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金万宗急道:“啊呀,良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护着旁人?这样,我先说,向我禀报你要逃跑的人就是金仁德。”说着他向人群中一指,却奇道:“咦……金仁德这小贼人呢?”
江朔转头四下里张望,天空中不知何时刮起了白毛风,冰面上风雪交织,白茫茫地一片,稍远些就看不清人影了,江朔目光锐利,已看出一人蹒跚着快步向回走去。江朔道:“我去擒他!”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就有数名黑缚臂武士上前将那人提了回来。
他们将那人往地上一扔,以新罗语高声向金万宗高声禀报,江朔不通新罗语,预计他们说的是已将此人抓回,听凭大上等处置云云。
金万宗对着那人高声喝问,那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其他花郎武士则压肩的压肩,踏腿的踏腿,不得起身,他索性把头一低,把眼一闭,一声不吭。
金良相也对他以新罗语询问,虽不如金万宗声大,言辞亦甚严厉,但那人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任二人如何喝问就是一言不发,押着他的一众武士见状一起喝骂,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金良相见状唯恐他们把人打死,导致死无对证,忙上前阻止。
不料他才搭上围殴人群中一人的臂膀,那人忽然反手抓住他的腕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着他的小腹便攮。
金良相吃了一惊,但他武功甚高,见右手被那人死死钳住一时甩脱不开,忙出左手向那人握着匕首的右手肩头一拍,那人右肩立时脱臼,手中一软,匕首当啷落在冰面上。
不待金良相拉开他的左手,便感身后恶风不善,却是又有一把匕首刺来,金良相临危不乱,右手一甩,扯着那人旋转身子,刺杀之人收势不及,一匕首正刺在此人背上,那人吃痛怪叫一声,手上一松,金良相这才得以脱出手来,然而更多的手向他抓来,更多的匕首向他刺来,原来方才捉拿、押送金仁德的这一众花郎都是在演戏,只是为了引金良相上钩。
金良相武功虽高,但众花郎施展摔跤角力似的身法,一边去抓金良相的手脚,一边以匕首乱刺,如此贴身死缠烂打,一时金良相的处境异常危急,金良相只得勉力施展腾挪的身法,尽力避让、格挡。
金万宗忙道:“溯之,快给我解穴,啊呀……来不及了,快去救良相!”别看方才金万宗言语激烈,对金良相更似乎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但此刻见他遇险,却忙不迭地叫江朔去救。
江朔不等金万宗出声便已出手,那些花郎也没什么特别的高手,只是借着突然发难才困住了金良相,江朔也不拔剑,挥动一双肉掌冲入人群,抓住一人后心向后一扬摔了出去,又抓起一人后心向后摔出,如此随抓随摔,那些花郎直如婴孩,毫无反抗之力,无论是功是守,被江朔后心一捏,便即骨酥筋麻,手上无力,还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地向外飞出。
第271章 花郎叛乱
被江朔摔出的花郎一落地,便有其他武士上前押住,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些花郎看来并未受伤却都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新罗人不知这是中原武功中点穴的秘术,更兼江朔用的是赵蕤所授“袖里乾坤”的小巧功夫,手法颇为隐蔽,众人皆不知他如何施为,竟然令一众凶悍的花郎毫无反抗之力,只道江朔真是白头山山神派来的仙童。
江朔转头再去寻金仁德,差点气乐了,别的花郎围攻金良相之际,金仁德这个罪魁祸首反倒起身又向外跑,这下金良相、金万宗手下的武士可都不放他走了,纷纷挥舞武器挡住他的去路。金仁德不敢接战,只顾逃窜,然而围堵的武士众多,他慌不择路竟然折了回来,江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抢步上前,拿手一戳,正点在他胁下章门穴上,金仁德登时双腿发麻摔倒在地。
众新罗武士一拥而上将金仁德绑了,之后纷纷向江朔下跪叩拜,显然已将他奉若神明了。江朔来不及去阻止他们跪拜,先把金良相扶了起来,但见金良相手臂、腿脚上已被划了不少口子,看来浑身是血甚是吓人,但细看之下,却都是皮外伤,金良相武功不弱,先前被围虽然挣脱不开,但以短打之法闪转腾挪,幸而没有受什么致命伤。
金万宗见金良相浑身是血,不禁担心,高喊:“溯之,你快给我解穴,我有伤药。”
江朔起身道:“大上等,我给你解穴可以,但你可不能再对金侍中动动手。”
金万宗急道:“啊呀……现在的情形还不明白吗?这帮猴崽子两面使间,老夫可也叫他们给骗啦……你快些给我解穴,我亲自为良相上药。”
江朔这才替金万宗解了穴道,此时是冬季,金万宗见金良相的鲜血已经冻结在衣衫上了,天寒如斯,他也不敢撕开衣衫,无法上药,不禁大急。
正在此时,耳听得南方传来破冰之声,风雪中浮现出一艘艨艟巨舰的身影,却是牛慎行率着登州水军到了,唐舰船头装有破冰铁钺,得以压碎冰面冲到且近,
船上百名唐军军卒手持臂张弩瞄准了新罗武士,唐军有战舰舷栅掩护,弩机射速更是数倍于长弓,相比冰面上毫无遮掩的新罗武士可谓立于不败之地。牛慎行手扶舷栅,先问江朔:“江少主,你怎么样?”
