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泛着淡淡光芒的船头不时撞上浮冰，发出响彻整艘船只的轰鸣声，水手们各司其职，调整着风帆，敲打着渐渐结冰变硬的绳索，目光时而看向逐渐被雪花和雾气包围的海面，时而朝船长室那扇洞开的窗户望去。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正从那里探出头来。
她仍然穿着厚重的紫纹黑袍，鼻梁上架着厚重的眼镜，指挥着水手们不断修改船只的方向，让“未来号”绕着这片满是浮冰，即将迎来暴风雪的海域打转。
在船头反复朝向某个方位，终于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后，嘉德丽雅示意整艘船安静下来，自己则默默念诵着一个个毫无规律、却带着神秘气息的数字。
“5，9，8，6，4……”
这些数字以她的灵性为依托，自“未来号”上方具现而出，很快变成了一长串，彼此纠缠，让下方的水手看得一阵眼晕，只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记住这些神秘的数字。
那是“摩斯苦修会”总部大门的开启密码，足足有365位无规律数字，而且本身就具备某种“隐匿”的特性，除非被亲授，否则就算看到也无法印在脑海之中。
随着嘉德丽雅念完了准确的数字，这些具备灵性、象征着某种力量的符号霍然消失在空中，一道透明的帷幕直接于“未来号”船头不远处掀开，通往“理想乡”的大门被打开了。
一条无人驾驶的小船从帷幕后缓缓驶出，像是在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个由“神秘再现”创造的空间不在灵界，也不在现实，而是位于两者的夹缝之中，哪怕是“摩斯苦修会”的几位天使，也只能通过同样的手段进入。
但现在，“愚者”先生、“世界”先生和“皇后”小姐都在关注着我，而我将为祂们打开进入那里的通道……“隐者”嘉德丽雅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容，踩着从未来号船头延伸而出的星光通道，登上了前往理想乡的小船。
在她身后，“未来号”船长室内的一面小巧镜子表面，闪过了一丝晦暗的光芒；头顶无限远的灰雾之上，一道关切的视线投注而来。
第41章 你说“背叛”？
穿过一层层迷雾一般的透明帷幕，“隐者”嘉德丽雅搭乘的小船逐渐驶进温暖的水域之中，剧烈的温差变化让她的眼镜起了一层薄雾，也让无人小船的表面附上了滑腻的水膜。
在被无形帷幕包裹，内外完全不相通的空间内，宛如赤道暖流的海水中央屹立着一座植被浓密的岛屿，小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上，嘉德丽雅沿着始终漂浮迷雾的林间小道向岛屿深处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有一种灵界深处投来关切视线的感觉，鼻梁上被她重新擦净的眼镜片上也不时闪过阴影，但在与世隔绝的理想乡中，这或许都是错觉。
因为要对付的是一群精通预言的“巫师”，因此在嘉德丽雅真正请求帮助前，无论是尊敬的“愚者”先生，还是强大的“皇后”小姐，都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试探和保护行为，以免打草惊蛇。
我的任务，就是尽量靠近核心区域，靠近这个月轮值的“十支柱”……嘉德丽雅迅速隐藏起心思，视线在那些小道两侧枝繁叶茂的树木上扫过，枝头上挂满了金灿灿的苹果，让人垂涎欲滴。
不多时，她来到了密林深处的一座黑色高塔脚下。
这座顶端如利箭般高耸入云的石塔才是摩斯苦修会真正的“总部”，基底位置的大门半敞开着，一队穿着巫师长袍，缺乏表情的人正从高塔中走出，见到新晋“十支柱”的嘉德丽雅，纷纷点头致意，用无声的方式问好。
他们都从小就被摩斯苦修会带入“理想乡”培养的成员，生于此长于此，所有的知识、道德和戒律都来自苦修会的培养，此时正处于关键的禁语期，以无声交流、减少沟通的方式滋养灵性，提高专注。
