祈祷实质上已经指向黑夜女神之后，拜朗帝国遗留的最大势力“灵教团”基本已经并入了黑夜教会，他们表面上还在信仰死神，实际上也认为自己在信仰死神，但祈祷的对象却已不知不觉成为了另一个。
就此情况，阿兹克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再固执于出身，况且他能从自己的父亲，那位无情的“死神”的复活手段中脱离，并恢复到目前的状态，也有赖于那位女神的仁慈。
“感谢你的帮助，艾格斯先生。”
阿里安娜仍然保持着那副淡然的表情，伸手在胸前点出繁星，柔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