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34章

作者:圏吉

  浑惟明把什么事都比作做买卖,众人虽感低俗,却也觉得他形容的颇为贴切。

  李邕续道:“发现血脉之人并非泥捏师,而是王方翼留在碎叶城的一名亲兵,他自称秦州李客,也不知道是本就姓李呢,还是为了打掩护谎称自己姓李,这是一笔糊涂账,毕竟李客听起来就有点像是一个假名。泥捏师和李客结伴走了上六千里,不过进了玉门关,渡过河水之后,在秦州,也就是现在的天水郡,两人就分开了。”

  独孤湘道:“那也不奇怪啊,李客不是自称秦州人么,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可不就安顿下来了么,不必再随着泥捏师大王去长安啦。”

  李邕不理湘儿夹缠,续道:“这其实是二人使的障眼法,李客并没有在天水停留,而是南下蜀道,去了剑南道……”

  独孤湘道:“呀……我听说蜀道艰难,他好选不选,怎么选了个最难走的路走啊?”

  浑惟明却道:“蜀道指翻秦岭过巴山、连接西京长安与蜀中成都的道路,其中枢在汉中,除了关中通往汉中的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还有一条天水到汉中的祁山道。”

  独孤湘道:“诸葛丞相二出祁山走的就是祁山道么?”

  浑惟明点头道:“祁山道北接天水,南连金牛道进入成都,沟通川蜀与西域的丝绸之路,是所有蜀道中最平缓易行的一条道,所以诸葛武侯才会从此道出兵。李客如果决意入蜀,从天水入蜀,可好过了进入关中再走其他四道。”

  独孤湘道:“这样说来李客是带着李建成的后嗣去了蜀中?”

  浑惟明道:“蜀中群山叠嶂,蜀道难行,真要藏人,天下莫如蜀中剑南之地!”

  江朔却听得口干舌燥,这秦州李客的名字他可太熟悉了,他不仅知道李客从西域碎叶城迁居到绵州,他还知道李客定居于绵州昌隆县青莲乡——秦州李客就是青莲居士李太白的父亲!

  江朔艰难地开口道:“难道……”

  李邕却摇头道:“当时女帝虽然已经驾崩,但皇室仍然飘摇不稳,中宗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韦皇后,乃至今日圣人当年相王的三王子,都各有势力,也各有眼线。因此李客入蜀其实还是使的障眼法,让人误以为他带着隐太子的苗裔进入了蜀中,其实他带去蜀中的都是他自己的孩子,真正的苗裔一直跟随在泥捏师的身边。”

  江朔听了,又是放心又有点落寞,道:“原来太白先生不是皇室后裔。”

  南霁云奇道:“太白先生?就是那个侍奉翰林李白李太白么?他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江朔这才将李白之父便是李客之事向众人说明,众人虽是江湖豪杰,但李白的名声实在太大,大唐鲜有不知道他名号的,至于出生籍贯,世人可就知之甚少了,仆骨怀恩叹道:“没想到太白先生出生在西域碎叶城,他的阿爷就是寻到了隐太子后嗣的李客,这可真是太巧了。”

  李邕道:“这个双重障眼法只是为了隐藏真正的苗裔随着泥捏师回到长安的事实。”

  江朔道:“啊……泥捏师居然把隐太子的后嗣带到了长安,那他为什么没有献给唐皇呢?”

  李邕道:“泥捏师从来就不是后党,一来波斯最初东来是受得李唐庇护,二来武后一直觉得大唐在西域扩张过剩,想要取消安西四镇,固守玉门关以内的疆土即可,如果这样的话等于就是放弃了葱岭之外的波斯都护府,所以泥涅师终女帝一朝都没回过长安。正因为泥捏师是裴行俭的死党,王方翼才会在离开西域的时候,告诉自己的手下李客,如果找到隐太子的骨血,第一个能依靠的就是波斯王泥捏师。”

  江朔道:“所以泥捏师打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把建成的苗裔献给唐皇,斩草除根?那我可就不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西域直接将李客和寻到的小王子一起杀了不行就好了?何必千里万里地送到长安呢?”

  李邕道:“溯之,这是官场之道,你不懂,皇帝都好猜忌,这么重要的人你说杀了就杀了?万一没杀捏在手里以为要挟之资,那对皇帝来说不就如同头顶悬着宝剑随时要斩下来一般?因此此人必须献到唐皇面前,待唐皇询问清楚,但这皇上的面前一杀,这才能说是永绝后悔。”

  江朔叉手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独孤湘问道:“后来到底杀了没有呢?”

