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江朔知道此刻运炁疗伤才是紧要,追问真凶之事可以捱后再问,于是也不在询问,专心运起功来。
这次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炁推至天泉即止,未在冒进。
古辛上师这才对江朔详加解释解此内伤之法,原来人体除了十二经脉,更有十二经筋和十二经别。
十二经筋是十二经脉对外连属的部分,具有约束骨骼、屈伸关节之功效,因此治疗外伤多从经筋入手,而十二经别则是从四肢的正经中别出,深入体内与脏腑相联系,在再浅出于体表上行头项部,与经脉相合。
此刻安庆宗经脉虽被打乱,但打伤他的人却无法伤其经别。古辛上师便是教江朔将注入手厥阴心包经的内力进入胸中,入走三焦,上出耳后,合于手少阳三焦经;他自己则催动内力走手少阴心经从渊腋入体,上出目内眦,合于手太阳小肠经。
如此一来便能由内而外地打通了心脉,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上练内家功夫的,只听说练经脉,何曾听说练经别的?要将自己内力深入腠理直达脏腑就已殊为不易,更要出于头项中,与别经相合,更是谈何容易。
且运炁时走的是阴经,回炁时走的却是阳脉,要让阴阳相合,更是难上加难。江朔在古辛上师的指点之下潜心运功,忽见安庆宗双目微睁,流出泪来。
江朔一惊以为他醒了,岂料他双目张开,竟然只有眼白不见瞳仁,泪水从目内眦中汩汩如泉涌出,江朔忽然醒悟,原来这是内力将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打通之征兆。
江朔心中正自欣喜,忽然脑袋上“当”的一声响,头痛欲裂,他茫然抬头,却见空中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495章 鸥鸟翔集
吐蕃军背后遇袭之后,马祥仲巴杰眼看后队大乱,他倒不怕这两千人被杀散,只怕跑了古辛上师和安庆绪、江朔等人。事关与段氏夫人的盟约,决不能放走安氏兄弟自不待言,古辛上师在象雄颇有人望,若此番杀他不成,被他跑回象雄去,可也大大的糟糕了。
因此命令剩下的枪盾步兵,不顾一切地向岛上强攻上来,此刻古辛上师和江朔在替安庆宗疗伤,无论如何不能挪动位置,尹子奇带着璇玑阵迎了上去。
好在地岬和小岛之间只有一小段水下有暗梁相连,可以泅渡,岛屿四周皆是深水,吐蕃人一来不善游泳,二来他们身披鏁子甲虽然比札甲轻得多,却终究多了几十斤分量,更是难在水中浮起,故而只能从狭窄的地岬处进攻。
璇玑阵也真了得,在尹子奇居中调度之下,利用小岛尖端地势狭窄的优势,生生挡住了数百步卒,当然主要原因是步卒无法登岸展开,只能挤在水中,每次接战的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独孤湘和拓跋乞梅,一来不懂璇玑阵法,二来担心江朔安危,因此待在巨石边上,并未随着尹子奇上前。
吐蕃弓骑们已看清杀入阵中的是一支手持环首刀的札甲骑兵,好在弓骑兵本就列队非常稀疏,对方骑兵如锥刺入之后,他们并不整队力敌,而是分成小队,散开了起来,一边逃跑一边在马上回射对方,双方在草原上挥突追逐,一时倒也难分胜负。
马祥仲巴杰见尹子奇牢牢卡住上岛的隘口,一时不能登岛,而身后喊杀声已近,立刻命令弓骑兵不顾一切地向岛上齐射。
这支弓骑不愧是吐蕃军中精锐,他们自身受到攻击之时,仍能服从将令,听到马祥仲巴杰的呼喝,立刻在马上张弓搭箭,从各自方位向着岛上齐射了三轮。