他们之中若有人能脱颖而出成为半神，才有机会接任摩斯苦修会的会长或副会长位置，像嘉德丽雅这种外来者哪怕是有卓越贡献，最多也就成为十支柱之一，无法得到核心层的信任。
以同样的点头向禁语的巫师们回应之后，嘉德丽雅走进了阴森的高塔内。
这座外表没有任何窗户，内部全靠发亮的水晶照明的石塔远比看上去宽阔，底层分隔为大大小小的研究室，度过了禁语期，至少是序列7的“巫师”、“教授”们分成不同的小组，在研究室内做着自己的事。
无光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些脸庞、脖颈和手背上裂开一道道缝隙，内部滋长出奇异眼睛的巫师，他们都是接受了“隐匿贤者”灌输，却没能承受住知识的追逐，接近失控的苦修会成员。
“隐匿贤者”灌输知识的行为越来越疯狂和频繁了，就我离开这两周，接近疯狂的成员就多了好几位……两年前如果不是“愚者”先生的帮助，我恐怕也和他们一个下场……目光扫过这些注定面临死亡的巫师，嘉德丽雅思索着，视线停留在一间半开放的、不时闪过耀眼电光的实验室内。
几名穿着厚重橡胶袍子，戴着护目眼镜的巫师正围着一些造型奇特，彼此排列有着莫名规律的设备，低声讨论着什么。
嘉德丽雅认出了这些设备和她的“未来号”与其他船只交流时使用的无线电收发装置有些相似，但却更加精密，裸露的线路交错分布，连接着齿轮、金属板和闪着电火花的铜柱，一台蒸汽驱动的发电机在为它们供电，发出有规律的呲呲声。
上次回总部的时候还没见过这个研究小组，难道是“隐匿贤者”新灌输的知识？如果不是认识其中几个成员，我甚至以为是蒸汽与机械之神在理想乡驻扎了一队研究人员……嘉德丽雅对他们的研究有些感兴趣，但知道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因此面无表情地走过那间研究室，乘坐由无形仆役拉动的升降梯，升向石塔顶端。
升降梯刚停稳，嘉德丽雅就迈出造型古老的镂空轿厢，进入了一间远比下方的研究室整体面积大的宫殿内部。
宫殿大厅内空无一人，在镶嵌在墙上的水晶照耀下，天花板、地板和一根根石柱表面浮现无数没有睫毛的冷酷单眼，此时都看向了她。
根据嘉德丽雅上次的探查，这段时间应该都是摩斯苦修会的会长，“贤者”托里奥波值守高塔，但她通过窥秘之眼看遍整座塔顶宫殿，却并未发现这位天使的身影。
未等她进一步探索，大厅深处就传来一道空洞的声音：
“我预言到了背叛。”
这宏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层叠传入嘉德丽雅耳中，让她有一种灵体都在飘摇的错觉。
果然还是被高位的“预言大师”发现了，我们在愚者先生的神国中讨论战术，在我深入高塔前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动作都没法瞒过祂，只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嘉德丽雅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因为对方预言的“准确性”哑然失笑。
她从长袍兜里摸出一枚紫色半透明的精美符咒，朝大厅黑暗的深处笑了笑，说道：
“会长阁下，您的预言无比准确。”
说着，她甩出了手中的符咒，紧随其后的是她用古赫密斯语念出的开启咒文：
“背叛！”
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符咒尚未落地就轰然炸开，一阵无形却让人心悸的波动瞬间横扫整座石塔。
“不！”
伴随着大厅深处那道空洞的声音气急败坏的高呼，嘉德丽雅眼中看似由黑色巨石、高耸石柱和精美石雕构成，实则全是纠缠于一起的数字构成的宫殿几乎是立刻就分崩离析，变成了一个个彼此之间不再关联的独立灵数。
这表现在宏观层面，就是组成高达百米，内部空间更甚于此的黑色石塔的石块们纷纷背叛了彼此，散落成大小不一、表面斑驳的碎片，仿佛走到了命运的尽头。
