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254章

作者:圏吉

  矮个老者竟然全然不讲江朔放在心上,对于东汉神兵七星宝剑,也不过是闪躲而已,全然没有惧色。

  可是江朔既然已经插手,自然不能看着他刺死骨力裴罗,他手中骑行宝剑倏地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向老人双臂削去,老人又是“咦”了一声,却也只能收回双指。

  他手上换着又要刺出,却见江朔跑出去的长剑又打着转飞了回来了,江朔最担心的是矮个老者趁着宝剑掷出,他便出手拦截抢夺,因此先前轻易不抛出手中宝剑,方才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长剑飞回之时,老者只是侧身避让开来,任由江朔接回了七星宝剑。

  骨力裴罗早知道自己绝非这矮个老者的对手,见他攻势被江朔稍缓,知道逃跑的机会稍纵即逝,当下脚步不停,继续向后飞奔退去,嘴里高喊道:“多谢江小友相助,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语毕,骨力裴罗转过身全力飞奔起来,那些灰袍护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骨力裴罗双爪落处,立刻有灰袍武士被他抓得肉烂骨折,血流如注,长笑声中,骨力裴罗向山下飞奔而去,抢了一条小船,在西海上迅捷无比的划着离去了。

  程千里脸上变色道:“巨子,我去追他!”

  那老者却忽然桀桀怪笑道:“由他去吧,我的气剑已经刺伤了他的心脉,不消一年,老汗王必死!”

  江朔心知他此言非虚,程千里却老大不信道:“万一怀仁可汗天生强健,皮逻阁你的气剑没有刺透,岂不是白白饶了他的性命?”

  原来这使用气剑的老人就是南诏之主皮逻阁!看来那年轻人便是他的子侄了,当年独孤问对朔湘二人说起塞外五子时,便提到过这位南诏王皮逻阁。

  此刻江朔和皮逻阁还在缠斗,他一分心的举动被皮逻阁看在眼中,他立刻手上加紧,这次却是想着江朔下路来了,江朔无法闪避这能转弯的气剑,只能舞动七星宝剑尽可能的低挡剑气。

  皮逻阁好像已经放弃了追逐骨力裴罗,而是一门心思和江朔对战,江朔手上七星宝剑虽然守御严整,却终究不免百密一疏,况且他这些年越长越高,七星宝剑不能完全覆盖住,手脚头顶都露在外面,好在皮逻阁似乎并不想要他性命,而是在考较江朔的武功似得。

  因此皮逻阁气剑出手时,已经避开手脚头颅的要穴,却仍然尝试着封江朔足上的穴道,其实一封住足上穴道,下一刻就被江朔冲开了,这倒不是他点穴手法有问题,而是他不知道江朔经脉运行的规律,还以为他身上没有穴道或是真能移经易学,不禁啧啧称奇。

  这时江朔见骨力裴罗已经去的远了,自己也没有和皮逻阁死磕的必要,忽然收招,还剑入鞘,双手持剑躬身抱拳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他这一下事出突然,皮逻阁两道气剑正向他一左一右刺来,但江朔已经不还手了,他也不再刺出,而是双手左右一挥,“砰砰”两声巨响,将江朔脚边的两块织锦地毯划破了两道大口子。

  这地毯是呼罗珊之地的羊毛织成,甚是绵密,其韧甚至超过金铁,用刀剑尚且难以轻易割破,皮逻阁随手挥舞,便将地毯割开了大口子,这要是刺在身上可不是点穴封穴这么简单了。

  江朔知道皮逻阁有意显示自己方才是有意容让,再次一揖到地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皮逻阁闻言哈哈大笑道:“阁罗凤,你看看人家江少主,武功远胜于你,人品更是贵重,难怪他小小年纪就能号令江湖群雄!你可要多学着点。”

  那青年恭恭敬敬地叉手道:“阿爷的教诲,孩儿记下了。”

  原来这年轻人是皮逻阁的儿子,这阁罗凤之名可起的太有意思了,听起来和皮逻阁就颇有渊源,然而细究起来,姓名和他阿爷又全然不同,看来南诏人尚未彻底开化,亦无姓氏一说,想怎么起名便怎么起名。

  皮逻阁转身向着裴旻道:“巨子,你偏爱这小子可有些过了,竟然将七星宝剑和破解我南诏神剑的方法都交给了这小子!”

