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休想!”
一声大吼传来,与安吉尔交换了位置,重新回到封印外围区域的格雷高举着在血海中亦没有随波逐流,而是疯狂舞动的染血旌旗,向着那些面容扭曲、动作迟缓的恶鬼们喊道:
“道友们,听我号令,终结灾祸!”
她的话语虽然是命令,但语气却十分诚恳,如同请求。
因为这些恶鬼并非没有自我意识的亡魂,他们一部分来自掌握“永暗之河”力量的历代蒿里掌教召唤的、死于天灾与人祸且对“孽龙”有极大仇恨的恶灵,但更多的则是在由第五代“天师”发起的针对灾祸之城意识与信仰者的战争中牺牲的修行者。
他们愿意接受转化,遭受永恒的折磨坠入恶鬼地狱,就是为了封印面前这条孽龙,平息灾祸,还天下太平。
早已从当代天师那里知晓此事的格雷自然不会命令他们,“强征”恶鬼们加入自己的军团,而是希望唤起这些牺牲者的意识,让他们在最后的决战中发挥作用。
听到“道友”这个仿佛来自千年前、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原本面目狰狞的恶鬼们纷纷愣住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进入锁龙之井沉沦千年的原因,想起了自己追求的“道”。
一瞬间,格雷就感觉到无数条锁龙之链上的恶鬼加入了自己的军团,成为了自己的队友、道友!
她立即将拥有“红祭司”唯一性、容纳了两份序列1特性且得到源质眷顾的位格共享给了他们。
那虽然不如“永暗之河”操控、压制下的位格,但却能够有效对抗“征服”、“魅惑”等孽龙少数能在封印内发动的能力,让这些牵拉着锁链、限制孽龙能力的士兵们不再迟疑。
与此同时,和他们心意相通、不分彼此的格雷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他们传递而来的意志。
那是死于随战乱而来的屠杀、饥荒的民众的愤慨不平,那是因洪涝、地震而深埋地下的死者的绝望哀嚎,那是前仆后继在“灾祸之城”活化意识与合道者们面前倒下的英豪的未竟之志……
几千年来,他们在锁龙之井下,在尸山血海之中维持着锁链,封印着孽龙,等待的就是这一天,真正杀死孽龙、终结灾祸的一天。
哪怕意识已经逐渐淡去,精神被时间消磨,埋藏在心底的火焰也依旧没有熄灭。
这些火焰迸发而出,在每根锁链的每个环节上燃烧着,那是恶鬼们点燃熊熊斗志的双眼。
原本摇摇欲坠、就要被孽龙挣脱的铁链立即绷紧,将祂巨大的身躯死死锁定在封印中央,束缚在安吉尔的骨剑前方。
“道友,我们来助你!”
恢弘层叠的意念从彼此的连接中传入格雷脑海,传递到了举剑前冲的安吉尔耳畔,宛若万人齐声怒吼。
原来是这样……就算图铎和奇克真的有办法成为双途径真神,又或是打破了西大陆封印来到这里,试图容纳灾祸之城,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毁灭天灾”的,这些恶鬼将是阻止祂们的第一道屏障,他们需要的是终结灾祸的机会,而非另一个灾祸的化身……感应到将杀死孽龙的重任托付给自己的恶鬼们的意志,安吉尔有所感慨。
她收敛思绪,举着已经彻底融为无光无色、仿佛空间中的一块空白区域的骨剑,穿过尚未彻底消散的“黑洞”,来到了被铁链束缚正不断挣扎的孽龙面前。
后者左侧的黑色龙首愤怒地吼叫着,试图“征服”铁链上的恶鬼,右侧的美艳人脸则泫然欲泣,企图“魅惑”面前举剑之人,而中间那颗混沌漩涡构成,只有几个代表五官的孔洞的头颅则淡然昂起,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但无论祂接受与否,结局都注定不会改变。
一道道或高大或娇小的身影自安吉尔身后浮现,那是从镜中世界离开,但尚未回归孽龙体内的“灾祸之城”合道者的意识,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没有丝毫插手的意图。
而同一时间,锁龙之井外的“天师”、“圣僧”等人也继续放松了封印的压制,仅仅保留着诸多铁链,让孽龙无法凭借镜中世界离开,也无法使用替身挡下攻击。
唰——
安吉尔手中那把不断颤动着,仿佛要从极致塌缩状态爆发的骨剑刺入了孽龙那黑白分明却彼此纠缠的身体顶端,刺入了三个不同头颅连接身体的位置。
龙首的吼叫和人脸的哭泣戛然而止,中间那颗分隔它们的头颅表面的混沌漩涡也一同停滞。
旋即,一个幽黑静谧的小点自安吉尔刺中的位置出现,立即开始撕扯周围的血肉,随后是黑色的龙鳞、白玉般的骨骼,自伤口喷涌而出的钢铁与火焰,以及象征着“征服”、“阴性”、“混沌”等权柄和概念的抽象事物。
