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75章

作者:圏吉

  独孤湘不禁大失所望,对江朔轻声道:“可惜啊,看他背景还道是个美男子呢,没想到生的这么难看。”

  那人似乎听到了独孤湘的言语,忽而吹出一个尖利的高音,独孤湘吓的一捂耳朵,道:“讨厌!”

  那人却不搭理她,继续吹奏起来,他手中笛子非黄非碧,黄白色的毫无光泽,看起来似乎宽宽窄窄、歪歪扭扭做工甚是粗糙,似非竹制,此刻吹来笛音更加阴郁沉沦,如在泣诉,自怨自艾于自己丑陋的相貌,悲惨的命运,听了片刻独孤湘竟而大受笛音感染,也觉悲从中来,不知不觉地留下泪来,她哭着转头对江朔道:“呜呜呜……朔哥儿,这人可太惨了……”

  却惊奇地发现,江朔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下了,正在潜心运功,独孤湘忽然惊觉,此人吹的笛曲之中似乎蕴含了一门极高深的内功,再看那契丹人坐在那里眼神空洞,额上布满冷汗;自己爷爷独孤问携着高不危的手,其实是在为其安定心神;胖大胡商背后众人以手搭肩串在一起也是同理,只是那胡商脸上悲戚之情愈浓,只怕身后之人功力不够,已有些弹压不住了,那六名黑衣人均戴着面具,看不见神色,但看他们端凝之态,怕也都不轻松。

  独孤湘忽觉心摇如悬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烦闷之情,胸膛仿佛要炸开一般,正在心智将迷之时,忽然江朔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一股和煦的内力缓缓注入她体内,登时心神为之一稳,感官重又清明。

第167章 慷慨燕歌

  江朔不通音律,他甫一听这笛音,就感到一股股无形无质的内力排山倒海地拍击过来,至于笛音中的悲戚之情反倒感染不深,因此立刻坐地运功向抗,此刻见独孤湘被笛音中的情绪裹挟,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以内力助她稳住心神。

  吹笛人正面对着他,见他此举,对着他点点头,口中笛声仍然不断,江朔玉诀心法已颇有根基,抵御笛声自然无碍,而那胡商和独坐的契丹贵族面部肌肉跳动,似乎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独孤问忽然张口吟道:“

  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

  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

  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风飚,徒有霜华无霜质。”

  世所谓独孤问内力不高,那是相对他的绝世轻功而言,其实他内力造诣亦非寻常高手所能比,此刻他以内力将这首乐府古诗传入众人耳中,众人均如遭雷击,心中一亮,烦躁之气顿消,原来除了独孤问和他身边的高不危,其他人对于音律之学都界于似懂非懂之间,听这曲子都觉悲戚却难以描述,不禁在心中反复思索,然而搜肠刮肚总觉没有合适的词句来表达这种情绪,不知不觉之间已陷入了如痴如狂的境地,难以解脱了。

  独孤问吟诵的这首南朝诗人鲍照的《梅花落》,正是此笛曲的正解,一旦说破,众人都想:“确实如此!”,进而均感释然,心魔便自然沉潜,心智也复归清朗。

  独孤问吟诗之时,笛声亦随着他语气的抑扬顿挫而高低婉转,似乎在给他伴奏一般,独孤问念完此诗,笛音忽地停止,这笛音停的太过突然,直似踩着独孤问的最后一个字吐出唇间便立时停止,一个音节都不多。此人的笛音藉由内力推送的,他突然停止吹奏,便似发功之际倏然收招,实是凶险至极的举动,非但吹笛人自己有中炁断绝的危险,正全力运功相抗的人也仿佛全力挥拳,却抡了个空,果然那契丹贵族第一个扛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其余人也都觉胸口烦闷,如遭锤击。

  吹笛人却轻松地一拂衣袖,哈哈大笑道:“独孤兄,你的功夫没什么大长进,乐律之学倒是又精进了许多么。”听此人的声音似乎还是个青年人,却称年迈苍苍的独孤问为“兄”,直是令人匪夷所思,他以手抚笛,道:“我看诸位不喜悲戚的曲子,不如我就改个欢快些的曲子吧。”

  说着也不等众人回答,自顾自又吹奏起来。这次的曲子,江朔却也知道,乃是当今圣人所作《春光好》,此笛曲流传甚广,曲调简单欢快,与当年李謩和独孤问斗笛时所奏的《凉州》实不可同日而语,但吹笛人吹奏起来,却有一种直摄人心的力量,除了江朔和独孤问,余人均面露喜色,那六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虽然不见面目,却也手脚不听使唤似的抽动起来,仿佛随时会随着笛音起舞一般。