第507章 门阀之恶

  裴旻朗声笑道:“皮逻阁,这你可冤枉我了,我的七星宝剑在汉水时,被那恶龙拖入水中,那时便不算是我的了。溯之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把神兵,那是他的造化,至于南海樫木的奇异特性,可不是我告诉溯之的,那是你的宝贝徒弟的活宝僚属告诉溯之的。”

  南海樫木的秘密是向润客口无遮拦告诉江朔的,江朔登时醒悟,原来李归仁是南诏王的弟子?难怪感觉他二人的气剑功夫路数十分相似。不由地脱口而出道:“李归仁也是隐盟的?”

  皮逻阁摇头道:“隐盟并非武林门派,师徒、父子、夫妻都不是加入隐盟的条件,我们只以志同道合为入盟的唯一条件,而我两个弟子都不够格,大弟子段俭魏倒是温良敦厚,不过他是个白蛮,不谙世事,不可与谋,这二徒弟就是汉人李归仁,这个不肖之徒可就不让人省心了,他贪求功名富贵,自然也不符合隐盟的要求。”

  独孤湘冷笑道:“收了这样的弟子,难道做师父的就没有识人不明之责么?”

  皮逻阁道:“李归仁学艺之时伪装得甚好,我还一度想让他加入隐盟,还好他先自去投靠安禄山了。”

  独孤湘道:“他一个汉人,千里迢迢到西南边的南诏学艺,又去东北面的范阳投军,所为何来啊……”

  皮逻阁叹道:“大唐开国已过了两个甲子,时至今日,朝堂上早已为门阀所垄断,李归仁自负文武双全,但他出生商籍,攀不上世家大族,又能去哪里投效?唯有范阳安禄山不讲究门第出身李归仁才能凭一身本领做了个将军。”

  独孤湘怒道:“胡说!大唐开科举取士,可没说只有世家大族的子弟才能做官。”

  皮逻阁笑道:“小妮子,你姓独孤,也是陇西望族吧?又怎知普通人家的艰难?”

  他刚才还在编排李归仁不肖,此刻却又替他辩解起来。

  江朔不禁想到李白,也是出身商籍,多年干谒不成,好不容易得到征辟,不过一年多,便谗谤缠身,被赐金放还了;又想起李林甫预备要让罗希奭串通王鉷搞什么“野无遗贤”的闹剧,足可见普通人仕途之艰难。这也就难怪安禄山身边会这么会汇聚起严庄、高不危、尹子奇、李归仁这么多的能人异士了。

  裴旻道:“好了,溯之,能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决定了,是否加入隐盟?”

  此言一出,帷幕中所有人,除了裴旻和叶归真、叶清杳爷孙,全都起身,面向江朔而立。

  独孤湘知道到了紧要处,若江朔不答应,只怕众人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她起身快步走到江朔身边,倒也无人阻拦。江朔自然而然地一侧身,挡在独孤湘身前,只这一个动作,独孤湘便已经知道了江朔的心意——若他想要加入隐盟,又何必防范对方出手?

  江朔道:“裴大将军,我刚才想问的问题可还没说完……”

  裴旻眉毛一扬,道:“溯之,天下好比一棵巨树,隐盟则是地下之根,其根系之庞大,不亚于树冠,不过你加入隐盟之前,其全貌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江朔道:“朔儿不问盟中隐秘事,我只想问,隐盟建立者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裴旻道:“溯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隐盟的作用在于在暗中维持着人世间的微妙三边形平衡。”

  江朔却道:“裴大将军,在你心目中,朔儿可能还是四年多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童儿,可今日的朔儿是断不会相信这套说辞的。”

  裴旻愣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朔儿,确实是我太小看你了,掐指算来,你也快到弱冠之年了,是个大人了。”

  江朔道:“让朔儿猜一猜吧……”

  裴旻一抬手道:“溯之无需说破……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你,不过你的成长之迅速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老夫已经老啦,我很想在我之后,有朝一日你能够成为巨子……”

  江朔道:“巨子是假的。”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独孤湘道:“朔哥,你说裴大将军是假的?这不可能吧?”

