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躺在担架上的竟然是安庆绪的阿兄,安庆宗?江朔不禁糊涂了,他是得了重病还是被人打伤了?
马祥仲巴杰冷笑道:“值此紧要关头,令兄被打伤了,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原来安庆宗真的是被人打伤的。
古辛上师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安庆宗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管如何,我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安郎死在我面前吧。”
马祥仲巴杰道:“上师,此人心脉被毁,活不过这一时三刻了,你又何必为他白白损耗真元?”
古辛上师却缓缓摇头道:“老衲不可打妄语,以龙象功,确实可以助他重聚心脉,虽然仍会阳寿大损,却不至于立时就死。”
安庆绪连忙拜倒,对古辛上师道:“还请上师垂怜,救救我阿兄。”
安庆绪为人阴鸷狠毒,但对他这个同胞阿兄却发乎真心的关心。
马祥仲巴杰喊道:“上师不可,安庆绪这贼厮年纪虽小,却残忍好杀,他只怕恨不得他阿兄早点死了才好,这样他才能做安禄山的世子。又怎会这么好心救他阿兄?其中必然有阴谋啊。”
这时尹子奇冷冷地道:“有甚阴谋?莽支布倒说说看。”
马祥仲巴杰道:“我看安郎的伤势,说不得是尹先生所为,也不一定吧。尹先生是北溟子爱徒,想必也有此摧心断脉的手段吧。”
尹子奇重重地哼了一声,古辛上师却替他回答道:“打伤安庆宗之人,单论武功比尹先生还多有不如,但他伤人的手法甚是诡异,却又不是烛龙功所能为的。”
马祥仲巴杰道:“上师,就算不是尹子奇所伤,他也可以找人打伤安庆宗啊,总之不能救他们。”
这下轮到安庆绪冷笑了,他道:“莽布支,吐蕃与范阳既已结盟,将来是要平分天下的,对盟友如此不信任,屡次三番言语推诿,却是何故?”
他忽然夸张地拖长音“哦……”了一声,道:“是了,是了,马祥仲巴杰,你原是与高不危私底下勾搭连环,可不是盼着我二兄弟早点死了么?”
他此刻说话不客气起来,也不对马祥仲巴杰以“大莽支”相称,而是直呼其名。
江朔听到这里,心念一动,对独孤湘道:“我记得珠儿姊姊和我说过,范阳内对于未来世子,分为两派,一是尹子奇、严庄等人,效忠于安禄山发妻,康氏夫人所生庆宗、庆绪兄弟;另一派是高不危为首的,效忠于如夫人段氏和她的儿子安庆恩。
这两派人互相之间的争斗之激烈残酷,更甚于对外。
安庆宗虽然年长,又在朝中为官,但他雅好文艺,对于做世子却没什么兴趣,早将自己的权利让渡给了二弟安庆绪,他自己在长安洛阳两京拜访各路名流,说他醉生梦死,不思进取也不为过。
而三子安庆恩尚年幼,全赖其母段氏,纠集了不少安禄山的重臣为她所用,安禄山手下两大智囊,高不危支持三子庆恩,严庄却是二子庆绪的死党。
因此说安庆绪确实不必害他阿兄庆宗,段氏夫人和高不危倒是无时无刻不想除掉庆宗、庆绪兄弟二人。
马祥仲巴杰却不理安庆绪的挑衅,只对古辛上师说道:“上师莫要当我不知,前次在陇山,你把我和铁刃奚诺罗支开,其实是见了北溟子和中原武林的人,我知道上师对赞普攻略天下的雄心有颇多不满,但此番不是吐蕃去攻打唐朝而是大唐来攻我石堡城要地,若不能同仇敌忾杀退唐军,则整个西海和河曲之地都要不保。”
古辛上师仍是不疾不徐地道:“河曲本就不是吐蕃之地,我族习居高原,又何必下山争夺别人家的土地呢?”
他转头对安庆绪和尹子奇道:“贪欲乃万恶之首,少了贪欲,王侯将相不过是过眼云烟,执着与土地与权利,最终只能是使得自己反受其害。”
他这话似乎说的是吐蕃赞普,又似乎是说的安禄山父子,安庆绪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但他此刻有求于古辛上师,不敢出言顶撞了他,只得低眉顺目唯唯称是。
马祥仲巴杰道:“上师你定然要替这安庆宗疗伤,而不愿为赞普效命吗?”
古辛上师闭上眼睛,眉毛微微地弹动了一下,似乎是心意已决,对马祥仲巴杰道:“你回去吧……为师是不会替你们杀人的。”
马祥仲巴杰道:“好……”忽然从怀中拿出一份尺牍,朗声以吐蕃语宣读起来。
江朔和独孤湘不通吐蕃语,一齐转头望向拓跋乞梅,拓跋乞梅道:“马祥仲巴杰说的是,传吐蕃赞普之令,古辛上师叛国,格杀勿论!”