江朔道:“我没事,不过这位金侍中受了伤,需要尽快救治。”
牛慎行向着金万宗喝问道:“你们是何人?到此何干?”
金万宗叉手道:“在下有唐新罗国金万宗,官拜角干。”又一指金良相道:“这位是新罗侍中,金良相。”
新罗为大唐藩属,正式国名便是“有唐新罗国”,大上等并非官衔而是勋位,乃新罗国真骨贵族与国王共治的“和白大会”之首脑,因此金万宗通报的是自己朝中官阶“角干”,此时新罗官阶体系混杂,既有自己原来的一套,又有唐制的一套,牛慎行不知“角干”是什么官,却知道侍中是宰相之一,不禁吃了一惊。
虽说新罗是大唐藩属,但毕竟对方是新罗的高官,牛慎行不过一区区正六品下的州司马之子,还没正式的官身,倒也一时不敢造次,向金万宗和金良相叉手道:“值此数九寒天,新罗人为何不经通报便靠近我大唐军港?二位……似乎还在此……这个……演武……这个……所谓何来?”
牛慎行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新罗武士,更有十几人被绳捆索绑,便知他们闹了内讧,但他不好说“火并”一词,憋了半天憋出个“演武”。
金万宗为人耿介,却不遮掩地道:“我先前误会了金侍中,险些酿成大错,他现在受了伤,请小将军让他进城医治。”
牛慎行为难道:“唐之规定,属国官员非经传召不得入唐,何况你们还有还是军队,那是万万不能入城的。”
自从十四年前渤海国突袭登州之后,大唐便加强了对藩属国的防备,规定所有属国大臣进入大唐均需鸿胪寺签发过所公验,如是军队过境则需兵部的调兵鱼符。
金良相道:“小将军,我身上有过所。”说着伸手要去怀中取,但他手上有刀伤,此刻冰血混凝在伤口之上,整个手臂都是木的,竟然抬不起来。
江朔忙抢上前,替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公验,对金良相道:“侍中,我替你递送。”见金良相点头,便飞身跃上船头,此船虽不比海鳅巨舰,但船舷亦有七八尺高,江朔竟然轻轻松松一跃而上,船上唐军船下新罗武士不禁一齐喝起彩来。
牛慎行展开文书,见上面写着授予金良相“检校秘书监”之职,虽然有“检校”二字并非实授,但终是大唐的官阶,牛慎行忙叉手道:“请金监登舟,随我回水城医治伤势,其他人等么……恕难招待。”
众军士立刻就要放下绳梯去接金良相,江朔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来。”说着重又跃下船来,搀扶着金良相要重新上船,金万宗忙拦住他道:“溯之,慢来慢来……”
金万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江朔道:“此乃我新罗金创药,颇有灵效,我不能入城,就只能烦劳江少主了。”又对金良相道:“良相,我遭小崽子们蒙蔽,误会了你,你去大唐做官,我不能拦你,至于回国之后是否推行改制,如何改制,留待从长计议吧。”
金良相叉手拜道:“多谢大上等。”
金万宗摆手道:“不要谢我,我可还没答应你全面改制,一切留给和白大会决定,就是新罗圣王也不能任性而为。”
金良相知道金万宗能做此让步已经殊为不易,当即也不再争辩,点头道:“我入唐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定然回国,到时候再向大上等详细解释改制之法。”