这一下突施冷箭确实出人意料,独孤湘和拓跋乞梅虽然全力拨打,但他们只有两人,如何护得了江朔他们三人的周全,而江朔正在用心运功,连独孤湘的高呼示警都未听见,这才被一支漏网之箭射中了脑袋。
多亏他听了独孤湘的话,没有脱甲胄,头上也带着吐蕃军的尖顶兜鍪铁盔,羽箭射中头盔却未穿透,如其不然,饶是他神功盖世,今天这一箭也得要了他的性命。
紧接着江朔看到古辛上师、安庆宗也都中箭了,鏁子甲正是弓箭的克星,这些羽箭或是弹开,或是插在甲片上却无法刺入身体,独孤湘和拓跋乞梅只需要磕打射向二人头面部的箭矢即可。
古辛上师道:“集中精神,不要分心。”
这阵突如其来的箭雨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江朔心中不禁钦佩,忙收敛心神,继续用功。
好在吐蕃弓骑只射出三轮箭矢,便再没有发射了,他们先前消耗了太多箭矢,此刻又被这支神秘骑兵追逐,再要攻击岛上众人实在是力有不逮了。
尹子奇的璇玑阵此刻却又变得险象环生了,璇玑阵虽妙,但人力终有尽头,就算尹子奇内力丰沛,不觉乏累,阵中其他燕军武士却手臂酸麻,刀都挥不动了。
此刻岛边滩涂上已经堆满了尸体,尸体阻碍了璇玑阵的旋动,尹子奇只能指挥全阵往后退,岸上留出的空间越来越大,吐蕃武士踏着同袍的尸体,不断涌上岛来,虽然登岛武士人数的增加,璇玑阵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安庆绪忍不住高声喊道:“江溯之,我阿兄怎么样了?我们快顶不住啦!”
其实就算现在安庆宗体内混乱的经脉得以理顺,他心脉受损若厮,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起身行动,若不走地岬,跳入西海也是死路一条,只是此刻安庆绪顾不到这么多了。
江朔和古辛上师二人此刻已如入定一般,对于身外之事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哪里能回答安庆绪的问话呢?江朔按照古辛上师所授之法,将内力缓缓注入安庆宗体内经别之中,随着内力不断灌注,安庆宗的身体似乎对他透明了一般。
江朔闭目凝神观想,仿佛见到一道道精血气脉在安庆宗体内涌动,从混乱到秩序,从虚弱到壮旺,张果先生教他观炁之术,能感知到敌人的方位和每个人气息的强弱,而古辛上师教他的炁走经别之术,称之为“内照”,乃烛照腑内之意,江朔对炁之运行更有了深刻的理解。
此刻经别虽然打通,但要以内力修复他受损的心脉,仍然十分艰难而缓慢,通过经别深入腑内的内力不同于循行经脉,进去的多出来的少。更因为安庆绪不会武功,需得把他体内积聚的古辛、江朔、尹子奇等人的内力尽数逼出,否则他体内多股内息乱撞,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独孤湘站在江朔身边,见璇玑阵已呈败象,几名范阳武士身上已然带伤,吐蕃人以长枪刺击,虽然创口不大,却极致命,扎中手脚还只是行动不便,若扎中身子不死也得重伤。独孤湘想上去帮忙,但又怕弓骑兵忽然又射箭雨,江朔、古辛上师无法出手拨打羽箭。
不禁急道:“朔哥,这可怎么办?除非海鸥帮忙,我们可就再没援手了。”
江朔也知此刻情况十分危急,但他更知道此刻正是运功疗伤最关键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松手,更不可能是去帮忙,他忽然听到独孤湘提到海鸥……脑中如划过一道闪电,立刻有了主意。
他此刻内息和古辛上师联通,给安庆宗疗伤靠的是水磨功夫,内力却大有富余,还需额外运功压制体内涌动的炁息。江朔主意已定,张口望空,尖声啸叫起来!
独孤湘吓了一跳,捂住耳朵道:“朔哥,你做什么?”
