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独孤湘道:“珠儿姊姊叫李珠儿,是范阳安禄山的手下。”
萧大有一拍桌子道:“安贼的手下,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霁云道:“就是那个契丹娘子吧?此女妖异,心思深沉,搞不好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招,少主千万小心。”
江朔点头表示知晓,同时道:“珠儿姊姊其实算不上坏人,但心思深也是真的。”
他心中想到的却是隐藏在李珠儿背后的两个字“隐盟”,李珠儿应当是和他在南诏朝夕相处之际,偷偷盗用了铜镜,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花押的做法,很可能是见过花押信笺而推理出的用法。出蜀之后他们和李珠儿分开,想必是李珠儿回中原时,将这些信笺用自己的方式传了出去。
这么懂军事,有如此通晓人心,只有一个人能达到此境界,便是隐盟巨子裴旻,裴旻本就是唐军大将,在西域各地又有自己的眼线,这仗有几分胜算,变数在哪里,想必裴旻是最清楚不过了。
此番唐军和吐蕃大战,大食人虽然在战场上击退了唐军,但唐军斩首敌军的数量远超对手,可谓一个得了面子,一个得了里子。
现在想来,这一仗打得颇符合隐盟的希望——人数更多的大食人几乎被唐军打残,而人数劣势的唐军而言,固守怛罗斯城也没用,高仙芝原本就擅长快速奔袭、移动歼敌。正正之旗、堂堂之阵伤亡过大,唐军健儿在安西四镇不过两半四千人,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伤亡,只能撤回碎叶城。
此战之后,双方互相忌惮,战事可能就不会如此频仍了。
江朔不愿意加入隐盟,不想和隐盟有任何关系,但没想到李珠儿用假传命令之法,一招轻松将葱岭以西的局势引导到隐盟希望的方向,隐盟在大唐关系盘根错节,就算江朔不肯合作,隐盟也自有办法让他如牵线木偶般实现自己的诉求。
想到此处,江朔不禁心中一阵恶寒,感觉被笼罩在隐盟投下的巨大的阴影之下,一举一动看似皆发自本心,却居然都未逃出巨子的掌控。
第636章 战后余事
其实大粮仓被毁并非不可克服的困难,大食人的离去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们没想到唐军竟然如此骁勇,此前大食人已经得到消息,出征的军队中只有几千唐军,绝大部分是西域仆从国军队,没想到大唐的马槊骑兵、手弩轻兵、陌刀重兵都如此了得,不但装备精良,战斗意志更是令人胆寒。
大食铁骑纵横东西上万里,数万骑兵吃不掉一千步军,却也是从未遇到过的局面,这一战他们虽然利用葛逻禄的临阵倒戈,获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但毕竟唐军主力最后还是从容撤退了。
在如此大的劣势之下,唐军指挥官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最终联军的溃败成了小败,大食的大胜成了惨胜,这也是大食呼罗珊总督阿布未能料想得到的,与大唐将领冲锋在前不同,大食的军官自始至终都藏在战场的阴暗角落中不敢现身,借着粮仓被毁的由头,阿布指挥大食军队撤回了出发地木鹿城,秣马厉兵,以待来年再战。
没想到怛罗斯之役后不久,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就因功高震主而被其国主下令暗杀,手下大将齐雅德·伊本·萨里也被一同处死,伊本·萨里乃潜入大唐境内的伊本先知的大兄,他二人乃是黑袍团的领袖,二人先后被杀,黑袍团也分崩离析,几乎覆灭。
自此以后数年,大食未再东顾,拔汗那、倶密、康国、安国等国依然遣使朝贡于唐朝,葱岭以西也依然是大唐的天下,甚至阿布死后,大食开始遣使朝入朝谋和。直到四年后的天宝十四年,西域局面才发生了天翻地覆不可扭转的剧变……
得知大食人撤军之后,联军便此解散,各国各有伤亡,其中康国、俱密等国是构成步军方阵的主力,死伤十分惨重,于阗骑兵舍生忘死在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中冲杀,伤亡也不轻,除了最后达到战场的党项羌长弓手,就是一哄而散的拔汗那没遭受多大的损失了。
这一战死伤虽重,将领们却大多没有损伤,唯杜环一人,在乱军中被大食人掳去,再没了音信,当时人们都以为他死在乱军之中了,没想到十年后杜环居然在广州登岸,原来他被大食人当做奇货送到黑衣大食首都安巴尔,黑衣大食的国主称“大合里伯”,没想到大合里伯竟然十分喜爱杜环,留杜环在身边讲了许多大唐的奇闻轶事,之后竟然允许他在大食全境游历。
