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第二日,再找井真成的木筏却找不到了,雪下了一夜,积了有数尺厚,徐来却道:“小小木筏费那劳什子劲找它做甚。”当即安排手下伐木扎筏。漕帮帮众本都是靠江海吃饭的船民,做筏子的本事比井真成可强太多了,只用了二三日便做成了三四张大木筏。井真成看了亦赞叹不已。
这一日,雪住天晴,北风亦不甚烈,众人便要出发南下了,为轻装简从,只带了徐来一人同行,其余漕帮兄弟则继续留守岛上,并择时机送秦越人和云姑回岸上去。
第250章 天马由来
三山岛上本有漕帮预存在岛上用作修补海船之用的原木,徐来又指挥帮众在三山岛上伐木,凑齐木料共做了四个木筏,第一个不大的木筏给井真成乘坐;第二个木筏最大,则是江朔、独孤问、独孤湘和徐来所乘;第三、第四个木筏都是中等大小,第三个用于运载江朔和独孤湘的两匹马,为防二马在海上受惊乱跑,将四蹄和笼头都用皮绳在木筏上固定好了;第四个则是备用,放置了行李、干粮等物品。
四个木筏以铁锁相连,不会散逸,井成真不但难以暗算偷袭,想要逃跑却也不能够,江朔心中暗暗称赞徐来外貌看似粗豪,其实心思细腻,安排的甚为妥帖,看来在漕帮众能做到一堂舵主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更非只是武功好就可以胜任的。
众人再次拜别秦越人和云姑二人,将筏子推入冰海,井真成自己做的那个木筏结构非常简单,船帆是固定的,遇到风向不对,便只能收帆用一根长竹竿在冰面撑行。而徐来制作的木筏,船帆就精巧的多,可以“调戗使风”,只要不是大逆风,都可以转动帆面吃着风向南航行,此刻又正是冬季,北风盛行,因此木筏在冰海上航行的颇为迅速。
此处徐来又多留了一个心眼,他给井真成木筏上装的是小帆,后面三个木筏上却是大帆,如果井真成斩断铁索,也摆脱不了后面的木筏。
井真成自然明白徐来的心思,但他知道江朔的武艺绝非自己能敌,又知李邕已有南霁云保护,要找到李邕问个明白,怕还少不得江朔从中穿引,故确也不想使诈,反而对徐来的安排坦然处之,更在几个木筏上跃来跃去,前后往来观看,对汉人的手艺赞不绝口。
井真成到第三个筏子上见了两匹马更是颇感兴趣,先看了独孤湘的桃花马,他又是拍打颈背,又是摆弄马掌,看来很是内行,良久才道:“此乃叱拨,是一匹好马,不过此马是临泾宜禄马坊所饲养的,已与西域原种有异了。”
独孤湘道:“井郎,每次见你都是步行,不见你骑马,没想到你还懂马,你怎能看一眼就知道桃花马出自哪个马场?”
井真成道:“遣唐使遴选非常严格,因为人数有限,出来博学大儒,其他人都必须有一技之长,吾成为遣唐使可不是凭着拳脚功夫,而是牧马之术,吾国虽然有也马,但日本马矮小只能做挽马,不产胜甲良马。因此遣唐使也会到大唐买一些良马带回去,然而马这畜生甚是奇特,任是什么宝马良驹只要换了地方,产下后代必然不如祖先,大唐买来的良马,在日本饲养过不了三代便生的和本地马个头没什么两样了。”
独孤问道:“这也没什么稀奇,听说马的体型和饲养地的大小有关系,马场越是广阔,养出的马便越是高大,脚力也越好。”
井真成道:“老丈说的不错,想来是吾国山多地窄,良马不得施展,因而后代都退化了。但历代天皇却都不死心,每次遣唐使都有会携带若干善于相马之人,为的便是买良马带回日本。吾便是凭着这相马的本事才选入遣唐使。”
独孤湘道:“那这桃花马是好还是不好呢?”
井真成道:“早就听闻大唐牧马监之能,今日见之诚不吾欺,此马体型虽然小于大宛原种,但看它的筋骨、肌腱,却毫不逊色,且体型更加匀称,想必耐力更胜大宛马。小女子你来骑乘的话,比高头大马更好。”
独孤湘问道:“这又有什么讲究?”