拓跋乞梅更是不堪魔音灌耳,痛苦不堪地蹲在地上,只古辛上师完全不为所动,仍在专心运功。
江朔不答独孤湘,不断变换声调,发出断断续续地啸声,这啸声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从短到长又从长到短,好似调弦不断地滑动。
此刻别说独孤湘,整个蛋岛,乃至整个西海之畔的战场上,人人都能听到这啸声,吐蕃人虽然不知江朔在做什么,但江朔的啸声以极其深厚的内力推动,绝非寻常人所能发出的音调,吐蕃人素来崇信鬼神,不禁都有些害怕,对璇玑阵的攻势也缓和了些许。
尹子奇所率璇玑阵见吐蕃人脸上有了怯意,精神大震,手上加紧,竟然将吐蕃人向海边又逼退了些许,但江朔的啸声一不能消除他们的疲态,二不能让吐蕃人有些许受损,等吐蕃人慢慢习惯之后,又重新压了上来。
璇玑阵只能不断后退,这小岛是倒楔形,地岬登岛西端最窄,越向岛内走,地势越是开阔,吐蕃人不断地涌上小岛,璇玑阵已不能覆盖到岛边,吐蕃武士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渐渐将璇玑阵团团围住。
如此一来,不仅尹子奇、安庆绪等人深陷重围之中,更有不少吐蕃枪盾武士径直向白石这边冲来。
独孤湘和拓跋乞梅见状也不再犹豫,各挥武器迎了上去,此刻江朔和古辛上师既不能移动,更不能腾出手来,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俎上鱼肉,独孤湘和拓跋乞梅只能各尽其能拼死顶住,不能让一个武士突破他们这最后一道防线。
而江朔仍在变换音调长啸不止,独孤湘急道:“朔哥,你这招不管用,吐蕃人不上当,想点有用的法子吧?”
就在此时,江朔的啸声忽然有了回应,空中传来鸟鸣之声,这鸟鸣之声和江朔的某一段啸声音调极其相似,虽然没有江朔这般内力充盈,但这胜在数量众多,似有千千万万只飞鸟在空中同声鸣叫,和江朔的长啸声斗了个旗鼓相当。
原来江朔此前是在以啸声引鸟!
他曾随着东岩子赵蕤学过鸟兽之语,赵蕤可唤林中百鸟来朝,江朔最早随着他学的就是唤鸟之术,但他从未听过泥婆罗海鸥的叫声,只能不断尝试,此刻终于得到了群鸟的回应。
鸟语比之人言简单得多,鸟鸣发乎自然,大唐的飞鸟和泥婆罗海鸥之间叫声的差异,绝没有大唐和泥婆罗人的语言一样的差异,江朔一旦真切地听到了鸟鸣,立刻就懂得了这些鸥鸟鸣叫之意。
他内力高深,一人之声可与鸟群相匹敌,在群鸟听来,便似天降神鸟一般。
这蛋岛上鸟蛋如此密集,岛上的泥婆罗海鸥本来数量极多,几乎占满了小岛,一来尹子奇等人登岛后惊走了部分鸟群,二来吐蕃长弓手厉害,只望空齐射了一轮,岛上的鸟儿便受惊逃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海鸥散到了西海别处,江朔他们登岛之际可就一只鸟儿都不见了。
此刻江朔将海鸥唤回,灰白色的鸥鸟翔集,围绕这小岛盘旋,夜空中如同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的云朵将蛋岛整个罩住,使得岛上一片昏暗,几乎目不能视物。
独孤湘正想问江朔这样做又有何用,忽听江朔敦促尖厉的连叫数声,鸥鸟们在空中变换姿态,如箭一般直射下来,冲向岛上的人群!
