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博戏之时,在素旃棋盘上布上棋子,各人按所掷骰子行棋追逐,得贵采者可以连掷、打马、吃子等等,杂采则只能任人宰割了。人人想得贵采,投掷骰子之时都嘬口呼“卢”,因此樗蒲又称“呼卢”,正月这几日整个军营中都回荡着独孤湘大呼小叫的呼卢之声。
军卒虽好博戏,但都是苦人儿出身,所博者无非几个铜钱而已,徐来知道湘儿和江朔最好,便大方地给了她一贯铜钱做赌本,一吊钱在两京市井算不得什么,在军营里可算得是大钱了,就是输也够她输个几日了,万没想到独孤湘博戏技巧竟然十分高超,一天的功夫,就赢回了几百文,此后她越玩玩顺手,最多一日竟然赢了两千多文。
其实独孤湘能常胜不败,一来是她心性聪颖,精于算计行棋路线,不似军中老粗胡乱行棋全凭运气,但最主要是她手上有功夫,抛掷五木莫不按照她的心意,想要“卢”便有“卢”,想要“雉”便有“雉”,如此一来焉有不赢之理?
好在独孤湘绝不吝啬,其实她热衷博戏并非因为爱财,只是当作玩耍罢了,每日赢了钱都全数交给徐来,买了食玩之物分与一齐博戏的军卒。因此她虽然每日都大赢特赢,水城的军卒们却对她非但不怨恨反到都盼着她赢,因为她赢了大家还有的吃喝玩乐,要是换了旁人还不赶紧揣自己兜里牢牢捂紧了。
江朔却不喜这些热闹,每日里窝在衙署里看书,大家都笑称看样子独孤湘才像是纨绔公子,江朔倒似个大家闺秀。
牛肃虽是水军司马,但他是文吏出身,衙署中除了通奏报公事的“邸报”之外,还有各类“抄报”和“杂报”传递各地的文章、诗歌,江朔做李白书童时经常到县城借阅杂报,看上面抄录的诗词,如今复见,感觉直如前尘往事一般。
徐来之类的江湖豪客,识字不多,别说诗词,就是“宫门抄”、“辕门抄”这样不讲文采的文书都不一定看得懂,但见江朔持着杂报细细品读,牛肃不禁好奇,心道:这江少主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如此出众,想必是从小练的童子功,又能有多少时间用在读书识字上,怎么可能识得这么多字?想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见江朔展卷一路读下来,看的津津有味,却似乎真能看得懂,牛肃却不知道江朔自小陪着伯禽少爷读书,后来在积金洞中又随赵夫子学了两年文墨,别说千字文这样的发蒙之书,就是四书五经也能略知一二,诗词而论,诗经、楚辞、汉乐府也都通读过几遍了,江朔有过目不忘之能,虽然彼时年纪尚幼,不解其中真意,但词句却记了个七七八八,单论识字与记诗,恐怕不比同龄的太学生要少。
牛肃观察了良久实在忍不住,问江朔道:“溯之,这些诗文你都看的懂么?”
江朔道:“字尽都识得,只是有些典故不知出处。”
牛肃有些不信,指着其中一篇,道:“溯之,你把这篇念给我听听。”他这样是说话简直像师傅教学生一样,略含命令的语气,江朔却不以为意,朗声诵读道:“
梁山感杞妻,恸哭为之倾。
金石忽暂开,都由激深情。
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
学剑越处子,超腾若流星。
捐躯报夫仇,万死不顾生。
白刃耀素雪,苍天感精诚。
……
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
……”
读到这里,江朔忽然停下,道:“北海李使君,这位为东海勇妇上奏免罪的李使君,是李邕李使君吗?”