井真成道:“马经曰,其状则八尺之戎、七尺之騋、六尺之骄、三尺之果下。这里的尺乃是汉尺,戎与騋虽然看似神骏,但凡生的高大的军马,其实耐力不佳,只适合做军马冲锋之用,跳跃颠簸,作为骑乘之用实不如此马,此桃花马高度在騋、骄之间,骑乘舒适又不失威仪,选马之人实是个中高手。”
独孤湘听了甚喜,道:“这是郭军使亲自给我挑选的,自然是最适合我的马啦。”又对井真成道:“你再看看朔哥的老马。”
井真成初看黄马还不是很在意,但他走近细看,却越看越惊,那老马见他围着自己不住打量,又一直抚摸拍打,它可没有桃花马这么好脾气,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井真成一惊,不禁道:“呀……这莫不是龙驹天马吗?没想到真有这样的马!”
独孤湘道:“井郎,铁叔也曾说朔哥这匹马是天马,到底什么是天马?”她说的“铁叔”便是当年西军派到习习山庄的骑军将领仆骨怀恩,也是朔方军中牧马的高手,便是他告诉江朔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老马是“天马”。
井真成道:“天马之名出自汉代,初将乌孙进贡之马名为天马,后因大宛的汗血马更加神骏,又将汗血马称为天马,汉武帝《天马歌》便有‘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之句。”
独孤问道:“诗中说天马汗是红色的,沫是赭色的,恐怕不尽不实,又说天马是龙种,寻常马不不能与之相配,只能为友,怕也是夸大其词。”
井真成道:“不错!其实历朝历代都没有放弃过与西域优良马种配种的努力,根据《汉书音义》记载,天马生活于大宛国的高山之上,但人力无法驯服,于是当地人在山麓放养五色母马,引诱天马前来,生下的马驹号称天马之子。”
独孤湘捂嘴笑道:“没想到这牧马也能以用美人计。”
江朔却道:“没想到井郎对我们汉家经典竟如此熟悉,你说的这些我可是闻所未闻。”江朔记性极好,若他听过、见过的,必然会留下印象。
井真成道:“吾国遣使来大唐求学,亦知汉家文章典籍浩如烟海,别说学了,就是抄录书籍都要花费数十上百年,因此便求专不求博,比如真成学牧马,便只读和相马、牧马有关的典籍,这样每人只学一样技艺短时期内便能学有所成,再带回国内汇总起来。”
独孤问叹道:“东瀛人勤学至此,确也令人钦佩。”
独孤湘却不管这些,道:“井郎,你快接着往下说。”
井真成道:“其实天马可不是只有一种,据《魏书·吐谷浑传》记载,吐谷浑人也用相似的方法获得良马,吐谷浑有湖名西海,这湖说来也怪,方圆千余里,且水湛如海,也和海水一样咸,因此被称为‘西海’,也叫‘青海’。在西海中央有一小山,每年冬天湖面结冰之后,吐谷浑人就会挑选矫健的母马放养在此山中,等来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前再将母马收回,这些母马有孕所生的马驹,神骏异常,号为龙种,湖心山因此得名龙驹岛。”
独孤问捻须道:“我在陇右时也听过这个故事,湖心岛所产良马名‘青海骢’,只可惜吐谷浑早已被吐蕃给灭了,现在进入西海之要津石堡城也掌握在吐蕃手中,唐人无法登上西海龙驹岛咯。”
江朔听独孤问提及“石堡城”,心想难怪圣人心心念念要夺取石堡城,怕也是想要争夺龙驹“青海骢”。其实他这样想可就有点小看当今圣人了,石堡城扼守进入青海的要道,一旦控制了石堡城,西海周边方圆千里便再也无险可守,反过来,石堡城对大唐而言却只是一个边陲小城,就算失去此城,大唐还有宁塞,临洮、宣威诸多屏障。因此才说石堡城对于吐蕃是必夺之地,而对大唐则是可有可无。
这也是王忠嗣反对进攻石堡城的原因,但如今的圣人早将姚崇的告诫抛出脑后,一心想着开疆拓土,才会要夺石堡城,目的是要尽夺青海之地。
井真成道:“隋大业五年,炀帝也曾在龙驹岛放牧母马,想要如吐谷浑人一般,获得‘龙种’ ,却未成功,也不知是放牧不得法,还是传言不实。不过大唐时,在另一个地方依照此法却得到了龙种天马。”
独孤湘催促道:“是哪里?快说快说!”