孽龙只来得及扭曲起山峦般高大城市般宽广的身躯,就连同周围封印的血海、束缚在祂身体上的铁链和无数恶鬼一起,被幽深黑暗的小点彻底吞没。
那些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恶鬼们没有挣扎,没有尝试逃离,而是纷纷整理起头顶歪歪扭扭的高冠,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将脸上的血迹抹去,把披散的头发束好。
他们也被吸入了那个黑点。
一路走好……目送这些英雄坦然地迎接属于自己的终结,安吉尔默默在和他们连接的意识中说了一句。
随后,她迅速后退,离开不断吸入血海和铁链,自身越发不稳定的黑点。
下一秒,那个黑色的原点就转为亮色,猛地爆炸,将剩余未吞噬的物体和能量抛洒出来,如同毁灭一切的巨手扫过了封印内部,将触及的一切彻底摧毁。
方圆不知几十几百公里,几乎看不到边缘的血色海洋就此被抹去,包括一些尚未被终结的恶鬼,以及不断被送入其中的、维持封印的浮尸。
就连安吉尔和格雷也在爆炸之中化作了飘散的镜子碎片,重新出现在高空之中那连通锁龙之井外的孔洞附近。
她们头顶,原本盘腿端坐的天师、圣僧、暗庐主人和蒿里掌教纷纷站起,连同再次浮现于天边的宫殿门口的天帝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向封印内部的勇士们送别。
在他们的感官中,井下那滔天的血海已经在爆炸中清空,被镇压、封印的孽龙也不见踪影,战斗似乎已经以安吉尔的获胜而终结。
但转瞬间,属于孽龙的疯狂气息再次涌现,雾气弥漫中,那高耸如峰盘踞如山的身躯若隐若现,正在重新成型。
“灾祸之城”不灭,源质的精神与意识就不会真正消失,只要给祂一点时间,完整的、不受限制的孽龙就会重生。
而这次,将不再有封印束缚祂,安吉尔将要面对的,会是具备“魔女”和“红祭司”双途径权柄与象征,且拥有旧日位格的恐怖存在。
但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无需商量,格雷的身影就从封印内部消失,安吉尔则迅速上行,穿过铁链根根断裂、条石遍布裂纹的井口,向着天师等人点了点头,飞出木制高塔,来到那座辽阔的城市上方。
这是西大陆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人口超过百万,其用途与北大陆的特里尔惊人地相似,都是为了封印下方的源质力量而刻意建造的。
不如说,特里尔地下的封印就是学着西大陆的方法建立的……安吉尔思索着,套着黑裙的身影不断变大,蛇发根根垂落,双手前伸,五指张开又合拢,仿佛在拉扯着某件无形的事物。
在她的动作下,面前这座都市像是变成了两个,实体建筑、街道上方,另一道半透明的虚幻影子缓缓飘起。
这就是“灾祸之城”,它既是实体,又有某种不定的特质,影响范围可大可小,但最常表现为一座和现实重叠的城市,且在实体城市的各处会有与之交叠的门扉和街道。
哪怕在“最初造物主”尚未苏醒的旧日纪元,这份源质也会在现实之中表现出这种奇异的状态,制造许多隐秘的失踪事件和恐怖传说。
而安吉尔曾在泄露到封印外的“灾祸之城”镜中世界内看到的属于不同年代和文化的街道、建筑,亦是由此而生。
随着她的牵扯,“灾祸之城”彻底从下方的城市中脱离,内部那些来回徘徊的飞天头颅、浑身肿胀的团扇女士刚从现实中的普通人面前浮现,就一同被带到空中,转瞬之间缩小,向安吉尔飞去。
但安吉尔并没有立即尝试容纳这份源质,而是静静等候着,哪怕“孽龙”的气息越发浓郁。
————
北大陆,安吉尔·格雷的灵体回到了自己的身躯内,飘扬的染血旌旗也融入身体,不再外显。
她没有丝毫耽搁就进入镜中世界,回到了最深处的“灾祸之城”内。
这里并非那份源质的本体,而是经由多次源质力量泄露,在封印外形成的另一个虚假的、处于镜中世界的城市。
它部分与古老的班西融合,让当地人认为进行血腥的献祭就能安抚神灵,避免灾祸;部分与索纳岛的原始部落村庄重叠,又在殖民者的重建中被悄然埋藏;部分在第四纪的特里尔内部,随着“血皇帝”陨落而深埋地下遭到封印;甚至在尚未被暗色太阳照耀,被封印隔离的东大陆巨人村庄内,也有这份源质的一缕污染……
回忆着安吉尔提前在几个源质泄露点取得力量的经过,格雷落在镜中城市那仿佛由无数不同时代的建筑糅杂而成的街道上,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房屋已经开始在地震之中不断崩塌,街道原本平坦的地面扭曲、开裂,仿佛陷入了灾祸之中。
“源质的本体即将被容纳的时候,这座镜中都市也快要崩塌、消失了?”