  李邕摇头道:“没有……到了长安之后,泥捏师得知唐皇在雒阳,他赶到东都雒阳时,原本并没有打算连夜去见皇帝,但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寅夜入宫拜见。”

  独孤湘奇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浑惟明道:“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把人搞丢了。”

  李邕捻须道:“浑二说得不错,泥捏师是藩王,他二十余年不入朝,自然在两京也没有府邸,他只能先住在东都四方馆呢。”

  独孤湘念道:“四方馆……四方馆……呀……东瀛人的使团也在四方馆。”

  井宽仁点头道:“不错,泥捏师入住那天,日本遣唐使还在四方馆未走。”

  独孤湘看着李邕道:“难道这建成的苗裔真是日本人带走的?”

  李邕望着井宽仁道:“这一段还是请井郎来说吧,此事日本人可比我熟悉多了。”

  井宽仁道:“不错!这宗奇货正是吾等带走的。”

  独孤湘奇道:“你们本非唐人,带走这个皇室血脉又有何用?”

  井宽仁道:“龙朔三年,日本为助复兴百济,倾全国之力渡海攻击新罗,但在白江口遭遇到大唐刘仁轨所率唐军水军,日本国水军有战舰千余艘,数量远超唐军,然而唐军虽然军船数量极少,但战舰异常高大坚固船,更有好几宗没见过的武器,双方合战,唐军四战皆捷,一时间海面上烟焰涨天,海水皆赤。此番惨败之后,敝国天皇才决定全面向大唐学习。”

  朔湘二人知道这里说的大船便是在蓬莱水城军港中所见的海鳅巨舰,独孤湘道:“那挺好啊,怎么后来不好好学了,又跑去劫持建成苗裔呢?”

  井宽仁道:“虽说如此,国内总还是有人自以为日本是天照大神的后裔,理当天下无敌,白江口惨败只是意外。偏偏当时遣唐使的正使就是这样一个隐藏极深的反唐派,吾也是那日偶然听到了入住四方馆的泥捏师的对话,才知道他带在身边的竟然是当年隐太子的苗裔,大使想如以他为借口发兵,便能搅乱大唐天下,便命吾将他擒来。”

  浑惟明笑道:“你们捉了他干嘛?怕唐皇不忍骨肉相残,想为他代劳么?”

  井宽仁不知浑惟明说的是反话,摇头道:“不是的,大使是想挟持他回国,引东瀛兵马以勤王为名,进攻大唐。”

  众人听了都说一愣,南霁云笑道:“你们大使不会是高不危吧?他们的想法怎么如此相似?”

  井宽仁道:“鄙使自然不是高参军,不过现在想来大使的想法确实是既偏激又愚蠢,但当年吾却想也没想便去把那人给设法擒来了。”

  众人看着井宽仁瘦小的模样,心中暗暗摇头,心想泥捏师也忒不小心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会会被如此小只的倭人掳走。只有江朔和独孤湘知道日本志能便之术甚是厉害,专行隐秘之事,以井宽仁之能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一个人还真非难事。

  井宽仁继续道:“捉到人之后,吾等连夜离开了四方馆,泥捏师大王可是一点也没发现。”

  李邕道:“泥捏师后半夜发现之后,遍寻无着,只能连夜入宫老实向当时的皇上中宗陈说,中宗颟顸,竟然只是劝慰了一番,就让泥捏师回去休息,全不当回事!金思兰这才传出讯息,希望老夫能帮忙除掉这个祸害。”

  井真成道:“这么说来,当年海洲外海上的日本遣唐使船中确实藏有李健成的骨血?”

  井宽仁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293章 末路皇孙

  井宽仁这一点头,浑惟明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哈哈,如此说来,东瀛人自己包藏祸心,全军覆没也是咎由自取,可怪不得李使君心狠手辣。”

  他心道既然李邕做得没错,那当年参与屠杀日本遣唐使的阿爷和震泽帮也就没错,江湖盟上下可就没有身败名裂之虞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就此落下,不禁畅快大笑。

  浑惟明这一笑引得众人侧目,井宽仁父子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独孤湘道:“不过如象先生,你这么能从几百日本人中找到李建成的苗裔,而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呢?”

  李邕道:“我们登上日本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要找的人,日本人生的极为矮短,而那人虽然只是大唐汉人的正常身高,在一众倭人中却如鹤立鸡群一般。”

  江朔道:“不对啊,太白先生当年应该只有七八岁的光景,那苗裔若也是个少年,应该比日本人也高不了多少。”

  李邕道:“说到苗裔,你们都道是个小孩子,其实那人虽然是建成玄孙,却也已经二十好几岁了,更兼他汉语说得不好,一句话中倒夹杂了一半突厥语,看来确实是西域回来的。”

  仆骨怀恩道:“若是在船上杀了此人,岂不是也陷入了李使君你所说的难辨真伪的困境么?万一皇帝怀疑你私藏此人图谋不轨,不是大大的不妙了么?”