井真成道:“便在月支窟,月支出自敦煌祁连之间,汉代为匈奴所逐,乃远去过宛,居沩水之北,这里说的月支窟却是其故地,便是沙洲敦煌郡。”
独孤湘道:“在这里培育出了天马?”
井真成道:“不错,敦煌城南有阳关,其南有龙勒山,山下有水名渥洼,自古以来亦是产良驹之地,其实刨去神话色彩,此地也是以豢养之马与山上野马相配,以获得良驹。”
独孤湘道:“那你怎么知道朔哥这匹老马便是产自月支窟的天马呢?”
井真成道:“只因此地所产天马与别处大不相同,乍看之下其貌不扬,却有所谓‘虎纹龙翼’,又说嘶透青云能招来真龙。你们看这马虽看似瘦削,却极高大,堪堪有八尺可称戎马,戎、龙发音相近,想来是后世误将‘戎马’当做了‘龙马’,我也是方才听它嘶鸣才知此乃神马,细看此马的臀背毛色斑驳,可不就是‘虎纹’么?再看他肋下骨相奇骏……”
江朔忽然想起习习山庄听仆骨怀恩之言,道:“是了,仆骨大哥曾说种骨相叫‘透骨龙’。”
井真成击节赞叹道:“好一个‘透骨龙’,形容此马的骨相真是再贴切不过!”
第251章 冰海鱼狸
其时北风正劲,众人说话间,木筏已不知不觉在冰海中行出十几里,三山岛早已隐没在身后,徐来没有加入他们相马的对话,而是一门心思调整风帆的位置,在他的操持下,木筏快速地推挤开浮冰,向南航行。
初时西边远处还能依稀见到一点陆地,又行了半日,连海岸都见不到了,举目四望但见冰海茫茫,满眼都是浮冰。独孤湘不禁有些担心,问徐来道:“徐大哥,不是循岛水行么?怎么现在非但不见海岸,连岛屿也不见了?”
徐来道:“辽东至登州海峡有三百里宽,但岛屿分布却是北疏南密,出了青泥浦后第一个海岛乌湖岛却在两百里外,只要能准确寻到乌湖岛,此后诸岛相距都不出二十里,晴日里可遥遥望见。”
独孤湘道:“呀……那大海茫茫,此刻又不是晚上,不见星光无法观星定位,徐大哥你又怎知现在的航路就是对准了百里之外的乌湖岛呢?”
徐来道:“若在其他季节么,看海水颜色就知道,这条航行的水道正是勃海和乌湖海的分界线,以辽东岬角为限,西为勃海,东为乌湖海。勃海三面被齐、燕之地环抱,且有多条大河注入,故而水浅且浊;乌湖海则是外海,水深且湛,两海之水互不相容,一深一浅,一浊一清,顺着这条分界线航行自然就能找到乌湖岛了。”
独孤湘望着飘满浮冰的海面道:“现在到处都是浮冰,可看不清水色。”
徐来道:“湘儿别急啊,我说的是其他季节可以通过看水色来定航向,冬季么则是看冰。”
独孤湘道:“大海茫茫,那里都是冰,却能看出什么分别?”
徐来道:“勃海有多条河水注入,其盐卤不如乌湖海,且勃海水流慢乌湖海水流快,海水越卤、潮流越快结冰越慢,因此勃海比乌湖海封冻的更快。”
独孤湘道:“就算初时有所不同,可是现在都结成海冰啦,可也看不出来凝结之时是谁快谁慢啦。”
徐来笑道:“勃海之水先冻结之时,乌湖海尚未冰封,待乌湖海冻结之时与已然凝结的勃海海冰互相撞击,便形成了一圈圈圆形的凸起,远看便如片片莲叶一般,只要循着圆形莲叶冰,便能找到水道。”
独孤湘仔细辨别,果然木筏的右侧尽是大块大块平整的海冰,左侧则是中央低四周高,形似莲叶的圆形浮冰,道:“还真如此,若不是徐大哥你说,我可不会注意到这冰与冰还有甚么区别。”
井真成也赞道:“原来还有此等诀窍,两海之间的海冰互相碰撞,难以冻结成一大片,因此也是冰海最薄弱的环节,循着这水道航行最是迅捷,徐郎操舟的技艺,吾实钦佩。”
徐来对东瀛日本人素无好感,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不回应他。
如此行至晚间,这一日是北方冬季难得的好天气,满天星斗分外明亮,徐来仰头观星,道:“我们离乌湖岛已经很近了,今夜可以靠泊乌湖岛,明日再继续航行,此后行程循岛而行,可就轻松的多了。”
江朔忽然指着海面,道:“那是什么?”