拓跋乞梅太过震惊,说话时忘了压低声音,已经颇为大声,好在吐蕃武士也都惊讶莫名,正在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没人注意到这三个骑士居然说的是汉语。
马祥仲巴杰将手中尺牍往空一举,大喝一声,众吐蕃武士终究不敢违抗赞普的命令,齐声高呼。后排弓骑兵在马上引弓,略微举高,已然算好了曲射的角度,而前排步卒将盾牌挡在胸前,长枪架在其上,渐渐收拢队形,以防岛上众人强行突破。
安庆绪怒道:“马祥仲巴杰,你想做什么?连我们也要射死吗?”
马祥仲巴杰狞笑道:“唐廷使者,蛊惑上师,死有余辜!你们和上师死在一起,正好是上师通敌叛国的铁证。”
尹子奇、安庆绪这些年来在大唐各处行走,一直在暗中策划反叛之事,如今却被人说成是唐廷使者,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安庆绪忍不住嘿嘿冷笑。
马祥仲巴杰在两名东来的掩护下,缓缓向后退去,只要他离开小岛,那千枚箭矢片刻就到。
安庆绪忽然发难,向前跃出,手出如爪,径向着马祥仲巴杰抓去,那两个吐蕃东来,一持枪盾,一持刀盾,忙上前左右夹击,如封似闭,想要挡住安庆绪。
安庆绪一低头,躲过左边东来刺来的长枪,顺势右手一抹,拍在右边东来额盾牌之上,这一下运了自己功力的十之七八。
那东来如何能抵挡得住,他原本挥刀想要劈砍安庆绪,却不料盾上中掌,立刻觉得一股夹带寒气的巨力传来,登时人向后飞去,手中挥砍的长刀倏地脱手飞出,安庆绪趁此机会,游身而上,仍是向马祥仲巴杰抓去。
左边这位东来,手中盾牌一横,挡在身前,长枪再次刺出,戳安庆绪胁下,不料这正是安庆绪的计谋之一,只见他脚步变换,看似向着马祥仲巴杰抢攻而去,实则中途调转身子,一伸手臂,夹住了长枪,同时一掌打出,正排在东本的盾牌之上,那东本立刻觉得手上一灼,藤编的盾牌竟然烧了起来!
看来安庆绪上次惨败之后,果然知耻而后勇,内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江朔看得出来安庆绪所用的掌上功夫是烛龙攻,脚下功夫是北狩步,这正是北溟子对得意的招数,当年给尹子奇传武的是前任北溟子大野勃,他不似空空儿身形灵活,全凭内力修为取胜。尹子奇又将之传授给了安庆绪,这样的招数正适合尹子奇、安庆绪这样的阴鸷、深沉之人。
此刻庆绪使将出来威力非同小可,将二吐蕃东来逼退,再想往前去抓马祥仲巴杰,却忽然发现马祥仲巴杰并未后退,而是猛地跨前一步,伸掌来拍,安庆绪心中虽然奇怪,但他仍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去接马祥仲巴杰的这一掌。
这马祥仲巴杰善于扮猪吃老虎,看似不会武功,用两名东来保护,既然这两名东来武功不怎么样,安庆绪自然认为马祥仲巴杰也一定武功平平,江朔却知道厉害,忍不住惊呼道:“不要上当!”
可是却已经晚了,二人手掌相击,“轰”的一声巨响,马祥仲巴杰原地未动,安庆绪却向后飞出,尹子奇也是一惊,赶忙飞身上前托住他后心,安庆绪才得以稳住身形,但胸口气血一阵翻腾,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第490章 漫天箭雨
尹子奇手按安庆绪后背灵台穴,注入内力替他推宫过血,安庆绪一抹嘴,恨恨道:“师父我没事,这小老儿耍诈!”
安庆绪内力不及马祥仲巴杰,但他和马祥仲巴杰对掌之前听到有人喊了声“小心”,不觉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因此虽然被击飞吐血,却没有受重伤。
尹子奇仍不放心,运炁在安庆绪体内行了一个小周天,发现内力运行无碍,这才放心。
马祥仲巴杰却无暇顾及他师徒二人,他知道尹子奇的厉害,一击得手,也不再追,飘身退回地岬的另一侧,两名东本也持盾疾步后退,二何兄弟带领璇玑阵的两翼压上。
璇玑阵以拱极为枢,尹子奇既然未动,二何兄弟也不好追击,只是持刀圈转二翼,将尹子奇、安庆绪围在垓心。
如此一来,岛上便只剩下范阳众人和古辛上师了,吐蕃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马祥仲巴杰以吐蕃语高喊一声,吐蕃弓骑立刻放箭,千人千弓仿佛只发出一声响,漫天箭雨劈头盖脑向岛上众人射去。
马祥仲巴杰却忽然向后射出,他向着三名枪骑兵一指,大声呼喝。
此刻江朔不用传译也知其意,他刚才一声喊已经暴露了自己,独孤湘忍不住抱怨道:“朔哥,安庆绪这小贼就是被拍死也是死有余辜,你又何必出声救他?现在倒好,把我们也饶进去啦!”