  江朔摇头道:“裴大将军自然不会是假的,无论易容术多么真假难辨,一个人说话之声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我说假的,意指隐盟领袖自名‘巨子’,似乎隐盟与墨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其实隐盟和墨家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假托巨子之名。如果我的猜测不错,江湖盟主才是真正的墨家传人,当年秦始皇时的‘盗魁’怕就是墨家传人,他盗玺、还玺等等作为,处处显露出‘兼爱非攻’的墨家处世之道。”

  裴旻笑道:“溯之,江湖盟与墨家的关系是李使君告诉你的吗?那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江朔郑重道:“裴大将军以巨子自称,以及行事做派,只是要让人们造成隐盟是墨家的存续,隐盟首领是墨家巨子,这样的错误断。”

  独孤湘道:“让人误以为是墨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江朔道:“墨家宗旨是兼爱非攻,隐盟这样是为了让别人认为他们在各地操纵官府、暗杀军政要员是为了维持天下均势,是为了实践墨子当年的理想。”

  独孤湘道:“难道不是么?”

  江朔坚定地摇头道:“依我看不是!”

  独孤湘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江朔道:“我猜测是为了毁灭门阀政治。安禄山在范阳为非作歹,隐盟完全可以暗中刺杀了他,尹子奇、李归仁这些燕军中的一等高手,并非常年守在安禄山的身边,要杀他并非不可能,但隐盟不去动他,是因为安禄山起自微末,正好可以打击范阳卢氏这样的门阀大族。”

  “他们对付李林甫,也是因为李林甫出自大唐宗族,陇西李氏。”

  独孤湘道:“那怎么解释西域和大食、吐蕃的战事呢?”

  江朔道:“唐人重武功,陇右、河西、安西四镇这样的重镇,多有各世家大族的子弟从军,更希冀着凭借军功出将入相,若在连年的大战中死伤殆尽,豪门大族后继无人,对于门阀也是极大的打击。”

  独孤湘道:“可是这解释不了隐盟中还有边陲各地的外族人啊。”

  江朔道:“涅礼杀了上一代的御封的汗王;骨力裴罗杀了原本的朔漠之主突厥可汗;皮逻阁出自六诏之末,并非南诏大姓;大食么,我听说黑衣大食仅仅占据呼罗珊之地,一直在反叛真正的贵族统治者白衣大食。可见这些汗王、领主都有推翻自己本国大贵族的需要。这才是隐盟结成一盟的根本原因所在。”

  叶归真忽然抚掌道:“妙啊,江小友说得很有道理。”

  独孤湘摇头道:“朔哥,我看你搞错了,裴大将军出身闻喜裴氏,叶归真出自南阳叶家,这可都是大族啊!”

  江朔道:“对于叶天师,我原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忽然想起太白先生对我说过裴大将军是裴氏远枝,想来叶天师叶并非南阳叶家嫡出,南阳玄妙观掌门道士叶归玄才是叶家真正的长房长枝。小叶子会送给李林甫家做丫鬟,恐怕也不是嫡出之女吧……”

  叶归真并不起身,却把桌案拍得山响,哈哈大笑道:“溯之,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洞见,不错,我老儿只是三房的庶子,裴旻老儿更惨,我看他的闻喜裴氏不过是攀附,人家裴氏定著五房,可没他裴旻这一号人物,与‘儒将之雄’裴行俭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江朔道:“所以一开始,珠儿姊姊就叫我一人进来,却叫湘儿在外等候,那就是因为湘儿你是独孤家的大族长独孤问的嫡亲孙女。”

  独孤湘还是十分糊涂,道:“杀光门阀氏族对天下有什么好处?我爷爷和我说,名门大族是大唐基石所在。”

  裴旻冷笑道:“独孤问当然是这样说,却不知由于门阀的存在,让大唐虽然有了科举制度,也不能全面遴选人才,让低门小姓没有了进身之阶。李白这样的大才,为官无望,便越发的放旷不羁;李归仁这样的异能之士无法投效朝廷,便转而投向反贼。”