他在夜间目力极好,其他人却都没看到,独孤湘奇道:“朔哥你看到什么?”
江朔道:“徐大哥向左转一些,海冰上似乎有个活物。”
徐来便转向边惊讶道:“这数九严寒的天气,冰海之上不见鱼虾,更不可能有飞禽走兽,怎会又活物?”
独孤湘听了,心里不觉害怕,颤声道:“朔哥,不会是鬼吧?”别看她武功极高,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胆小的很,独孤湘自小不喜读书,最喜欢看的就是《山海经》,此刻听江朔说冰海上有活物,又想起《山海经》中所记述的哪些海中精怪,不禁有些害怕地躲在江朔背后。
江朔笑道:“湘儿,世上哪有这么许多精怪?要我说就是条跃出冰海的大鱼,落在浮冰上回不了大海了,你看它还在扭呢。”
独孤湘道:“朔哥,你听这东西还在叫呢,鱼都是哑巴,这可不像是什么大鱼。”
井真成道:“乌湖海与吾之故国相类,有一种鱼狸,其头浑圆似猫,却长了肥短的鱼身子,背上皮毛有环形斑点,腹部却是青白色的,日本、新罗渔民多捕来做御寒的衣物,称为‘鱼服’,那可是既暖和又漂亮。”
独孤湘一听不是妖怪,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怪鱼,登时来了兴趣,道:“徐大哥,快将筏子调转过去看看!”
徐来白了井真成一眼,心里怪他多嘴,说什么鱼狸皮毛暖和,只怕湘儿要捉了来剥皮做袄子,但他知独孤湘与江朔亲近,也不好拂她的兴致,只得调转木筏,向着那“鱼狸”驶去。
其实江朔内力甚高自不待言,独孤湘内力也不弱,就算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寒冷,独孤湘对鱼狸的皮毛自然没什么兴趣,只是她听说鱼狸鱼身而猫首,实在好奇的很,倒想看看这鱼狸长得什么样子。
眼看靠近了那黑影,井真成轻声道:“莫要言语,别要惊走它,鱼狸在海中速度极快,跑了可没处去捉。”
这时别说独孤湘,江朔也兴奋地捂着嘴点点头,鱼狸其实并非什么稀罕物,徐来也曾见过,心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还要特地绕过去看,但既然少主江朔也颇感兴趣,他也不好出声阻拦,但他依稀听到那黑影叫喊之声,眉头一皱道:“这似乎不是鱼狸,鱼狸的叫声是‘哄哄’、‘呃呃’之音,可没有这么高亢。”
这时井真成也听出有异了,道:“是不太一样,体型也大的多。”但此时木筏顺风而行,黑影在下风口,一时难以在呼啸的北风中辨明黑影的喊的是什么。
独孤湘原为了看鱼狸,抢在最前头,此刻听二人之言黑影似乎不是鱼狸,心道不好,怕还是精怪,又不禁向江朔身边挪了挪步子。
江朔耳音更胜几人,道:“这似乎……似乎是人的呼救声!”