  南霁云看了一眼浑惟明道:“况且登舟的震泽高手这么多,虽然杀尽了日本人,又怎能保证这么多帮众无人泄密呢?”

  李邕道:“其实当年是浑老帮主先偷偷登舟,擒获了建成玄孙之后,再让震泽众上船杀日本人灭口,因此震泽帮众只道船上都是大奸大恶的东瀛海贼,并未见到建成苗裔。而至于怀恩所说,我们找到人之后当然没有就地处决,而是立刻星夜送回了雒阳,至此我们也才知晓原来金思兰不是临时起意,他背后实是有人指派的。”

  井真成奇道:“受谁指派?吾在新罗见他时,他亦未说起此事。”

  李邕稍一沉吟,终于决定说出所有真相,道:“金思兰效忠之人是皇子皇孙中的青年英雄,时任卫尉少卿,当今的圣人李三郎!”

  仆骨怀恩道:“卫尉职掌宫门宿卫屯兵,当今圣人当年唐隆元年诛杀诸韦,立睿宗时,就多有禁军响应为其所用,当年金思兰作为宿卫,听命于今圣不足为奇。”

  李邕点头道:“当年浑二的阿爷将此人送到雒阳,说起来建成玄孙便是圣人从弟,据说圣人验明正身之后,亲自动手,干净利落的手刃了自己的这个从弟。”

  都说当今圣人李隆基颇有乃祖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风采,众人听到此处,也不禁为他当年对建成后嗣的杀伐果断而心头一凛。

  李邕续道:“浑老湖主当年赴雒阳并没有见到今圣,但他回到震泽之后,不出两年就得急病去世了,金思兰倒是平步青云,一直做到从四品上太仆卿之职。浑老湖主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可也就说不清了。”

  浑惟明道:“我阿爷身子一直健朗,却突然英年早逝,如今观之,怕与此事也不无关联。”只是年深日久,谁也没有证据,浑父之死只能是永远的悬案了。

  李邕道:“开元十三年,圣人泰山封禅回归长安,车驾路过汴州时,邕从陈州赶来谒见,当面献上几篇辞赋,深得圣人赏识,不料几日后反下旨说邕挪用公帑,竟然判了死罪。幸得许州孔璋上书力谏,才免去邕之死罪,贬为钦州遵化县尉,孔璋兄却死于流放途中,当时金思兰仍在朝中,想来本也是想借机灭口的吧。”

  仆骨怀恩叹道:“李使君、浑老湖主都是忠义之士,却居然遭圣人猜忌,看来真是忠臣难做,可惜李使君虽有宰相之才,只因卷入此事,终只能做个郡守。”

  李邕却凛然道:“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我们这样做,只是不想因为皇室继承的问题再起兵戈,使天下生灵涂炭,又岂是为了自身权柄?”

  井真成问阿爷宽仁道:“阿爷,你又是怎么幸免于难的?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井宽仁道:“吾东瀛志能便之术中有凫水之术,吾那日假装中刀坠入海中,潜水遁走。才得了活命。之后吾便一心要为两船日本人报仇,才发现李邕背后有庞大的江湖盟,金思兰则躲在深宫之中,吾之功夫要报仇实在差得太远,这才去少林寺偷学武学经书,吾先去北少林,再去南少林,被神会大师发现后,一路逃遁到北地朔漠,直至遇到江小友,被他斗败后又为雒阳菏泽寺众位高僧所擒。”

  他说到此处,井真成手按长刀,瞠目瞪视菏泽神会,井宽仁忙按住他的手道:“吾儿,稍安勿躁,神会大师千里追踪,原来不是因为吾偷看了经书,而是从吾偷学的经书中看出来了吾所学武功脉络已走上了歧途,堕入了魔道,只因吾未得高僧指点,没学少林佛法根基,强行学习少林神功,实是凶险万分,如不加以纠正,不日便要全身经脉逆行而死。”

  江朔合格独孤湘听了也大吃一惊,独孤湘瞪大了眼睛道:“老乌鸦,看你精神的很,没想到外强中干,没几日活头了么?”

  江朔道:“呸呸呸……湘儿你别胡说,你看井老前辈已剃度了,想必已拜入神会大师门下,开始修习佛门正宗武术了。”

  井宽仁拖长音道:“阿弥陀佛……江小友说得不错,神会大师擒住吾之后,一路南行一路传授吾佛法,一开始吾还想要对神会大师所授来个充耳不闻,但人又不能关闭自己的耳朵,如何真能听不见?佛经字字句句灌入吾之耳中,没想到却说不出的受用,浑身舒坦的很,身上几处间歇发作的经脉窜逆之处竟然好了很多。”

  独孤湘道:“老乌鸦那要恭喜你啦……”

  井宽仁摇头道:“几十年的积弊只这几日就能化解,天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此后一日吾体内的真气反噬忽然爆发,体内真气乱窜……”他转头对着井真成道:“若非神会大师和众位高僧及时发现,以少林纯正内功为吾导引,儿啊,你今日可就见不到吾了。”

  井真成道:“那阿爷现在的身子可大安了么?”