杜环的足迹遍布大食全境,曾到达埃及的亚历山大城,他很可能是唐朝抵达西方最远的人,九年后大食新都“马迪纳·萨拉姆”建成,其繁华程度不亚于长安城,据说其中就有杜环的建言献策,新都落成之日,杜环见其恢宏之貌,不禁想起了故乡的长安城,于是向大合里伯请辞,乘海船沿海上丝绸之路回到大唐,最终在广州登陆。
他将自己十年间的所见所闻写成《经行记》一册,可惜书中描述的大食国各地风土人情太过怪诞离奇,时人皆谓其杜撰,后竟未能流传下来,如今只能见其残篇一千五百余字,令人扼腕痛惜。
当然对于杜环之后的奇遇,刚刚经历了怛罗斯之战的唐人无从知晓,只是为他伤悼而已。
却说江朔、独孤湘和江湖众兄弟随着大军回到碎叶城,听了大战的前后经过,封常清也啧啧称奇,连称侥幸。众人在西域耽了两个月,朝廷的敕令就送到了。
高仙芝被解除了安西四镇节度使之职,命他入长安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官职不降反升,岑参是高仙芝的属官,高仙芝回朝后,岑参也跟着回了长安。三年后,岑参再度出塞,那次却是应封常清之邀,任节度判官,彼时却是封常清出征,岑参留后了。
封常清没有直接参与怛罗斯之战,因其固守碎叶,调派援军得法,升任安西节度使一职。段秀实为其判官。
程千里指挥骑兵在怛罗斯之战中表现神勇,迁御史中丞,擢为北庭节度使,北庭就是江朔一路西行经过的伊州、庭州等地,下辖瀚海军、天山军、伊吾军三镇,将兵两万,老程也成了封疆大吏,他上任之后,葛逻禄可倒了大霉,每日里被唐军追着打,终于彻底臣服,不敢再起贰心了。
李嗣业在大军险些溃散之际,奋力断后,救出高仙芝,又破除路障开辟道路让唐军能安然撤回,可谓居功至伟,留任疏勒镇使,天宝十二年,加骠骑大将军衔。李嗣业进京朝见时,圣人当面赐酒,李嗣业因酒醉起身拜舞,圣人大悦,又赏李嗣业绸百匹、钱十万贯、金器五十件。
至于江朔,他不肯让封常清在奏报朝廷的文书中写自己的事迹,辞谢了高仙芝、封常清的一切赏赐,只替独孤湘要了一匹骏马,独孤湘原来的坐骑桃花马已轶,但她最喜欢白马,毕思琛亲自替她选了一匹白色两岁骏马,众皆谓此马堪比圣人坐骑照夜白,是龙种。独孤湘甚是喜欢,她可不会拽文,只昵称为“小白”。江朔的黄马当年留在于阗沉重,也早由尉迟胜派人送回。
这时又传来了大食呼罗珊内乱,阿布总督被杀的消息,众人知道大食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杀来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看安西大事已定,各方人士先后离开了,先是于阗、拔汗那等西域各国撤军,紧接着党项羌也告辞离去,江湖群豪则各自结伴,隔三岔五开始各自回归。
江朔和独孤湘是最后离开的,江朔骑着“老黄”,独孤湘骑着“小白”,他们马快,又是少年人,不愿意与众人同行,这才找各种借口拖到最后才启程踏上了回归中原的旅程。
二人走到庭州时已是冬月,西域的风雪为南人所未见,岑参四年后再度入西域时,作诗云:“北风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冬月的西域与夏季简直就是两个地方,此刻一片素白世界,道路积雪难行,到庭州时,前方天山山谷完全被冰雪覆盖,二人坐骑虽然神骏,到此地便再也走不动了。
此时程千里已在北庭节度使,自然是无论如何不肯让他们走了,二人在庭州住下,正月里与当地牧民烹牛宰羊,对酒当歌好不快活,满以为过了正月,开了春就能继续上路,没想到西域的冬季还远未结束。
李白的《塞下曲》中有:“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五月飘雪稍嫌夸张,但整个三月,仍然无法穿越天山,直到四月冰雪初融,朔湘二人才辞别程千里,一路向东,经伊吾,过星星峡,穿过河西走廊进入关中时已是五月。
翻越陇山之际,二人却多出了一层烦恼,独孤湘是甩脱了自己父母、爷爷跑出来的,自与江朔重逢之后,便再也没有家人的消息,怛罗斯之战中,助战群豪中也没见到葛如亮夫妇。
李珠儿假传江朔盟主令,把江湖群豪拉去西域,唯独少了卢玉铉和独孤家,留下卢玉铉还可说是因为漕运无人,而故意漏掉葛如亮夫妇和独孤问,则肯定是为了朔湘二人不至尴尬。
在西域时二人几乎与世隔绝,江湖群豪都是江朔手下,对于不见独孤家人自然也讳莫如深,不敢相询,还可以不考虑这个问题,此刻回到中原,则不可能刻意避开独孤湘的家人了。
独孤湘在陇山东麓的一处小山上驻马,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问江朔:“朔哥,我们要去找我阿爷和爷爷么?”