  这曲子肤浅易懂,独孤问再要以“喝破”的方式可就无用了——说破悲戚之感可以令人得到慰藉,悲情稍缓;指出欢愉之处却只能令人更加欢乐,无法禁断。

  那胡商已第一个按捺不住,非但已经手之舞之,眼看就要站起身足之蹈之了,他身后二人立刻掌上用力,死死按住他的肩头,不让他起身,然而这胡商身躯胖大,膂力还真不小,两个黑衣人自己还要运功抵抗笛音的侵扰,竟然渐渐压不住那胡人了,眉心镶嵌紫色宝石的汉子喊道:“太阳、越孛,快来相助。”

  少女身后面甲上镶嵌黄、红二宝的两名黑衣人见状立即上前抵住胡商后腰,但那胡商忒也的胖大了,难以通过点穴道定住他,随着笛音越来越紧,那胡人更加拼命挣扎着要起身,这汉子又喊道:“罗睺、计都,按住尊主双腿。”

  那对面甲上镶嵌蓝、绿宝石的双生儿立刻跃到胡商的身前,各出一手按住他的大腿,让他起身不得,这时江朔才看清此二人的手臂如同猿猴,比寻常人长的多,人说三国时刘备手长过膝,江朔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今日才知天下真有生就此等异象之人。

  四人一起发力终于按住了胡商,然而胡商脸上笑意不减,按住他只是治标不治本之法了,且这笑容极不自然,跳动的皮肉之下却蕴含着惊恐的神色,这既喜且惧的神情实是诡异万分。

  那契丹贵族亦是如此神色,笑容极其狰狞,只是他却未起身,江朔讶异于他的定力,需知方才他第一个吐血,可见内力修为而言这契丹贵族是最差的一个,当然胡商可能比他更差,但他有六人护持,自可暂保无虞,这契丹贵族只孤身一人竟然可以忍住不起身。

  再看独孤问和高不危,二人仍是闭目携手而坐,面上毫无波澜,但想来内心也是翻江倒海并不似看起来这般平静。

  江朔忽觉手中一滑,独孤湘竟然挣脱了他的手掌,哈哈大笑,跃起身跳起舞来,江朔心里一惊,知道在这魔音的吹送之下,一旦心防失守,跳起舞来便无法自持,除非吹笛人停口,否则就要一直舞到力竭,至死方休。

  他再要抓住独孤湘已是不及,紧急关头情急生智。捡起地上两块石头互相砸击起来,江朔不通音律,两块石头砸的叮当乱响,完全不成曲调,仿佛春游欢乐的人群中冲入了一个敲锣打鼓的顽童,胡乱敲打,却也破坏了笛音营造的欢快气氛。击石之声一出,胡商和契丹贵族脸上的笑意立刻消退,独孤湘也愣在原地,不再舞蹈了。

  吹笛人瞥了一眼江朔,口中曲调一变,却成了音节跳跃的《凌波曲》,《凌波曲》的曲调如踏浪凌波,跃然而行,极具节奏感,江朔不知不觉间,砸击石头的动作已与笛音合拍起来了,随着吹笛人的笛音高低起伏,便似给他伴奏一般。

  待江朔惊觉之际,已随着笛音敲击了好一会儿了,再看独孤湘施展穿星步中西白虎的步法,上纵下跃地在山谷中奔驰起来。江朔忙屏息虑神,将这跃动的笛音挤出脑海,击打石头的声音又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他尤嫌不足,纵声唱起南陵时听过的乡野村人所歌的山歌哩曲,这些个曲子呕哑嘲哳不成曲调,更兼江朔拉长调门胡乱吼唱,一时竟然掩盖住了笛声,将这跃动的节奏扯的支离破碎。

  独孤湘也骤然停步,却在距离江朔十几步远的地方,她望着江朔道:“朔哥儿,你走这么远做什么?”她方才心智已失,不知是自己满处飞奔之事,还道是江朔跑开了。

  这时笛音又骤然止歇,江朔忙跃过去,牢牢握住独孤湘的手道:“你可不能再乱跑了。”

  独孤湘迷惑的看着他道:“我没有啊……”

  吹笛人却道:“江小友,你很不错,小小年纪已有此等的内力和见识……很不错……”但他面色蜡黄,毫无表情,丝毫看不出有嘉许的神色。

  江朔却已知他带的是人皮面具,他曾见李珠儿带过这种面具,由此确信这吹笛人和李珠儿有莫大的关系,而他称独孤问为兄,更知他的辈分,脱口而出道:“前辈可是北溟子?”