拉动升降梯、搬运实验物资的无形仆役们四散而逃，大小石块和沉重的箱体直接砸落到下方试验区域内，无数巫师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漫天飞舞的石块表面，那些一直盯着嘉德丽雅的眼睛也变得黯淡，几近闭拢，但下一秒又重新睁开，以一种仇恨的目光看向扔出符咒的始作俑者。
这种仇恨直接化为洪流般的信息冲向仅仅是“神秘学家”的嘉德丽雅，就要将她的信息污染。
但这些透明虚幻的信息却在空中诡异地打了个转，互相交错、抵消，没有任何一道落在目标身上。
是镜子迷宫！
嘉德丽雅身旁的空间在信息洪流那耀眼的光芒下变得扭曲，裂成了一块块碎片，她的身影顷刻间进入了镜中世界，被轻柔地抛飞出去，远离了整个“理想乡”。
而取代她位置的，则是一身黑焰构成的华丽裙装，淡金长发如毒蛇般在身后飘动的“皇后”安吉尔。
————
狂暴海深处的岛屿上，“新白银城”的七人议事团都聚集在双子塔的圆塔内。
他们早已得到了“愚者”先生的神谕，今天没有外出，而是全副武装等待后续命令。
就在刚才，后续的神谕已经传来：保护好新白银城与毗邻的“梦想之城”帕提斯、亚楠市，抵御一切外来之敌。
新白银城日常就有一位“银骑士”和另一位圣者的轮值，必要时可以动用0级封印物“荣耀之证”，短时间内能拖住一位天使的进攻，但“愚者”先生似乎对此并不满足。
头发花白凌乱，脸颊遍布陈旧疤痕的“首席”科林看了一眼抱着巨锤坐在议事厅角落的戴里克·伯格一眼，刚要开口问问这位最早信仰“愚者”，似乎加入了一个更加贴近那位神灵的秘密组织的“无暗者”，就觉察到窗外的环境有了诡异的变化。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不透明的玻璃窗，惊讶地发现本该是正午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那不该属于白昼的颜色来自骤然凸显的绯红之月。
“血月”降临了。
————
距离新白银城不远的“梦想之城”内，天空那几乎掩盖了太阳的赤红光芒也引起了两位“灾难”魔女的注意。
“灰之圣女”茱蒂丝刚控制重归“魔女教会”的0级封印物“严酷石柱”，将其融入保护这座城市的“秩序之手”体系，就觉察到扰动灵性的“血月”出现，连忙离开地下纪念堂，出现在城市中心的市政厅楼顶。
披着紫色衣裙，身材高大，有着别样魅力的“紫之魔女”尤金娜也来到了这里，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天空，而后望向茱蒂丝，问候的话语脱口而出：
“老祖母，这是……”
“以后不要这样叫我了，大家都是教会的高级执事，以后你说不定也有机会当大主教……”茱蒂丝立即更正了尤金娜的话语，脸上并无讥讽或不满，仿佛已经适应了自己目前的地位变化，“应该是行动开始了，屏障外的那些伟大存在们进行了干涉。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保护这座城市，保护那位的信徒。”
“明白。”
尤金娜下意识以既往接受命令的口吻应了一声，旋即内心生出一丝庆幸。
比起派驻其他城市的魔女们，在诸多0级封印物的保护之下显然要安全多了。
想到这里，祂看向“梦想之城”西南方向的位置。
那里还有着一座人口只有几千，但在“金色女王”谕令中和梦想之城同样重要的城镇。
亚楠市。
第42章 各处
罗思德群岛，“慷慨之城”拜亚姆。
海神教会的教堂内，“倒吊人”阿尔杰郑重地披上了自己深蓝与黑色相间的教皇长袍，将遮掩容貌的银黑色面具戴在脸上，拿起“海神权杖”，卷起一阵旋风，将自己送上了萦绕着诡异红光的天空。
向下俯瞰，阿尔杰发现大多数街道都已经空空如也，面对诡异的天象，经历比大陆诸国民众丰富许多的拜亚姆市民知道最好不要流连于室外，也省了阿尔杰利用风暴和雷霆将他们吓回家的功夫。
如果真的像上次那样发生波及整个拜亚姆的异变，躲在自己家中也未必能够逃过一劫……阿尔杰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目光在天空中那轮让太阳都显得黯淡的红月上扫过，突然听到急促的风声传来，低头一看，发现“海浪教堂”方向吹来强劲的飓风，一道穿着他熟悉的风暴长袍的身影快速飞来。