江朔与她并辔而立,道:“自然要去寻找,他们是你的家人,绝无回避之理。”
独孤湘道:“可是找到他们,爷爷必然还会问你那个叫你的为难的问题。”独孤湘虽然自称女侠,但爷爷逼婚之事仍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江朔急道:“我没有为难……我只是……”
独孤湘满面羞红,低声道:“既然不为难,那日你怎么逃了?”
江朔道:“我不是要逃,是珠儿姊姊有急事叫我去的……”
说到李珠儿,江朔担心独孤湘会生气,立刻住口不说了,没想到独孤湘只是叹了一口气道:“珠儿……姊姊确是有苦衷的,好在你和她也没白跑一趟。”
江朔心中暗暗吃惊,自从那日李珠儿拉着独孤湘在帐篷中背着自己说了一阵子小话,独孤湘对李珠儿的态度就变得极其亲昵,甚至是同情,他忍不住问道:“湘儿,那日在帐中珠儿姊姊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话?”
独孤湘略一犹豫道:“没什么,总之珠儿姊姊很可怜……”又补了一句道:“你不要问了!反正她是有苦衷的。”
她说得没头没尾,江朔自然也是一头雾水。转回先前的话题道:“湘儿,你说我们去哪里找你家人?”
独孤湘仰脸看着他笑道:“你现说见了爷爷怎么说。”
这次轮到江朔脸红了,他嗫嚅道:“我,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独孤湘大窘,背过身去,啐道:“我问你说什么,你却说愿意……愿意什么?”
江朔鼓足勇气一气说道:“自然是娶你为妻,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独孤湘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凶戾的眼神气咻咻地盯着他,江朔被盯得心里发毛,慑慑道:“湘儿,我哪里说错了么?”
独孤湘道:“此生此世永不分离……那么来生来世呢?”
江朔登时醒悟,道:“是我说错了……我们永生永世也不分开!”
独孤湘登时换做了大大的笑脸,一边策马下山,一边道:“朔哥,我们去习习山庄,耶耶他们寻我不到,定然是去山庄等我们回家!”
第637章 寒江巨舰
江面很宽,江风很大,时值隆冬宽阔的江面上没有一条船故而更显开阔,站在北岸向南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不见对岸,令站在渡口埠头上的人产生了站在海边的错觉。
宽大的埠头用粗厚的原木建造而成,东西长有数里,若在夏日,桅樯如林,帆篷如云,自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而此刻却是一片萧索景象。
埠头以一条长长的栈道与河岸相连,孤悬江中,这样可以避免大船在靠近河岸的滩涂搁浅,但也让此处无遮无拦,狂风横扫江面,吹得站在埠头上的二十四人袍袖飞扬,仿佛随时会乘风而起一般。
这二十四人是白茫茫天地中唯一的旅人,他们皆带着大斗笠,在狂风中每个人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按住帽檐,与细弱的系带协力将斗笠勉强留在他们脑袋上。只是这样不一会儿,露在外面的这只手就冻得麻木了。
一人凑近站在最前的面的高个子,问道:“师兄,风雪这样大,我看江面都结上薄冰了,那个人所说的船还会来吗?”
那“师兄”抿紧了嘴,闭口不答,那人又向后挤到一老者身边,贴近他的耳朵道:“师傅,师傅……我们要等到几时啊?”
那师兄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喝道:“昙静,不要扰师傅他老人家的清净。”
那昙静还想争辩,道:“可是……”
却听身边一人高呼道:“别争了,快看,好像来船了!”
师兄和昙静转头看去,果然见西面江心一个小黑点远远驶来,黑点虽小,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却十分扎眼,“黑点”顺流而下,迅速的变大,众人很快就确定这是一艘船,紧接着他们确定这是一艘大船,之后他们就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这船似乎有些太大了!