  吹笛人却不回答,只道:“独孤兄,我再吹最后一曲,请兄台品鉴。”

  独孤问哼了一声道:“要还是这种孩童的嬉闹曲子,可也就不必再吹了。”

  吹笛人哈哈大笑道,也不反驳,重又吹奏起来,这次却是一阙《燕歌行》的曲调,《燕歌行》创自建安三子的曹丕曹子桓,原是怨妇思秋之题,但吹笛人奏来却别有一番慷慨激昂的气势。

  独孤问听了片刻便解其意,起身和着笛声踏歌曰:“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江朔对乐律没什么兴趣,听到诗词却为之一振,道:“好诗,别看这曲子有些哀婉,诗词却尽是男儿丈夫的慷慨之情。”

  吹笛人笑道:“别忙,还有没完……”换了口气继续吹下去,独孤问也继续歌道:“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江朔听了,怒道:“将士苦战身死,主将却骄逸轻敌,实在可恼!”

  这次吹笛人却没有答话,只是对江朔点点头,他在巉岩上踏行,独孤问也绕着巉岩踏行,二人仍是一吹一唱,独孤问歌道:“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黄何所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吹笛人在岩上踏行一圈,独孤问也是一圈,虽然圈子比他大的多,却也毫无急促之感。

  江朔唏嘘道:“古来征战之苦,苦的只是百姓,但征人明知无望,却还慷慨赴死,实在令人敬佩。”

  独孤问却忽然迎上来揽住了他的手,原来江朔不知不觉之间长剑出匣,一手携着湘儿,一手挈着长剑已跟着舞了一阙了。

  独孤问一推一送,将江朔手中长剑重重插入土里,同时扯着嗓子嘶吼道:“

  相看白刃雪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第168章 北溟现身

  独孤问嘶哑的嗓音如同利刃划破布幔,随着他歌声停息,笛音也随之止歇,江朔忽觉心中一空,神志再度清明,低头看是却见地上脚步纷繁错乱,原来自己已经随着笛音舞剑踏行了无数步了,只是自己尚且不知自己手中长剑越舞越急,越舞越险,若非孤独问将他手中长剑插入土中,七星宝剑剑气四溢,难保不会伤人了。

  其实单纯以内力论,江朔已在独孤问之上,但若论江湖阅历与自持力,江朔却远不如独孤问,最后一支笛曲吹奏的是《燕歌行》,此曲本是闺怨之曲,但吹笛人演奏起来却有燕赵慷慨悲歌之气,这种奇特的违逆感引的人如痴如狂,非但江朔,独孤湘、胖大胡商和众黑衣人也手牵着手奔行半晌了。

  独孤问知道纯以内力难以相抗,便以星垣步脚踏紫薇星图,紫微即天宫之意思,乃天帝居所,以北极为中枢,东、西两藩如弓相合,环抱成垣。独孤问脚踏紫薇垣,如藩似壁,心智顿坚,不至被笛音所迷,又踏歌唱和,实是取巧之法,将如浪涌来的内力尽数化泄出去。因此他内力虽然不如江朔却是唯一心智清明之人。

  更奇的却是那契丹人,虽然表情痛苦,但仍是端坐在侧,没有起身。

  吹笛人将手中笛子随手一抛,拍拍手笑道:“独孤兄好见识啊,竟知我此曲之来源。”

  江朔赞道:“爷爷所歌真是好词!”

  独孤问道:“这可不是我作的词,这首《燕歌行》乃渤海高达夫所作,《燕歌行》素来都是闺怨之词,高达夫却以边塞诗入曲,别有一番意境,我记得当年老友可是既不会吹笛又不通诗词的,如今对乐律诗词竟然精研至此,老友之才实是令人佩服。”

  江朔道:“高达夫是谁?此人却未听说过,是燕地的后起之秀吗?”