牛肃对于江朔能读出这首诗已经颇出意料之外了,而听他话里意思竟然还认得李邕,更感意外,道:“不错,这里写的李使君便是北海太守李邕,这位勇妇替丈夫报仇之故事发生在今夏,世人多感佩她为夫报仇之节烈,正是李使君上奏朝廷,才免了她一切罪责。今秋故翰林李太白携友同游齐鲁之时,听闻此事,才写下了这篇五言古诗《东海有勇妇》。”
江朔一听,更是惊喜,道:“我说这首诗怎么文笔如此熟悉,原来是太白先生所作,他也在北海郡么?”
牛肃听了更奇道:“溯之,你还认得李太白?”
江朔叉手道:“牛司马,实不相瞒,我本是太白先生的书僮,当年陪着他走水路北上西京,但在汉水上遇到了意外坠入河中,从此主仆再未相遇。其后,太白先生入京为翰林侍奉,又被赐金放还,我则误打误撞做了江湖盟主、漕帮帮主,又游历了东北半壁山河。现在想来虽只四五年光景却恍如隔世。”
牛肃惊讶的合不拢嘴巴,道:“此话当真,你真的曾是李白的书僮?”
江朔道:“千真万确,不信司马请看此物。”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看是一个随身卷子,递于牛肃。
牛肃见那卷子甚厚,外层沾满了黑色的不知是血是油的东西,展开来看,这卷子由不同纸张拼贴连缀而成,边缘已经多有磨损,更有水沁火燎的痕迹,展开卷子,只见卷首写了李太白诗集第十一,上面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载了一首首诗歌,开始十几首的字迹甚是稚拙,到后后来就写的熟练圆润的多了,墨色有浓有淡,显然不是一次写就的。
细看其中的诗篇,有一些他在杂报中曾见过,大部分却都没未曾见过,他见过的多是李白在寺庙或者酒楼的题壁之作,未见的则是李白日常所写,李白作诗随写随弃,若非江朔记载,这些诗歌可就难以存世了。
牛肃是文士,手里握着此卷轴如获至宝,如何肯放下,这样看了快一柱香的功夫,才恋恋不舍地掩卷慨叹,对江朔道:“溯之,你果然是太白先生的书僮,何等奇遇,竟然让你做了江湖盟主……奇哉,奇哉……”又道:“你说你四五年前还是李白书僮?如此说来你习武至多不过五年光景?难道说……世人说李白师从裴旻,剑术非凡,竟然是真的?”
江朔道:“不敢欺瞒司马,我确是四年前才开始学艺的,武功并非太白先生所授,只是其中种种神奇经历、机缘巧合,可说是一言难尽了。”
牛肃知江朔不愿提及自己功夫传承,这在武林中原也是常事,江朔身兼两个大帮的盟主,背后的师父定然是武林响当当的耆宿,他既然不愿说,牛肃也不好深问,不过他可完全想错了,江朔要刻意隐藏的不过是自己所学神功的来源,背后却没什么名宿高人。
牛肃此时的心思却难以从李白诗集中抽出,道:“溯之,这卷轴纸张不佳,更兼毁损严重,若不重新誊撰,恐怕难以就存啊。”
这卷轴自那日江朔坠落汉水时,就携在身上,幸得油纸保护,才没有毁去,但留下水沁的痕迹却是难免的了。此后他出生入死,在松漠更是经历了烟熏火燎,血染征袍,这个随身卷子还能大致保存完整,已是殊为不易了。
牛肃建议道:“不如重新誊写一遍吧,我这里有上好的剡溪藤纸。”
江朔叉手道:“怎敢有劳司马,给我纸笔我自己来誊吧。”
牛肃笑道:“可不是我誊,我这里刀笔吏有的是,正月里没有公文往来,闲来无事让他们誊写也无妨。不过我可也不是白做,这卷子须得让我也留个底稿。”
江朔这才知道牛肃也深爱太白之诗,欣然应允,将卷子留给牛肃重新誊写。
第276章 李杜之交
江朔又问牛肃李白的下落,牛肃道:“太白先生现在是否在北海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今夏与李使君在临淄郡同游。”
说着牛肃指着那卷杂报前一段文字道:“溯之你看,这里记载了临淄郡太守李之芳在历山脚下建一新亭,名‘历下亭’,广邀名士同游。这三首《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也是太白先生所做,天宝初齐州改名临淄郡,诗名中的济南郡则是其汉时旧称。可见当时李太白是在临淄的。”
这是三首短小的五言绝句,江朔通读一遍后问道:“牛司马,这里面也没有提到李使君啊,你怎知他们是同游临淄呢?”