徐来也听出来了,道:“是人声,不是求救,是骂人呢。”
这时筏子离黑影更近了,江朔果见那黑影可不就是个人么?那人半个身子趴在浮冰之上,下半身子在水中扑腾不止,但看来冰面溜滑难以着力,那人虽然不断挣扎,却始终爬不上冰面,口中奶奶、孙子的骂不绝口。
眼看那人就要坚持不住了,木筏与那人却还有十几丈的距离,江朔唯恐不及救人,对徐来和独孤湘道:“我去救人,徐大哥、湘儿你们应我。”
徐来一听大吃一惊,忙喊道:“少主不可……”他“以身犯险”四字还未出口,江朔已从木筏上飞身跃出,落在一丈开外的莲叶冰上,莲叶冰比一般海冰要薄很多,一踏之下立时倾覆,然而江朔足尖只是轻轻一点,不等浮冰翻沉,已飞也似地跃到前面的莲叶冰上。
他就这样踏着浮冰一路冲到落水那人面前,俯身一伸手抓住了那人乱刨的右手,不想那人竟然极其沉重,江朔脚下一滑,险些被他拉入水中,他忙运罡炁于双足,一股灼热的内息自足底传出,冰面上登时“嗤”地一声冒起一阵白雾在冰面上融出两个寸许深的脚印,江朔借此将双足牢牢嵌入冰面之中稳住了身形。
江朔手臂叫力,向上一提,将那人提出水面,回头向着木筏就跑,那人坠在他身后,感觉远比普通人来得沉重,回头看却也只是一人而已,身后并无他物。
江朔一落到浮冰之上,立刻将冰面压塌,他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回头看,提气向前猛冲,浮冰便在他身后不断塌落,几次脚都已经踩入海水之中了,若非他轻功了得,早就被那人拖拽着沉入海底了。
独孤湘和徐来在筏子上一齐惊叫,独孤湘喊的是:“朔哥快跑!”徐来则喊:“放手!快放手!”
江朔却不肯放手,他咬紧牙关,牢牢抓住那人的腕子,提气疾纵,离着筏子还有丈许之时,却见眼前再无莲叶浮冰,只剩一片黝黑的冰海,江朔头皮一紧,丈许的距离对他而言本不算什么,但此刻手中那人拉着他直往下坠,却势难飞跃这段距离,然而此刻脚下冰面已经在崩塌了,江朔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纵。
飞到半空果然被坠得极速下落,他拉拽着的那人已然浸入海水之中,海水的阻力导致江朔身子更感重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腰间一紧,却是独孤湘抛出长索缠住了他的腰。
独孤湘长索一端的飞爪被新罗‘大上等’金万宗打断,这飞爪制作极其精巧,在北地无法修复,独孤问便给她装了一个金环作为替代,此刻长索飞来在江朔腰间绕了一圈,江朔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那个金环,筏子上徐来和独孤湘立即一起用力拖拽,江朔借着腰间拉拽之力,再提一口气,竟而在空中又凭空向上纵高了数尺,同时一扬手,将水中那人抛了起来,托在头顶一齐落回到木筏一角。
他脚一沾筏,木筏这一角竟然也向下沉入水中,徐来和独孤湘忙拉着长索向后急退,稳住木筏的平衡。
江朔还不及长吁一口气,忽听独孤湘惊声尖叫,抬头见井真成已拔出腰间凤首千牛刀在手,向着他横劈而来!
第252章 大食船队
独孤湘和徐来拉着长索都在向后退,待得发现井真成突然发难之际,想要上前阻住已是不及,奇怪的是江朔毫不惊慌,他只提着手中之人向上一举,井真成手中千牛刀如风扫过,却听“嗤”地一声轻响,接着众人均觉筏上一轻。
先前木筏已大半浸没到水中,此刻却再度浮上了海面,独孤湘这才看到江朔举着那人的脚上系了一根粗麻绳,显然方才坠着木筏向下沉的是那人脚上系着的什么重物,独孤湘和徐来只顾着拉拽江朔,唯有井真成冷静地观察到了那人脚上系着重物。
江朔此刻内外功夫已臻化境,一瞄井真成出刀的方位,便知他并非斩向自己,因此端立不动,任由他长刀从身侧划过,斩断了绳索。
井真成一刀挥出斩断绳索便收刀还鞘,从出刀到收招干净利落,绝无多余动作,独孤湘看他与江朔、独孤问交手时毫无还手之力,还道他功夫只是稀松平常,今日见他挥刀干净利落,才知他刀剑的功夫也自不弱。
江朔还不及向井真成道谢,便听他举着的那人喊道:“猴崽子快放你爷爷下来。”
江朔这才想起方才他将那人拽出水面之后,他便咒骂不断,期间落入水中还被灌了几口海水,那人却仍不住口地叫骂,听他的声音却甚是熟悉,江朔将他轻轻放下,那人还待要骂,徐来上去左右开弓,啪啪扇了他两个耳光,吼道:“彭孤帆,你胡喷什么?你也不看看是谁将你救上来的?”
原来江朔从冰海中救起的正是徐来属下小头目——彭孤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