  独孤问道:“高达夫者姓高名适字达夫,如今年齿也有四十开外了吧,开元二十二年便已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幕府,此后却蹉跎蹭蹬,如今却赋闲在宋州,这首《燕歌行》却是他七八年前所做了。”

  吹笛人笑道:“独孤兄乃世家大族,诗词之道原是难你不住。”

  独孤问却郑重道:“北溟老友,一别三十年,不想着三十年间非但武功大进,连诗词歌赋上都有如此非凡的造诣。”

  江朔不觉浑身一震,此人真的就是北溟子,他虽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仍散发出一股舍我其谁的大宗师气概。

  北溟子笑道:“独孤兄谬赞了,大唐诗词之学博大精深,我学来尚能领悟些个,要作曲赋词却是不能了。某自出世以来一直自以为天赋绝伦,年少时一味四处挑战各路高手,天下英雄每一个放在我眼里,自三十年前南游中原,才知自己孤陋寡闻,尤其是与三子及慧能大师论道,才知武功并非一时之强弱,武学并非好勇斗狠,中原武学能传承千年,靠的是汉人深厚的文化传承,不学儒释道三家之学,难称一代宗师,于是我这三十年间潜心汉学,重修本门武学,为的我学传千秋而至万世耳。”

  他这一番言语真是又谦虚又霸道——谦虚在于对中原文化的仰慕谦恭之情,霸道在于他自认必将成为一代宗师,非但要做当世之杰更要称雄万载的雄心。

  这时那胖大的胡商经过身前身后的黑衣人摩挲前胸捶打后背,刚刚缓过劲来,起身叉手道:“北溟子前辈,真乃我北地之雄,燕赵自古多豪杰,然而说到大宗师,却无出前辈之右者。”

  北溟子却嘿的一声冷笑,道:“某僻居北地,你怎知我就是燕赵之人?”

  那胡商不禁一愣,北溟子的身世甚是神秘,四十年前他突然出世,自言天授悟得无上武功,既无师傅又无尊长,无人知晓他的出身,连真实名姓都无从得知,仿佛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只是他一直在北地活动,自然都认为他是燕赵之人,不想他今日说话的口气竟似并非北人。

  胡商被北溟子一呛登时尬在原地,方才坐在独孤问身边的老者见机却甚快,笑着叉手道:“前辈说笑了,莫说前辈在北地住了四十年,当可称我燕地之人杰,况且战国燕国名将乐毅本是宋国商丘名将乐羊之后,后世却莫不以乐毅为燕赵之士。”

  北溟子斜觑了他一眼,嘻嘻一笑道:“高不危,听说你改了个名叫‘高尚’,真是恬不知耻,你撺掇安禄山做的哪些个歪门斜道,哪里称得上半点‘高尚’?”

  高不危却没有半分尴尬的神情,仍是笑道:“老前辈教训的是,高某这不是缺什么名里补什么么。”

  北溟子笑道:“你这没皮没脸的样子倒也坦荡,老夫倒有点喜欢你了。”

  北溟子的声音听起来颇年轻,而高不危却是个垂垂老叟,居然一个恭敬地称呼“前辈”,一个大喇喇地自称“老夫”,当真十分滑稽,独孤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北溟子身形一晃,形如鬼魅已到独孤湘跟前,一张枯黄的丑脸几乎贴在独孤湘面前,道:“小妮子,你笑什么?”

  他身形实在太快,仿佛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独孤湘面前一般,独孤湘吓了一跳,只觉心里突突跳个不停,那还说得出话。

  北溟子道:“小妮子,你怎么不说话?”

  独孤湘拍了半天胸口,才道:“你吓死我啦……你是人是鬼?怎么身子不动就能移动,也太吓人了吧?”

  北溟子一闪身凭空又向后退出五尺,道:“我怎么会是鬼,你看我有影子,这移形换影的功夫乃我五十年前所创,其实也不甚难,契丹人这么愚钝,我都交会了一个傻小子呢。”

  江朔想起当日和李怀秀交手之时,每每要胜之时,怀秀忽然凭空调转身形,几乎无法攻到他的后背,看来这功夫乃是北溟子所授,李怀秀便是北溟子所谓的“契丹傻小子”了。

  高不危干咳了一声,道:“前辈无需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计较,我家主人……”

  北溟子却打断他道:“怎么叫不需计较?小妮子笑话我,我还不能问问么?”

  独孤湘笑道:“我看你身形样貌和说话声音,不过是个青年人,却自称老夫,岂不可笑?”

  北溟子道:“我四十年前顿悟神功以来,容貌、嗓音就再没有过任何变化,这有什么好笑的?”

  独孤湘拍手道:“还有这么神奇的功夫,老爷子你也教教我吧?”少女皆爱美,谁不想驻颜有术,北溟子却怪道:“不变有什么意思?阮籍诗云‘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缤纷’,不老不死违背自然之理又有什么意思?”

  独孤湘咂舌道:“你竟能不老不死么?”

  北溟子认真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反正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要死的样子。”

  那胡商见北溟子和独孤湘无意义地嚼舌,不禁不耐烦起来,道:“北溟子前辈,某今日特来拜访却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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