金万宗点点头道:“好,你安心去长安吧,三年也好五载也罢,新罗国内真骨花郎这帮猴崽子么,我会弹压住的。”
金良相向金万宗叉手再拜了三拜,江朔道:“侍中,我们走吧。”说着携起金良相重又跃上船头,他刚才空身跃上战船已引发众人喝彩,此刻携了一人仍然飞纵自如,登时海面上爆发出如雷的彩声。
金良相在船上向金万宗又是一拜,金万宗回了一礼,朗声道:“我这便回去了,崽子们,把金仁德一应叛徒通通给我绑牢了,回去再做计较。”
金良相带来的系着红帽带的武士纷纷望向船上的金良相,金良相摆摆手道:“误会已然解除,你们都随大上等回国吧,大上等恢廓大度,定然不会为难你们的。”
金万宗亦笑道:“猴崽子们,你们入不了大唐,去不得长安的,都随我回去吧。”
牛慎行道:“金角干,你们的坐船被困在浮冰之中,我派船给你们疏通航道吧。”
金万宗神色傲然道:“不必!新罗儿郎自有办法。”说着带着众新罗武士快步回船上去了,他们自行凿冰疏通,慢慢脱困回国自不待言。
见金万宗等走了,金良相身子晃了两晃,忽然颓然倒下,若非江朔在旁扶住他腰胁,险些就要跌下船去,他虽然未受致命伤,但失血过多,更兼天寒地冻,身子迅速的失温,仍甚凶险。
独孤问见金良相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身体触手冰凉,直如死人一般,忙道:“这是失温症!朔儿你快给他输些热气,否则要有性命之虞。”
江朔忙伸手抵住金良相的后腰,将罡气化作热流缓缓注入他的身子,独孤问、徐来等人纷纷解下外袍裹在金良相身上,半盏茶的功夫金良相面上才恢复了些许红润。牛慎行喝令众军士赶紧回水城,这艘船是专用于冰上行船的战船,前后完全对称,两头设钺又两头设舵,在冰上行走不需掉头,原地回航省却了许多麻烦。
船回到港口,牛慎行一指岸上一处大房舍,道:“那里是值房,有炭火,快送金监过去。”金良相有大唐的官身,若有个好歹,登州府可也有不小的麻烦,因此牛慎行也甚是紧张。
江朔不等船靠岸,尚有两丈远便抱着金良相飞纵而出,轻巧的落在码头驳岸之上,脚不沾地飞奔冲入值房,这屋子甚大,内里烧着数个大炭盆果然十分和暖,但房内还有不少轮换的军卒正在里面歇息取暖,陡见门帘掀开,一个少年抱着个中年夷人冲了进来,都吃惊不小,他们见江朔是个少年,也不动兵刃纷纷上前抓他肩头,边抓边喝道:“什么人!”“快站住!”“干什么?”“啊呀……”“哎哟……”
原来是江朔没工夫和他们多做解释,遇着拦路的,也不用手,只是用肩头一撞,便将那人撞开去,他脚下穿星步神妙无比,众军士非但抓他不到,更是躲不开他肩头的撞击,瞬间倒了数人,大屋内一片人仰马翻。
军士们又惊又怒,各抄兵刃还待要上,这时徐来冲了进来,高声喊道:“自己人!别动手!”
第272章 王不留行
徐来是蓬莱水城的常客,很多军卒都认得他,见是徐来,众人都愣了一下,这时牛慎行和独孤问、独孤湘等人也赶到了,军卒挥手道:“都出去。”牛慎行虽然没有官身,但他是此间掌军司马的公子,众军卒不敢得罪,闻言拽起被江朔撞到的同伴一齐出去了。
牛慎行向江朔叉手道:“江少主,新罗金监来登州之事,我需立刻禀报父亲,这间屋子便交给你们使用,我会派军卒守门。”他看了一眼金良相,又问道:“需要我找军医来吗?”
独孤问看了看金良相的伤情,又打开江朔递给他的金万宗留下的瓷瓶看了看,对牛慎行道:“不用了,有这药就足够了。”
牛慎行道一声“好”,便转身出去了。
独孤湘未见到金万宗给江朔瓷瓶,好奇地问道:“这小瓷瓶是什么?”