这船长度少说有一百步,宽有三十步,最高处有五层楼高,在平阔的江面上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说他是艨艟巨舰,那是高看了艨艟一眼,这船简直就像是把一座小城搬到了江面上一般。
船上立有五根桅杆,中央三条主桅的高度不下十丈,挂着三面巨帆,此刻正是冬季西北风盛之时,桅杆上挂的巨帆吃饱了风,推动庞大的船身划破江面,高速向着这处埠头驶来。
众人一度担心这船的速度太快了,就算现在撤下风帆,只怕大船也来不及减速了,如此庞然大物,若撞上埠头,只怕立时就要将其撞个粉碎。
二十四人中有好几人已经向后撤步,想要跑开避祸,昙静也想逃跑,都迈开步子跑了几步了,却见师傅和师兄等人依然伫立原地,一动不动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做派,于是他不好意思地又退了回来,但他心中又十分害怕,只能闭紧眼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就在大船距离埠头还有一百步远的时候,船舷两侧忽然伸出上百把船桨,这些船桨在水中反打,极快地降低了大船的航行速度,饶是如此,看来撞击也是难以避免的了。
昙静把眼一闭心一横,先是听到“吱吱嘎嘎”的转动之声,之后憋了半天却只听船桨的嘈杂水声,并无撞击的巨响,他壮着胆子睁开眼,却见大船竟不知何时打横了,停靠在埠头外侧。
再仔细看时,不是“停靠”,大船并没有收帆,三面帆鼓鼓的显然还有澎湃的推进力,之所不动,是贴近水线伸出的那上百条船桨,大船之所以悬停江上靠的就是这一百把船桨与船帆互相制约,达到平衡之故。
众人正在讶异惊叹之际,忽见船身接近埠头高度的位置上“吱扭”一声开了一扇小门,门内一妙龄少女探出头来对着这二十四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如此风雪天,各位客官立在此处等船?”
那“师兄”赶紧迎上去道:“正是,我们要乘舟,还请小娘子行个方便。”
那少女不过二八年纪,闻言笑道:“我可不是小娘子,我只是个粗使的婢子,客官贵姓?要去何处?”
师兄道:“阿弥……贫……”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略去了介绍自己的名字,叉手再拜道:“我们要去南岸黄泗浦。”
“甚?”那少女被这句话逗笑了,掩嘴笑道:“客官要出海?这样的天气?”
师兄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他显然是想要遮掩此行的目的,但喉咙似乎被扼住了一般,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师弟昙静抢道:“让我们在这里等的人姓浑,排行老二。”
那少女神色一变,旋即不再笑了,正色道:“可有信物?”
师兄道:“有!有!”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枚小小的算珠展示给少女看,这算珠与众不同,是金色的。
少女道:“扔过来我看。”
师兄犹豫了一下——这枚小东西花光了他们几乎所有的钱,但他咬咬牙,把这枚金算珠向着少女扔去,师兄恐怕力气小了,算珠会落入水中,因此用尽全力掷向少女,没想到算珠不偏不倚向她眉心飞去,师兄惊呼道:“小心!”
不料少女伸出二指,轻轻巧巧地夹住了算珠,在手中翻来覆去检视一番之后,对师兄叉手道:“既是贵客,便请登船吧。”说着向门内一退,伸手比了个“请”。
师兄和昙静低头看了一眼,大船侧面还在摇桨,无法靠到埠头边,船身上的这个小门距离埠头的木板平台还有五六尺远,低头看去,寒冷的江水被船桨激得翻滚咆哮,甚是可怖。
二人面面相觑,还是昙静开口道:“那个……可有跳板?”他怕被那少女笑话,补了一句:“我们师傅眼睛不好,跳不上来。”
但少女还是止不住地又笑了起来,道:“原来是一群白丁。”
白丁原本指没有功名的平民,后来被江湖人士用来代指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少女看了看那二十四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身子单薄的老僧,知道他们绝无自己跳上船的可能,叹了口气,取了一柄黑色的船桨伸出船外,道:“来吧,我运你们进船。”
师兄伸手触摸那黑桨,竟然是生铁所铸造,冬季的凛冽寒气从桨面传递到他的指尖,师兄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这铁桨有七八尺长,通体生铁打造而成,分量相当不轻,那少女单手持了平伸过来,其膂力已然令人咋舌了,更何况还要挂一个人?
见师兄有些犹豫,昙静再次挺身而出,道:“师兄,我先来!”
他卷起袖子包住手,再牢牢握紧铁桨,少女也不问他,往回一拉,昙静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双脚已然立在船舱之内。
那少女再次把铁桨伸出舱外,又接进来两人,师兄确保安全无虞,这才让众人围着的的老人登船,少女将他拉入船舱之际,但觉他身子很轻,拉入船舱后,借着舱内的灯烛一看,那老人双目一片灰白,原来是个瞽叟。
少女毫不费力地用铁桨把二十四人转到了船上,她嘬唇吹了一声呼哨,那些倒划的船桨一齐抬起,风帆顿时失去了阻力,带着大船向下游驶去,相比巨大的船身而言,这艘船算得十分灵活了。
众人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厅内,少女转头一笑,招手示意众人跟着她走,她在前引路,昙静等人搀着老人跟在后面,穿过小厅,忽然眼前一阔,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回廊之上,扶着栏杆看去,船体内被掏空出了一个庭院,他们进入的位置大约是江面位置,向上有三层,向下只有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