  井宽仁道:“阿弥陀佛,吾现在已拜入神会大师门下,法号‘空性’,潜心研习少林武功,不过终其一生可能都要面对真气反噬之苦,这是吾命中的业数,心中绝无埋怨与恐惧,反倒是通过修习佛法,愈加觉得内心平静,再反思当年遣唐使坐船覆没之事,日本船员虽然无辜,但究其原因也是正使心存歹念所致。”

  井真成迷茫道:“阿爷,难道船上的四百同胞的仇就不报了?”

  井宽仁,也就是”空性法师“道:“当年李使君无法判断,此事有多少日本人参与或知晓,为大唐皇室安危计,也只能杀尽两船的遣唐使,若是吾出家之前,居于李使君这样的境地,怕当也会这样做出这样的安排,船员虽然惨死,但也是前世业数使然……”

  独孤湘不以为然地道:“老乌鸦,照你这么说,也不必去做什么惩恶扬善的侠客咯,只等着坏人恶贯满盈寿终正寝就好啦……”

  南霁云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怎么证明李太白就是疑兵,日本遣唐使船上的就是正主?我可是听说太白先生自称是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李暠是汉飞将军李广十六世孙,西凉开国国君,亦为李唐皇室之先祖。这可有点太巧咯。”

  江朔道:“南八,你的意思是疑兵才是正主,正主其实是疑兵?”

  南霁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么。”

  李邕摇头道:“此事我们当年也有所怀疑,但建成玄孙随身带有一件信物,半块白玉牒,正面刻一‘毗’字,顶上有一行突厥小字,译成汉字乃是‘岁己酉,唐公渊得长子’,李建成幼名‘毗沙门’,己酉便是他出生的年份隋开皇九年,想来另一半玉牒上应当刻着‘沙门’二字,”

  独孤湘道:“这造假也太明显了吧?李唐皇室怎会刻突厥字。”

  李邕道:“李唐一族来自西凉,大唐建国之初,皇室尚且多有用突厥文字的,何况为唐公之时?……从玉牒的质地、形制来看确非俗物,其背面加刻了李建成传到西域这一支的子孙姓名、生年,看刻画的痕迹显然前后差了上百年,笔体亦非一人之手笔。牌上玄孙只有一人,却用汉字刻的‘泰皋,辛巳’。”

  李邕是写字、刻碑的大行家,他说痕迹、笔体不同,那自然是无人怀疑,江朔道:“太白先生生年是辛丑,可是差了整整廿年了,以‘泰皋’的生年看,这位玄孙确实不是太白先生。”

  众人闻言皆点头,井真成问道:“这块玉牒现在在何处?”

  李邕道:“自然是献给当日的三皇子,今日的圣人手中了,他也是凭着这玉牒确认了建成尚有玄孙在人世,此后想必就被销毁了吧?”

  江朔却问:“那泥捏师临死前要景教法王世代传下去的大秘密又是什么呢?”

  李邕一愣,道:“想来泥捏师至死都不知道遣唐使没有离开大唐之境,所传的秘密就是李唐有后代在东瀛日本吧,他却不知建成最后的子孙早已穷途末路,葬身海州外海了。”

第294章 西行计划

  众人听完李邕的讲述都各自唏嘘感叹不已,李邕却如卸下了千钧重担,一掸袍袖坐了下来,缓缓道:“井郎,我说完了,不管当年是出于何种原因,邕下令杀了四百日本人总是事实,其中大部分人可说是毫不知情,但我们不敢冒险,才会不加甄别杀了所有无辜之人,你要杀我报仇,这就动手吧,邕绝无怨言。”

  井真成看看李邕,又看看自己阿爷宽仁法师,不知如何是好,宽仁对他合十道:“阿弥陀佛,真成吾儿,吾父子二人为了复仇,已浪费多少年月,如今你知道了全部真相,报仇不报仇又有什么分别?是时候该放下了。”

  井真成道:“可是……”

  宽仁知道他还是放不下四百同胞枉死之事,道:“吾已遁入空门,今后每日念经为他们超度往生也就是了,你就不要再陷入到这上一代人的恩怨,吾儿还年轻,大好青春年华何不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井真成听阿爷这样讲,不禁心中茫然,他如今已四十有奇,大半生都在找阿爷、找真相、找仇人,现在阿爷突然叫他放下,即便是放下,又该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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