独孤问道:“这是金疮药。”
独孤湘失望地道:“啊……金疮药呀,就是捉蛇的游方郎中也会调配,又有什么稀奇。”
游方郎中单靠问诊赚不到几个铜板,因此走南闯北的同时也采些药材换钱,药材可不仅仅是草药这样的死物,鱼兽虫鸟莫不能入药,尤其是蛇浑身是宝,蛇皮、蛇骨、蛇胆、蛇血皆可入药,是郎中们最爱捉的野物,因此捕蛇人几乎成了游方郎中的代称。而游方郎中最爱卖的药就是治疗各种刀斧外伤的“金疮药”,因此独孤湘听说这是金疮药时,神情颇为失望。
独孤问却笑道:“游方郎中卖的刀伤药不过是假托金疮之名,并非真品,这一瓶才是真正的‘金疮药’。”
独孤湘奇道:“金疮药不就是刀伤药么?有什么真的假的?”
独孤问摇头道:“哎……大大地不一样,世间常见的‘金疮药’配方是——以豭猪油、松香、黄蜡熬煮后滤去渣滓,加入炒制细筛过的面粉,最后拌入少许研磨得极细的樟脑、麝香、冰片、血竭、儿茶、没药等几味草药制成。最后添加的草药每个郎中各有不同,但其实无论哪种配方,草药都放的极少,猪油、面粉这些主要原料,却是人人相同。”
独孤湘道:“啊……那不就是那油面坨坨把伤口糊上么?我就说金疮药没什么特别的么。”
独孤问道:“湘儿,你这这猴儿性子改不了,先听说我说完么,世人所谓金疮药其实不过是刀伤药,而真正的金疮药配方大不一样。”他转头对江朔道:“金侍中身子和暖了,你帮他把衣服剪开。”
江朔可没做过这样的活,徐来抢上来道:“我来,我来……”他江湖阅历丰富的很,此时金良相尚未醒来,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结痂和衣衫粘在一起,若直接剥下必然牵动伤口,徐来取了一把小匕首,将金良相身上的衣衫割开撕下,再用温水擦拭,才取下伤口上的破布。
独孤问却拿瓷瓶给独孤湘看,道:“寻常刀伤药因为用了猪油、松香、面粉这些东西,都是一盒粘稠的油膏,你看这个瓷瓶里是这样么?”
独孤湘凑近看瓶内,道:“咦,是粉末,可不是油膏。”
独孤问道:“是了,这些粉末除了血竭、没药之类的草药以外,还有一味特殊的草药,名唤做‘王不留行’。”
江朔、徐来也被吸引过来,江朔问道:“王不留行,这个名字好奇怪。”
独孤问道:“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隋朝末年,太宗皇帝,哦,那时还是秦王殿下,与隋军决战于太行山下,隋军战力普遍不强,但那一支隋军却是征东高丽的主力,作战颇为悍勇,双方连日激战仍然势均力敌难分胜负,伤亡都十分惨重,如能让伤员尽快康复回到战场,便能取得决胜的优势。正当秦王一筹莫展时,有一个叫吴行的农夫携一捆野草求见,称该草对刀枪伤有特效,秦王虽然将信将疑,但左右没有其他办法,便让吴行一试,吴行取下野草的种子研碎后撒在一个伤兵的伤口上,不到一个时辰,这士兵伤口结痂,伤痛也大减。秦王大喜,忙命士兵大量收集此草如法炮制。三日后,伤兵大多得以康复,唐军士气大振,终于赢了这场决战。”
江朔道:“这个草药就是‘王不留行’么?但是为什么叫这个古怪的名字……王不留行……”他忽然悚然一惊,道:“啊,难道……”
独孤问猜到他心中所想,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见此药果有奇效,秦王问明了此药为此处山谷所独有,为了不让敌军得到这个方子,秦王先命隋军医师带回几十株草药回长安移栽,之后下令放火焚山烧尽了这片山谷,又派人悄悄将吴行杀害。后来野草便只在长安升平坊东宫药圃才有种植,老丈我在长安时曾有幸得见,因而记得这个气味,而药圃的医官给这草药取了一个颇为讽刺的名字以纪念吴行,便是‘王不留行’。”
江朔唏嘘道:“都说我朝太宗皇帝是不世出的明君圣主,没想到也这样为了一己私利滥杀无辜。”
独孤问嘿嘿冷笑道:“太宗皇帝贤明是不假,残忍也是真的,当年在玄武门设伏杀了自己兄弟,逼迫自己阿爷逊位时,又何尝有仁义二字,所谓明君圣主,逆取顺守而已。”
独孤湘道:“爷爷,既然这种草药除了皇家,早已不见于世,新罗人的金疮药里又怎会有此种草药,不会是你老了鼻子不灵,嗅错了吧。”
不等湘儿说完,独孤问一个暴栗打在她脑袋上,笑叱道:“小妮子胡说八道,这草药难道这么巧只在太行山这一片山谷中才有吗?太宗登基之后,仍记得此事,曾派人寻访天下,一见此药便斩草除根,再放火烧之,令其不能复生,大唐境内确实难以在觅得此种草药的身影。”
独孤湘道:“哦,那我知道了,定是新罗人潜入大唐东宫药圃偷的!”