第496章 四镇节度
鸥鸟疾冲而下,岛上立时就炸开了锅,尼婆罗海鸥的鸟喙又坚又锐,堪比尖锥,而飞鸟的扑击速度更如绝顶的高手一般,让人防不胜防。
江朔虽能唤来海鸥攻击,却无法告诉他们攻击何人,不伤何人,因此尼婆罗海鸥此刻的攻击是无差别的,不仅攻击吐蕃人,也攻击尹子奇、安庆绪、独孤湘等人。
璇玑阵中众人身上没有甲胄,身上被鸥鸟啄得到处是伤,只能勉强护住头脸,后背、臀腿这些皮糙肉厚的地方只能任由鸥鸟的利喙去啄了。
吐蕃武士全身的甲胄,反而成了劣势,鸥鸟之喙无法穿透鏁子甲,便集中攻击吐蕃人露在甲胄外的双手和眼睛、鼻子。这时候枪盾这样笨重的武器对于快速飞行的鸥鸟都无甚效用了,吐蕃武士扔了枪盾,双手乱挥乱抓。
但登岛的吐蕃武士不过百余人,尼婆罗海鸥却有数千,每个人要对付十几只鸥鸟,一双手如何够用?不断有人被鸥鸟啄烂了双手、啄瞎了眼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独孤湘眼见这场景,又听到这骇人的惨叫声,心中害怕,将手中白练在头顶舞做一团,从头到脚全都严密地护住。拓跋乞梅对她高喊道:“湘儿,快往白岩这边躲!”
江朔发出鸥鸟的鸣叫声,指挥它们攻击岛上众人,更兼他所坐的白石散发出的乌力果的气味,群鸟都当他是鸟王,自然不会往这边攻击。
江朔和古辛上师、安庆宗三人都没有受到攻击,非但如此,更有不少鸥鸟打得累了,飞到白石上休息片刻,再飞去继续攻击,独孤湘和拓跋乞梅撤到白石边上,海鸥便立刻停止了攻击,方才还在拼命追逐猛啄的海鸥,非但不再追击,更有不少落在独孤湘脚边,啄食砾石间的草籽、小虫。
岛边滩涂上一片鬼哭狼嚎,岛中白石上却是一片祥和,如此景象反而让人更觉诡异,吐蕃武士本就对古辛上师心存敬畏,此刻见江朔竟有指挥群鸟之能,更以他为神人,哪还有心思恋战?
吐蕃武士向水中退去,通常遇到蜜蜂刺人、飞鸟袭人,只需躲入水中,蜂、鸟便不会再攻击,但尼婆罗海鸥本就是在水中捕食,吐蕃武士退入水中除了陷在水底淤泥之中,减慢了自己的行动之外,丝毫不能减缓鸥鸟的攻击,他们此刻斗志全消,一个个只想着摆脱飞鸟,回到对岸逃命。
吐蕃人一退,璇玑阵的压力骤增,大量的鸥鸟开始转头攻击尹子奇、安庆绪等人,安庆绪忽然回头望见白岩那边的情景,忙对尹子奇喊道:“江溯之会妖法!这是他使的妖法,飞鸟不会攻击他,我们快撤到他边上。”
尹子奇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妖法”之说,但江朔长啸唤来飞鸟袭人,飞鸟却不伤他们分毫,却又是眼见之实,叫他百思不得其解,此刻也不容他多想,指挥璇玑阵众人退到白石边。
果然一到了白石边,鸥鸟便立刻停止了攻击,众范阳武士背靠白岩,就地坐倒,大口地喘息,他们虽然人人带伤,好在五官俱全,也没有受致命伤。只有那个腿被箭射中的武士,他被安庆绪替换后一直退在一边,海鸥来袭之际,无人管他,被乱喙啄死了。
再看吐蕃武士在水中挤作一团,好不容易跑回对岸,忽见一队骑兵如风而至,马上骑士手持环首长刀,向下挥砍,立刻将第一批上岸的吐蕃武士枭首,吐蕃人虽然全身鏁子甲,脖项处毕竟没有护甲,这队骑兵出手极准,人人都是手起刀落,一刀枭下了吐蕃人的首级。
水中的吐蕃枪盾步卒们这才发现弓骑兵早就如流云星散,主将马祥仲巴杰也已在亲兵的护卫下撤走了,至于大食人更是不知何时撤走了,遁得不知所踪。地岬上除了几十匹无主的战马,就剩下数百具吐蕃人的尸体了。
这时古辛上师缓缓对江朔道:“江小友,敌兵已退,鸥鸟袭人杀戮过重,快些停了吧。”
江朔这才止住啸声,啸声一停,鸟群失去了主宰,便自散开了,虽还有零星攻击,却已不成气候了。
江朔从眼角余光中瞥见滩涂上死了不少人,除了被璇玑阵杀死的,恐怕被飞鸟啄死的也不在少数,他心中虽然不忍,当方才那种情况也实在是无他法可想。
此刻岸边已经立满了骑兵,这些军士仅穿轻便的札甲,马匹亦不披甲,与吐蕃骑兵皆具装不同,他们在骑兵冲锋时速度更快,也更灵活。从衣甲制式来看,这是一支唐军骑兵。
吐蕃步卒被困在水中,前有砍头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唐军,后有能召唤飞鸟杀人的巫师,更兼领军莽支布早已撤走,他们进退维谷,实已陷入了绝境,众人在前滩水中拜倒,有会汉话的高喊道:“投降!投降!”