牛肃道:“溯之,你别急啊,再看这一篇《登历下古城员外孙新亭》,此乃李使君所作,临淄太守李之芳是他从祖孙,可见李使君也在临淄。”
江朔从未见过李邕写的诗,见诗中有“太山雄地理,巨壑眇云庄”之句确也气象宏大,文笔奇骏,但心中依然疑惑,问道:“一写鹊山湖,一写历山,似乎不是一个地方啊。”
牛肃笑道:“我虽能未躬逢历山亭盛会,但以前去过临淄,知道其大约方位,此亭背枕历山面向鹊湖,两人作诗其实是在同一处。”又展一卷指点道:“还有这两首《同李太守登历下古城员外新亭》,《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可不都对上了么?”
那《陪李北海宴历下亭》是一首五言排律诗,写的是:
东藩驻皂盖,北渚凌青荷。
海内此亭古,济南名士多。
云山已发兴,玉佩仍当歌。
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
蕴真惬所遇,落日将如何。
贵贱俱物役,从公难重过。
江朔读后不禁拍案道:“这律诗写的好工整!词义亦淡泊深远,不过似非太白先生手笔。”
牛肃哈哈大笑道:“溯之,你果然是懂诗的,太白先生文辞虽美,但格律往往有失工整,写律诗可不是他的强项,这两首诗都是一位年轻后生写的,叫杜甫,字子美。”
后人说到唐诗必称“李杜”,但在当时,世人只知有李不知有杜,如牛肃之辈,见了杜诗虽也称绝,但也只是赞叹而已了,杜甫之名依然不彰于世。
牛肃续道:“当时在临淄的名士可还不止这几位,你再看这首《奉酬北海李太守丈人夏日平阴亭》,历山亭在历山之北,鹊山湖之南,而平阴亭呢,则在历山之南,其实离得都颇近。”
这是一篇五言古诗,江朔读到其中“……盛烈播南史,雄词豁东溟。谁谓整隼旟,翻然忆柴扃……”的词句不自禁地轻声哼唱起来,读毕对牛肃道:“这首五言古诗写的气势雄浑,似读歌行,让人忍不住要唱出来。”
牛肃击节赞叹道:“溯之,我真要对你对你刮目相看了,原只道你少年英雄,功夫了得,不想文学上竟也有如此造诣!不错,作此诗的渤海高适正是歌行体的圣手,高适之词朔气纵横,调响气佚,确实最适合慷慨而歌!”
江朔想起在松漠时,北溟子与独孤问一吹一唱的《燕歌行》,脱口而出道:“是作《燕歌行》的高适么?”