独孤问道:“应该不是偷的,我当年就听说,皇帝管得了大唐境内,却管不了域外之地,有南诏、新罗两国的医师在大唐国内听得了这个传说中的方子,回国悉心寻找,果然寻得了这种草药,取其种子研磨成细粉,再添加其他活血祛瘀的药材,便制成了这真正的‘金疮药’。据说此药性平、味苦,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有人说是吴行之血,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从这特殊血腥味便可以轻易分辨出金疮药中是否含有王不留行的成分。”
江朔、独孤湘、徐来纷纷凑上去嗅了嗅,果然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
独孤问续道:“此药可内外两用,外敷可以止血收痂,内服可以拔毒活血,乃阳明冲任之药也。”
莫说江朔,徐来都是第一次听说“王不留行”这种草药,听独孤问说得这么神,都不禁摩拳擦掌想要一试为快。独孤问看出他们的焦急,笑呵呵地道:“莫急,莫急……徐舵主,麻烦你去讨一碗清水和一碗醋,再取两个汤匙来。”
徐来了答应一声转身出屋,他在此间人头极广,须臾便回,手中端了两个大碗,一碗是黑醋,一碗是白水,他下盘功夫确有独到之处,手中两个大海碗装的满满登登,走的飞快,两个碗中却没有一滴醋或者水掉出来。
徐来放下两个大碗,对独孤问道:“独孤丈,此间是水军城塞,没有白醋,只寻了点黑醋来。”
独孤问笑道:“不碍事,只是太多了,以醋、水为引调制金疮药,用不了这么许多。”
徐来忙在屋中翻出两个空碗,道:“我拿了这许多还怕不够,既然多了,独孤丈倒些出来用便了。”
独孤问先取了一些药粉倒入空碗中,加入醋用汤匙搅拌,那药粉慢慢变得粘稠起来,最终凝结成了膏状,独孤问笑道:“我曾听御中太医朋友告诉我调制之法,一试果然有效!”
独孤湘拍拍胸口,吁了一口气道:“还好爷爷你的朋友靠谱,不然只这一点药粉可经不起浪费。”
独孤问白了她一眼,将药膏交给徐来,道:“给金侍中外敷。”又在另一个空碗中倒了些药粉,这次加入白水调制,却是一碗汤剂,却递给江朔道:“朔儿,你撬开他的牙关,将这个直接灌下去。”
独孤湘道:“爷爷,这行吗?外敷的也就罢了,这个内服的也不烧煮,不会吃出人命吧?”江朔知道她在说笑,也不理她,撬开金良相的牙关,把一小碗药都灌了进去。
江朔见金良相身上的伤口果然有收敛之效,摸他脉门,似乎脉搏也渐渐变强了,笑道:“爷爷,这药果然有效。”独孤问见瓷瓶里还有大半药粉,重新塞好了交给江朔道:“朔儿,收起来吧,将来或许还会有用。”
江朔口中称是,将瓷瓶收入怀中,心道这是新罗神药,我可不能据为己有,等金侍中再给他便了。忽然发现井真成不在此处,江朔道一声不好,问徐来:“徐大哥,司马府在哪里?”
徐来告诉他衙署的路径,奇道:“少主,怎么了?”
江朔已经冲出门外,道:“徐大哥,你照料一下金侍中,我担心井郎对牛大人不利,放心不下,过去看看。”
独孤湘道:“我也去!”紧跟着江朔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