一时间残存的二三百吐蕃人一齐高喊“投降”,地岬岸上骑兵越聚越多,皆横刀立马,冷冷看着他们,没有要受降的意思,吐蕃人心中害怕,叫“投降的声音愈发的响亮、急促起来。
这时骑兵忽而分开,从中走出一员大将,此人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穿明光铠,背后一条猩红的披风,头上未戴头盔,黑色软裹巾幞头前系着一条红色的抹额。
再往他面上看,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正值壮年,长须美髯,凤目蚕眉,生得颇有英雄气概。
那将官将手一扬,道:“缴械纳降!”
他身后一将闻言忙抢上前道:“王公,不可啊!”
此人看起来比主将还年长一些,胡须已见花白,却生得异常高大威猛,全身黑色山纹札甲,胯下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手中提着一杆马槊,只是这马槊不若高秀岩的马槊队所使用的一丈八尺长槊,而是丈许长的短槊,此槊虽短,但从槊头来看无疑是槊非枪。
先前这将独孤湘不认得,后面说话这将,独孤湘却认得,正是当日她在灵州遇到的大斗军副使哥舒翰,当时她不懂兵刃的差别,和江朔说哥舒翰用的是大枪。
只听哥舒翰道:“我等奔袭两千里到此,可没有闲置的马匹带这么多俘虏回去。”
那主将道:“那便收缴了兵器,放他们走吧。”
哥舒翰瞠目道:“他们回去重新领一副甲胄不就又是兵了么?他日战场之上……”
“他日战场上便再杀败他们一次!”主将打断哥舒翰道:“杀降不吉,翰郎勿复多言。”
他神色甚有威严,别看哥舒翰为大斗军副使时,对安思顺颇为不服,屡屡出言顶撞,对此公却事之甚恭,低声唱喏道:“是……”
转头喝道:“通译何在?”
军中通译都是士卒充任,并非专职文官,一骑兵策马而来,道:“标下在,衙将有何吩咐?”
哥舒翰道:“叫这帮吐蕃狗缴械,王公仁善,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通译是个天生大嗓门,看来军中传令的也是他,他在马上向吐蕃步卒高声喊话,众吐蕃人死中得活,竟然欢呼起来。
唐军士卒让吐蕃人排队逐一登岸,将手中武器堆在一起,再将衣甲脱下堆作另一堆。这些吐蕃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脱下衣甲,大部分人的武器早已丢失了,唐军也不追究,让他们脱得只剩中衣,便放他们自行离去了。
独孤湘对江朔道:“朔哥,这位将军倒和你差不多,仁善得很呢。”
拓跋乞梅道:“湘儿,别人你朔哥或许比得,此公江小友可还比不得。”
独孤湘撅着嘴道:“他是何人?好威风的么?”
安庆绪冷冷的插话道:“此人便是清源县公,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王忠嗣公!”
此言一出,莫说独孤湘,江朔都不禁浑身一震,险些走叉了炁,古辛上师左手掌传来内力,帮助江朔稳住心神,道:“紧要关头,不可分心。”
江朔点点头,继续凝神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