她猜测着,还未有更多动作,就注意到几道身影先后出现在自己身旁。
一身白裙,黑发蓝眼,容貌与刚才孽龙右边的美丽脸孔有几分相像的奇克,在祂身旁身披黑甲,表情冷峻目露疯狂的红发图铎,已经变成了安吉尔的模样,表情多有迷茫正不住四处张望的“镜中造物主”的阴性面。
只有“阳性面”因为性别与格雷不同,没有机会出现在灾祸之城内部,否则阴阳相遇,恐怕会发生安吉尔和格雷不想看到的恐怖之事。
没有理会这些本质是两人体内力量具现出的幻影投来的疑惑眼神,格雷再次飘向月亮破碎、陨石不断划过,象征着不可避免的灾难的天空,与目前身处西大陆的安吉尔一样双手前伸,五指捏合,像是在牵拉着什么沉重的事物。
她要同步开始容纳这份泄露到封印外的源质力量,容纳这座镜中的“灾祸之城”。
如果西大陆的封印已经解除,两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和麻烦的手段,只要安吉尔的身体一同前往西大陆,就能独自容纳那份源质。
但现在除了混沌海和源堡外的所有七份源质都被封印着,而密契仪式又只能让灵体和精神前往西大陆,这会让安吉尔缺乏容纳源质的身体基础,只能由她的镜中人,也就是格雷补上这一部分。
这也是在封印被解开前,外部的神灵唯一能晋升“旧日”的方法,除了拥有镜中人,且早已与灾祸之城有了联系的“灾祸女神”安吉尔外,没有任何神灵能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我们的特殊性,而且,也是被安排的特殊……看着下方街道和建筑不断崩塌的“灾祸之城”逐渐缩小,向着自己飞来,格雷右手回纳,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道血色的旌旗印记正缓缓浮现。
因为这种特殊性,她和安吉尔的“源质”印记,并不在眉心,而在胸口!
第94章 最强的天灾
格雷没有机会见证其他“旧日”们,以及那些源质眷者们身上的印记到底位于何处,但作为“灾祸之城”的力量拥有者,早在那条通往末日、所有一切不复存在的时间线中,她的眉心就印上了血色的、旌旗模样的标记。
那是“灾祸之城”回应她、赐予她力量的证明。
而在这个世界,“红天使”梅迪奇同样在祈求战争本源的力量时,在眉心出现过类似的痕迹,这代表至少“灾祸之城”的源质印记是位于两眼之间,而非胸部山谷的位置。
但当安吉尔晋升“不老”魔女,真正与格雷见面,两者共同获得来自灾祸之城的“铁血骑士”恩赐时,源质附加的印记却出现在胸口。
起初格雷和安吉尔都没有在意这一点,毕竟相比眉心的旌旗,胸口位置的标记可以用衣物遮挡。但在知道“灾祸之城”曾经被那位支柱级旧日容纳过,在格雷恢复所有记忆,明白自己来自末日之后,她们就开始思考这一点“异常”的原因和目的。
再加上前世“光明女神”的信仰与“全知全能者”所掌握的权柄、象征的重合,以及安吉尔莫名其妙在死于恶魔之手后肉身进入“灾祸之城”的经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一切,恐怕都是那位原初的“上帝”的安排。
毕竟在最初造物主苏醒前,无论是“天尊”还是“上帝”,都已经有意识且有能力影响外界,为造物主分裂后自己能占据优势做准备了。
天尊选择了利用“源堡”的特性,将上百名接触到特殊物品的无辜者的灵体拉入灰雾保存,如克莱恩、罗塞尔、黑夜女神,以及那仍被吊在源堡中的其他人,作为自己复活的后手,只要他们在源堡的帮助下以相应三条途径成为神灵,甚至只要成为天使,那位天尊就可能在他们体内复苏。