是新任的风暴教会枢机主教，和我一样在战争中获得晋升机会的“灾难主祭”……阿尔杰下意识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这才想起下方的面孔是“虚伪”指环调整过的，无需担心被对方认出。
那位枢机主教瞥了阿尔杰一眼，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也看向了天空中罕见的白昼血月。
两位圣者，1件或2件“1”级封印物，代罚者们和海神教会的非凡者信徒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半神以上的敌人毫无还手之力……阿尔杰默默计算着己方的战力，评估能否依照“愚者”先生的神谕保护好这座已经逐渐信仰“海神”和“愚者”的城市。
很难，来的如果是圣者，哪怕对方是序列3，我和新任枢机主教联手都能应对，但如果是一位天使，甚至是两年前破坏拜亚姆城郊悬崖，让“海王”阁下都姗姗来迟的恐怖存在降临于此，恐怕只有期待“世界”或“皇后”的援手了……
阿尔杰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再次看向和他越飘越近的“灾难主祭”，发现后者被狂风鼓动着猎猎作响的长袍轮廓清晰，下方的肌肉紧绷，显然内心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恐怕风暴教会也不会提供什么支援了……这次的“血月”影响范围是整个世界，正神教会的天使和圣者都有自己的辖区，分身乏术？阿尔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港口外不远处的海面上一阵磷光闪烁，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大三桅帆船从虚空之中驶出，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它的甲板上空无一人，火炮却整齐地指向外侧，风帆自行倾斜，让巨大的船身灵巧地转了个角度，开始在港口附近的海域来回巡航。
是“安妮女王复仇号”，“金色女王”的座舰，据教会……风暴教会内部的资料，哪怕没有那位海盗王者坐镇，这艘幽灵船本身也相当于一位天使……阿尔杰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这艘幽灵船来了，就等于是“皇后”小姐来了，而她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愚者”先生的意志。
————
狂暴海深处，亚楠市。
这座松弛的小城市并没有因为头顶的天空染上了不祥的血色而变得慌乱，大部分居民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看白天出现的巨大月亮，而后就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市区唯一的警察局则有些忙碌，巡警们加强了街道的巡逻，避免有人趁机偷窃、抢劫，也担心有些人过于迷信血月代表不幸，做出过激的反应。
“愚者”教堂正门前的行政广场上，密集的人流如同往常一样，没人在意血色的月光笼罩了四周，仿佛这只是个正常的日子。
这本身就代表不正常！
广场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兜帽，脸上白须耷到胸口的老者，他遍布皱纹的眼眶动了动，双眼扫过整个广场，所有的行人刹那之间就停止了一切动作，维持着先前一秒的姿势，仿佛变成了雕塑。
这些秘偶的灵体之线都被查拉图夺走了。
在这位“诡秘侍者”的意念下，更换了主人的秘偶们纷纷利用火焰跳跃前往亚楠市各地，开始接管更多秘偶的灵体之线。
用不了一分钟，这座秘偶城市就会变成查拉图的，而因此所丢失的微小但稳固的“锚”，则会让那位“愚者”体内微弱的平衡被打破，影响他的状态，甚至让他就此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