江朔只是觉得安庆绪甚是可怜,自己阿兄被人打伤,又遭自己姨娘设计陷害,不禁动了同情之心,才出声提醒他小心,他当然也知道安庆绪是个祸害,本不该为了他而暴露自己,此刻自觉理亏,也不回嘴。
拓跋乞梅却道:“先别管这些啦,冲出去再说!”
眼看前面部分的步卒已经随着马祥仲巴杰的号令转过头来以长枪向三人刺来,拓跋乞梅一手持药锄,一手持吐蕃长枪,哗啦啦地拨打如林的枪尖,已甚觉吃力。
眼看长枪从四面八方刺到,拓跋乞梅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及挡开所有枪头,就在此危急关头,忽见一道白练划过身前,白练头上一点银光如蛟龙出水,上下翻飞,“玲玲当啷”脆响不断,所到之处将刺向拓跋乞梅的枪尖全数打歪,却是独孤湘施展“月影素寒流”的功夫,替拓跋乞梅解了围。
江朔也抽出七星宝剑,将剑茎与剑鞘旋接在一起,组成了长兵刃,在马上一划,立刻削断了十数支枪尖。吐蕃枪盾武士没想到这少年手中长剑如此锋锐,都愣了一愣。
这时马祥仲巴杰已经冲到了江朔面前,挥掌就向江朔胯下坐骑拍来,他知道江朔功夫了得,想将他胯下坐骑打死,下马步战,自己手下上千枪盾武士,挤也把他挤死了。
江朔如何不知道马祥仲巴杰的用心,手上前把一压后把一抬,以剑当矛刺向马祥仲巴杰的手掌。
马祥仲巴杰的功夫称为“龙苯”,身手甚是敏捷,他游身而上,绕到江朔坐骑马头的另一侧,江朔若在平地,此刻就该挥剑横削,但有马头阻隔,若是横削岂不是把马儿的脑袋都斩下来了?
江朔只得翻腕提剑,划出一道圆弧,绕过马头,向马祥仲巴杰斩来,马祥仲巴杰猱身又转到了马头的另一侧,江朔纵声喝坐下吐蕃马转身,将马祥仲巴杰让到身侧,这下没有马头阻隔,江朔挥剑横削。
这一下双手持武器,不控辔头却能令马匹转向的本事,世上除了江朔恐怕再没有第二人了,但此刻他胯下所骑的是一匹寻常吐蕃战马,虽也能听他号令,但比之龙骧马的神骏毕竟差了一大截,转身慢了些,待江朔横削之际,马祥仲巴杰已经转到马臀后面去了。
若在平地,江朔只需要旋转身子,剑划长弧,便能追上马祥仲巴杰,将他一刀削作两截,但他此刻坐在马上,身子旋转的角度有限,眼看马祥仲巴杰避开剑锋,伸掌又要拍马臀,以马祥仲巴杰的内力,拍在马身上任何部位,只怕这马都承受不起。
江朔急中生智,口中呼喝马向前行,自己却一跃而起,在空中扭转身形,学张果先生倒骑毛驴之术,反坐在马背上,挥剑直劈而下。
这一招也大大出乎了马祥仲巴杰的意料之外,他忙往后退。
江朔本该追上再刺,但胯下吐蕃马听了他的号令正向前冲,江朔不敢离马,便又无法追击了。
二人一进一退之间,立刻有十数名吐蕃枪盾武士,塞入了这个缝隙,手中长枪一齐向江朔刺来。这次他们学了马祥仲巴杰的乖,不刺人只刺马。
江朔再次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手中七星宝剑下撩,再次把枪尖尽数削断,他又多转了半圈,重新正骑回马背之上。
众吐蕃武士没想到江朔竟然如此神勇,都不敢再上前,其实他们刚才若是不管枪尖被削断,只以秃木杆去戳战马,那马也必然受惊逃窜,江朔又如何坐得回马背上?但当时人人震恐,谁又敢上前一步呢。
江朔重新坐正之后,双臂轮转如飞,在身体两侧舞出两道光轮,这七星宝剑的剑身上镶有七颗铜钉,舞动之时,银光中带有七道金轮,更发出呜咽如龙吟之声,众吐蕃武士哪个不怕?不自觉地向后退却。
江朔得以策马而前,杀出一条通道,他手中加了忖量,尽量只削断枪尖,但此刻吐蕃武士挤在一起,难免有人退无可退,被七星宝剑削中,吐蕃鏁子甲也挡不住七星宝剑一触,立刻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江朔来回挥突,将三人身边的武士杀散开一些,再看独孤湘和拓跋乞梅,二人虽不似江朔神勇,但也尚可勉强自保,拓跋乞梅虽然被刺中几枪,但好在他们为了伪装吐蕃骑士,穿上了吐蕃人的全套鏁子甲具装,枪尖并未扎透甲胄,独孤湘胯下马亦被刺中几下,也是全赖鏁子甲保护,虽然疼得暴跳,却仍能驰骋。
江朔将手中七星宝剑向西一指道:“湘儿、拓跋大哥,我来引开他们,你们往西跑,冲出找到老马,便能突围了。”
拓跋乞梅道:“溯之,那你怎办?”