  他略一顿,又道:“不过,有一点叶天师说错了,旻并非裴氏旁枝,我出自裴氏东眷,虽然与中眷的裴行俭并非一枝,但也是高门大姓,武后朝宰相裴居道便是出生东眷,我要摧毁门阀制度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想要让天下回到先秦时一样,百家争鸣,人皆平等,只要有才能就能脱颖而出。”

  江朔道:“可是门阀中也不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啊,隐盟再强大,也未必能改变天下大势。”

  裴旻抿着嘴,挤出出一声“呣”,道:“所以我们隐盟才要不断发展壮大,溯之,你有没有想过太白先生这样的大才为何会被赐金放还?再说溯之你,你凭自己的本事可以做到几十万人的领袖,老夫甚是佩服,我说喜爱你,也绝非是作伪,可是你也不过是江湖豪侠,入不得庙堂。”

  江朔叉手拜道:“裴大将军谬赞,朔儿本也不想做官,唯愿仗剑天涯,行侠义道。”

  裴旻道:“朔儿,我们隐盟行的亦是侠义道,不过我们行的是天下大义,那便不得不有所牺牲。”

  江朔一咬牙,叉手捧心,低头道:“恕朔儿难以从命。”

第508章 顾应剑法

  皮逻阁道:“嘿嘿……巨子,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客气了吧?便让我格毙了这小子,免留后患。”

  裴旻却缄口不语,呆呆地望着江朔,皮逻阁催促道:“巨子,下决心吧!”

  裴旻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帷幕以外响起了呜咽的海螺号声,灰色的巨大帷幕慢慢落下,灰袍武士手持利刃,将这片古城遗址围了个水泄不通。

  独孤湘转身背靠江朔,问道:“朔哥,现在怎么办?”

  李珠儿显得有些焦急,对江朔道:“溯之,你是孤儿,本是加入隐盟再合适不过人选,况且我们所为对你也好,对太白先生也好,都是有益的,你又何必为腐朽的门阀张目,害了自己性命呢?”又对裴旻道:“巨子,我看溯之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假以时日,他必能懂得巨子的苦心。”

  程千里也说情道:“江少主宅心仁厚,他只是不愿意伤及无辜,我看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独孤湘悄声对江朔道:“朔哥,你就先假意答应……”

  江朔道:“湘儿,我不能为了活命而骗裴公,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独孤湘见他说的断然决然,道:“好,我陪你!”

  江朔感激地回望湘儿一眼,向着李珠儿、程千里道:“多谢程大哥、珠儿的美意,不过我心意已决。隐盟的目的再高尚,所作所为却挑动了原本可以避免的杀戮,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又对裴旻叉手道:“难道为了崇高的目的,就可以肆意地草菅人命吗?朔儿实难苟同,今日纵然死在此地,也绝不改变心意。”

  皮逻阁早已失去了耐心,对裴旻道:“巨子,这小子轻功了得,今日若纵虎归山,他日再要缚虎可就难了。”

  裴旻缓缓点头,以吟唱般的声音道:“匿形守隐!”

  皮逻阁跟着吟道:“藏影卫盟!”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到了江朔面前,他生得矮小,比江朔矮了一头不止,气度却颇为不凡,立在江朔面前之时,竟然觉得他绅士伟岸。

  皮逻阁道:“小子接招吧,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啦!”

  江朔一振手中七星宝剑道:“好,南诏王,我也不会留情了,你多加小心。”

  正说话间,独孤湘忽然腰肢一拧,一招“回头望月”,手上一扬,手中白索从江朔肩头飞出,直击皮逻阁的面门。

  独孤湘原本和江朔背靠背,自然也是背对皮逻阁,且江朔生得比她高大,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形,她这一下发难可说是极其隐蔽、极其突然。

  皮逻阁却全无惊慌的神色,双手一分,发出两道剑气,“嗤”“嗤”两声,竟然将白索齐齐斩断!

  独孤湘的白索可不是普通绸缎,而是天蚕丝加入银丝编织而成,因此不但舞动时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而得“月影素寒流”之名,更是既坚且韧,虽神兵利刃亦难削断。

  独孤湘的白索只有一次被破坏,也不过是头上的铁爪被斩断,并未伤及白索。不料今日皮逻阁竟然如割破布败革一般,两道气剑轻易就把独孤湘的白索削断了。

上一篇:从箭术开始修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