牛肃道:“不错,就是这位高适,高达夫!高适虽然才高,但他为人耿介,不善作试帖诗,因为屡试不第,亦不知圆滑变通,先后出入朔方信安王、幽州张守珪幕府,也都做不长久。”
江朔点头道:“能写出‘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词句,不为长官所喜也是意料之中的了。”
牛肃笑道:“作《燕歌行》时,高适已离开张守珪幕府三年有余了,高适虽然耿介,却也不鲁莽。高适离开幽州幕府后便一直居于宋州——也就是现在的睢阳郡。天宝三载秋李白与杜甫同游梁宋,听闻高适的诗名前去拜访,三人互相作诗酬答,互相引为知己,结伴同游,天宝四载春夏,三人又同游东鲁,多有诗歌相印证。”
牛肃翻找了一番,寻出另一卷杂报来,指着上面的两首诗道:“你看,这两首《送杨山人归嵩阳》名字一模一样,一为高适所写,一为李白所作。”又展一卷道:“这首杜甫的《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与李白的《寻鲁城北范居士》是李杜同游东鲁时各自所作。”
江朔听牛肃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也暗自佩服,心道,原来杂报还可以专业那个看,牛肃通过杂报中记载的诗歌,就能推断出谁和谁在一起,做些什么,见微知著之能实在叫人钦佩。
看到《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中“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的句子时,江朔不禁心生向往,心中似百爪挠心,恨不能马上拜别牛肃,去北海寻李白等人。
牛肃拦他道:“溯之,太白先生他们在北海或者临淄的可能性都不太大,他们这些年遍游河南、河北诸地,鲜有在某地长住的。”
江朔心中仍存有万一之想,对牛肃叉手道:“我们本就要去北海寻李使君,耽了这么久也该启程了,哪怕遇不上太白先生,待李使君这边事毕再打探他的去向再去寻访就好了。”
牛肃道:“那也等十五以后再走吧,这卷子誊写也需要时日。”
江朔只得答应。
其实牛肃手下书记专职抄写,一卷诗才几个字,一日就抄写完毕了,其后装帧也不过多一日而已,但牛肃知道江朔和井真成去找李邕所谓何事,他虽嘴上说不会阻拦,但事到临头心中毕竟有些忐忑,总是能拖一日是一日,又拖了几日,过了上元节,终是不能再拖了。
这一日牛肃将重新誊好的卷子交给江朔,江朔接过来见那卷子纸质坚滑,果然是上好的剡溪越纸,但不似那日圣人传召李白时所用的白藤纸,而是微微有些发黄的黄藤纸。黄藤纸是官署行文常用的纸张,虽然比不上白藤纸,但比江朔原来用的纸张可是好的多了。展开来看卷子上以蝇头小楷誊写的工工整整,非但字迹清晰端正,排列亦纵横整齐、间隙匀称,虽然牛肃名加上了《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寻鲁城北范居士》等诗,卷子的长度比江朔的原本的反而还短了不少,末尾更留白不少,可供将来抄录之用。
江朔将那卷子重新卷好,牛肃给他预备了鹿皮囊,江朔先用油纸包了,再装入囊中,更添了一份安全,即使如此也比原先的那个包裹要小不少,江朔由衷赞叹道:“术业有专攻,书记工作也是一门学问啊。”
井真成开始几日就已等的心焦了,但后来发现牛慎行深爱战马,在蓬莱水城中饲养了数匹好马,井真成每日里跟着牛慎行一齐照料马匹,学到了不少唐军独有的饲养之法,而饮喂“玉顶干草黄”和“桃花叱拨”两匹千里良驹,更感其乐无穷,故而竟然一次也没催促江朔,不过他听说江朔终于准备要走了也感道振奋立刻将行李收拾停当,独孤湘亦玩够了,想着却北海看看有什么别的乐子,也催促江朔尽快动身。
江朔笑道:“倒说的像是我在拖来你们似的,也不知是谁每日在那里呼卢,半个蓬莱水城都听见啦,再不走登州太守可要来拿人了。”众人听了一齐大笑。
徐来、彭孤帆本要随着江朔一齐去,江朔却道不妥,对徐、彭二人道:“此行去北海毕竟事关江湖盟之根本,我虽身兼两帮之主,但两边的事务还是要分开的好,两位大哥是漕帮中人,还是不要去了。”