在这件事上,天尊呈现的风格是“阳谋”,以及一切归于一点的巧妙安排。祂虽然将上百个灵体拉入灰雾,但释放时却极为克制,且因为其他源质都被封印在西大陆的缘故,其余途径的神灵哪怕不希望祂复苏,也只能扶持出一位新的诡秘之主,解开封印释放那些源质。
祂甚至不需要插手,就能等着自己选中的容器成长,直到体内非凡特性中的意识强大到足够让自己复活。
而和天尊相反,上帝的策略是“由上至下”,直接在真神的体内复苏,而祂挑选的,又或是说偶然得到的复活容器,则是“远古太阳神”格里沙。
这位在切尔诺贝利内部进行秘密研究的旧日遗民在混沌海的力量泄露时不慎跌入其中,幸运地躲过毁灭旧时代的末日的同时,也在混沌海中沉眠,直到与上帝遗留在其中的“太阳”、“倒吊人”两条途径的力量结合,以双途径真神的位格带着第一块“亵渎石板”回到现实,成为了“远古太阳神”。
而这就是上帝主要的复活手段,从第五纪元的现在回看,祂的大多数力量,反而放在了如何干扰天尊复活的手段上,两位支柱级旧日的关系可见一斑。
当然,除了格里沙,上帝的“备选”也不少,比如容纳过“暗影世界”后,祂可以对恶魔君王法布提产生一定影响,而若非被缚之神托尔兹纳被“欲望母树”污染,这位天使之王说不定也能感应到“原初在自己体内复苏”的滋味。
至于另一份被上帝容纳过的源质“灾祸之城”,自然也留有祂的一些手段。虽然这份源质被“最初造物主”选为了复活的方式,导致上帝最终放弃了“魔女”和“红祭司”两条途径,但祂也留下了一些安排。
孽龙左边的龙首和右边的人脸之间隔绝两者的混沌脑袋,就是上帝预言到了最初的复活而留下的力量,只要阴与阳无法真正融合为一体,最初的复活就没有了最重要的基础。
当然,祂同样预言到了西大陆封印的削弱,“灾祸之城”的力量会泄露到外部,这可能会被新的“魔女”和“红祭司”所利用,尤其是后者身为造物主的祭司,是有可能隔着封印影响这份源质的,因此,祂在最初造物主即将苏醒又分裂,“上帝”和“天尊”彼此独立之前,就将一具被混沌眷族杀死,被源质力量污染的尸体藏进了灾祸之城内。
在漫长的等待中,这具尸体继续受到灾祸之城的侵蚀,残留体内的意识与精神自然而然成了源质的眷者,直到“源堡”因为前两次的尝试失败,在释放第三位“穿越者”的同时,扔出了那份能加快天尊复苏的“诡秘侍者”特性,源质之间的扰动让“灾祸之城”泄露到封印外的力量同步释放了那位“穿越者”安吉尔·格雷,并选择了合适的容器。
而她,将会让“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失去最后的复活机会。
也因此,安吉尔·格兰杰这位源质眷者身上的印记有别于梅迪奇这样的存在,是在胸口,在被恶魔的火焰长枪贯穿的位置,在被“灾祸之城”修复、污染的区域,而非眉心。
这些信息,有的是格雷复苏的记忆,有些是她与安吉尔一起讨论出的结论,但更多的只是猜测。
而且,这个结论没法解释为什么格雷“上一世”的记忆中,自己的印记位置在眉心,与梅迪奇一样,而非和这一世的安吉尔一样在胸口。
明明我们两个都应该是被送进灾祸之城的“安吉尔·格雷”,但现在看来,这个特殊性似乎是她带给我的……难道,那位上帝连会有一个因为末日不可避免而失意来到这条时间线的安吉尔的事也预料到了……格雷脑中念头不断涌现,直到镜中的灾祸之城逐渐缩小,坍塌,整体化作虚幻的城市轮廓向她飞来,才收敛思绪,引导着它融入自己胸口越发鲜红,如同有血液渗出的源质印记。
下一秒,镜中的源质力量定格在了这位镜中人的胸口处,她的意识和精神直接被拉进了一片广阔但虚无的空间之中。
这里弥漫着灰色的战争迷雾,无形无色的火焰在遥远的位置燃烧,天空中不时划过灼热的陨石,仿佛是灾难和战争的概念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