江朔道:“我要去助古辛上师!”
他们三人和枪盾武士缠斗之时,吐蕃弓箭手仍在不断射箭,白色小岛上如刺猬一般插满了羽箭,岛上众人挥动手中兵刃拨打雕翎,安庆绪和尹子奇还好,璇玑阵的众武士已经人人挂彩,连二何兄弟都各中了一箭。
璇玑阵可谓步战无敌,但此刻在箭雨之下却完全无从施展。虽然他们内衬了皮甲,也还不能抵消吐蕃羽箭的侵彻,鲜血已经从身上渗出。
古辛上师挥动衣袖,如作祈雨的法术,他手上挥洒自如,面目平静丝毫没有恐惧之相,不但自己没有中箭,还替石上躺着的安庆宗挡开了箭矢。
但人力终有尽时,吐蕃弓骑早有准备,每人携带五壶箭,众人只守不攻,怕是顶不住五十轮齐射。
独孤湘道:“朔哥,我和你同去,古辛上师对我有恩,我可不能一走了之,况且,况且……我们说好再不分开了……”
江朔闻言不禁脸上一红,欣然道:“好,湘儿,我们并肩杀敌!”
拓跋乞梅道:“两位小友尚不惧,我半截入土之人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结伴前来,丢下朋友独自逃命可不是党项羌人所为。”
江朔纵声长笑,道:“好!那我们三人便一同登岛!”
说着一拨马头,一马当先向岛上冲去。马祥仲巴杰此刻隐身众枪盾武士之中,见三人不往外突围,反而向岛上冲去,自然不加阻挡,心想今日能将古辛上师、安庆绪和江朔三人一同射死在岛上,那可真是意外之喜咯。
独孤湘跟在江朔身后,喊道:“朔哥抢盾!”
江朔喜道:“湘儿,还是你脑子灵光!”
眼前正有一个枪盾武士挺枪刺来,江朔随手一磕打飞了他的长枪,手中七星宝剑向前挺刺,扎入藤盾,紧接着向上一扬,那盾牌立刻呼啸着飞向半空,此刻江朔三人距离小岛还有百步,那盾牌却向着白岛只飞过去。
安庆绪伸手想借,却不料盾牌飞过头顶,远远落到身后的西海碧波之中了。
他瞪眼怒道:“江溯之!你这么大力做什么?显摆你内力高强吗?”
他此刻深陷绝境,江朔来救他,他非但没有感激之情,还出声呵斥,江朔却不以为意,笑道:“我没想到这滕盾这么轻,看这个!”
说着手中已经依前法将另一枚圆盾挑到了半空,这次他已经知道了盾牌的分量,手中运劲竟然十分准确,圆盾不偏不倚正落在安庆绪手中,安庆绪接盾在手,倒不自用,先献给尹子奇,尹子奇一推道:“先给武功最弱的武士用。”
他知道就算躲过了箭雨,想要从上千枪兵面前全身而退,还得倚靠璇玑阵,若手下的武士被射死了,可就难以发动阵法了。
江朔却以为他是体恤手下,高呼道:“尹先生我来助你!”
江朔出手如飞,不断将藤盾挑到空中,他手法越来越纯熟,每一枚盾牌都稳稳落在范阳武士的手中,何千年肩头中箭,流血不止,但接盾在手,精神大振,对着江朔高呼道:“江少主,多谢了!”
江朔想起当年何千年赠南齐云铁胎弓之事,心想此人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高呼道:“何千年不必谢啦,当年你赠南八神弓,今日我送你盾牌挡箭,算是你的福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