彭孤帆还待说什么,徐来却拦住他,对江朔叉手道:“少主说的是,漕帮在临淄郡治所历城有分舵,北海紧邻临淄郡,我和彭兄弟就在历城等少主。”
见江朔答应下来,徐来一扯彭孤帆道:“少主,那我们就先去历城做些准备,以备少主随时驱策。”
江朔道:“如此最好,有劳两位大哥。”
徐来和彭孤帆走后,独孤问也对江朔道:“老丈我老胳膊老腿的,不似你们年轻人灵便咯,陪了你们小一年,一条老命差点扔在松漠,好不容易回到中原,如今你们两个娃娃自己去历练吧,我可得缓缓啦。”
江朔知道独孤问和李邕私交甚厚,若和自己一起去北海,立场会十分尴尬,故而还是不要现身的好,况且虽然独孤问说的好像要撒手不管,但以他的身手,真有什么事立时就会出现。
独孤湘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个爷爷的秉性,亦不甚担心,道:“爷爷,你放心的去吧,我和朔哥自去北海料也无妨。”
独孤问道:“呸呸呸……什么‘放心的去吧’,好像老丈我马上就要两脚一蹬一样……我就在蓬莱多耽几日歇息歇息,待开春后在齐鲁好好游历一番,不必记挂我啦。”
牛肃忙道:“独孤丈愿意在蓬莱多住些日子,那是再好不过,溯之、湘儿,你们不用担心。”
如此交代一番之后,最后便只剩下江朔、独孤湘和井真成三人结伴上路了,江朔、独孤湘骑自己的两匹宝马,牛慎行选了一匹健马给井真成骑乘,又给了他们一匹驮马运行李,
天宝五载春,江朔与众人依依惜别,三人四马出发向北海去了。
第277章 孟春獭祭
北海郡是天宝元年改州置郡时定的名字,它过去的名字其实更为响亮,唤作“青州”!
大禹治水后,划天下为九州,这其中就有青州,青州在古中原的正东,按五行论正东属青,故称“青州”,《尚书·禹贡》称青州“东北据海,西南距岱”,岱就是泰山,海即指勃海,青州背枕泰山,东扼半岛,北望勃海,南控沂蒙,地处交通要冲,右有山河之固,左有负海之饶,为历代军事重镇。
隋朝时设青州总管府,下辖齐、淄、青、登、莱、密、沂各州,治所便在青州,虽然大唐贞观后总管府早已废止,但青州仍是齐鲁各州之冠,李邕在此为太守,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俨然是齐鲁地方官员的领袖。
青州治所距离登州蓬莱不到六百里,江朔三人打马离开蓬莱水城,沿海一路西行,此时冬尽春来,已是雨水节气,虽然路上依然行人稀少,但冰雪逐渐消融,大地复苏,春意已然悄悄萌动。这一日三人到了潍水岸边,《禹贡》云“海岱惟青州……潍淄其道”,渡过潍水便是进入青州地界了。
此时河冰已开始消融,但春汛未至,河水尚浅,三人寻一水浅之处,打马涉水渡河,初春的河水依然凛冽,四匹马被冰水一激,均唏律律地叫唤,不肯渡河。江朔赵蕤所授以马语喷着鼻子与马儿们交流,终于说服四马涉冰渡河。
见四匹马初时足蹬鞭打都不肯渡河,江朔学着马儿“唏唏”、“咴咴”了几句便不需扬鞭,自己向着冰河跑去,井真成大奇,问江朔:“江少主,难道你真的会巫觋之术么?怎能操控马的心智?”
江朔笑答道:“这可不是巫觋,更非操控之术,我是以马语说服几位马兄——涉过冰河后,便给他们吃豆子精料,马儿搀豆子,才会争先渡河。”
井真成由衷赞佩道:“唐人聪颖如斯,竟然能与马儿沟通!”他却不知此乃赵蕤的独门秘籍,只传授了李白和江朔二人,李白还只学了个半吊子,因此世上其实只有两个半人会此术而已。
独孤湘、叶清杳都曾经想学这门口技,但不知怎地,这门江朔一学就会的口技,二女却无论如何学不会。
江朔不知道其实这门功夫需要赵蕤本门的内功为底,他随着赵蕤的两年间,赵夫子早已潜移默化地将自己的一身本领都授予江朔,只是他彼时年幼不自知罢了,江朔还道是自己教的不得其法,此后便也不再敢再教别人了,因此对于井真成的赞叹也只笑笑而已,绝口不提教他马语,井真成只道是唐人秘术,也不好贸然请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