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江朔以看出独孤问的手法源自赵蕤,当年三子与北溟子斗法,在玉霄峰上合三人之功抗北溟子一人,因此追云子独孤问会东岩子赵蕤《长短经》上的指掌功夫可说是毫不奇怪。而高不危的招术是一套爪法,在积金洞中赵蕤曾向江朔略述天下各派的拳脚功夫,江朔将高不危的招术与心中所记一一对应,高不危所使的当是少林派的龙爪手功夫。
江朔曾听赵蕤说过,龙爪手虽为少林绝学,但却是逐项绝技中最易上手的武功,初学时进步神速,修炼得法不出一月,就能开砖碎瓦,此后只要勤学苦练,一二年便有小成,手指坚硬逾钢,抓树撕皮、折断铜钱均不在话下,但此后功夫就此停滞难以精进,少有悟性高的十几二十年后或能修成正觉,那时便能搓石成粉,插穿钢铁。
但江朔看高不危出手虽快,却悄无声息,不像指力很强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独孤问却似乎很忌惮的样子,不敢和他硬接硬架,只是以手指戳他掌根,这是龙爪手的弱点所在,无论你指力练得再强,哪怕到了切金断玉的境界,也无法触及自己的腕部,这是人体构造使然,纵然练成盖世武功,也难以违背自然之道。
就在此时,忽然高不危的指尖擦到了独孤问左手手背,只听“嗤嗤”轻响,独孤问手背上竟然立刻显示出几道黑紫色如同烧灼的痕迹,江朔这才知道原来高不危指上有剧毒,难怪独孤问见湘儿要举手格挡高不危的一抓才会如此焦急,而他和高不危交手也极力避免与高不危指间相碰触。
二人兀自不停手,高不危边打边道:“独孤兄,你我相知数十载,你也应该知道我指上蝮毒的厉害,现在赶紧静坐运功疗伤还有救,如仍一味斗狠,则性命危矣。”
江朔气愤不过,道:“看你使得少林龙爪手的功夫,当是少林俗家弟子,我听说少林弟子从不使毒耍诈,怎地你如此阴毒?爷爷你快坐下运功抗毒,我来会会这老贼!”说着他跃过去举掌照着高不危的肩头拍落,高不危听他掌上劲风不善,不敢硬接,连忙闪开,嘴里却骂道:“小畜生找死,老夫这可不是少林派的功夫。”
独孤问笑道:“嘿……朔儿你可错了,高不危可不是少林弟子,他这手毒爪功夫乃是崆峒派的绝技鹰爪凝血手,崆峒派的凝血神功原是要用西域雪蛛的蛛毒试炼的,北地没有这毒物,高不危才以蝮蛇毒液练功,这点小毒比之真正的雪蛛之毒可若得多啦,如是雪蛛之毒,中者立时血凝而死,可没得缓,这北地蝮蛇之毒么,老夫支撑几个时辰还不在话下。”他嘴上虽这样说,却立刻坐下闭目运起功来。
此刻被千军万马包围,江朔轻易不敢放了安禄山这个人质,跃向高不危之际,左手暗运神功黏住安禄山的后背,带着这个大胖子一起上前,别看安禄山体型肥大,在江朔手中直如纸糊的一般,他一手吸着安禄山,脚步依然迅捷无比,下手更快,以雷霆之势已抢攻三招,但这高不危轻功竟也甚是了得,不在独孤问的穿星步之下,他连躲了江朔三招,瞅准空子立刻反击,向着江朔的腕子抓去。
江朔知道他毒爪厉害,忙向侧边一闪,高不危追上时却隔了个安禄山胖大的身躯,安禄山叫道:“啊哟哟……高参军谨慎了,不要抓到我身上。”高不危只能绕过安禄山再斗,独孤湘在旁一抖白索道:“朔哥儿,我来助你。”
此刻生死攸关,并非比试武功,也不讲什么单打独斗了,独孤湘却不上前,只以手中飞索施展起月影素寒流的功夫,在远处以银球攻向高不危后心,这样就不用怕被他毒爪所伤了。
高不危头也不回,随手拨打独孤湘打来的银球将其反掷回去,只见银球上高不危指爪留痕之处登时现出几道黑色的粗线,独孤湘见状不敢接回银球,单足点地舞了个旋,她见身边已围了不少曳落河武士,借着一旋之力舞动白索将银球挥出,正打在一个靠近的曳落河武士脖项之上,银球触及他皮肤,那武士竟然立时倒地抽搐,眼见不活了,众武士见这银球上沾染的毒性如此猛烈,心生怯意,都不禁后退了几步,不敢围的这么紧了。
独孤湘方才见独孤问被高不危抓了一下似乎不甚要紧,及至这武士倒地才知道高不危指上毒性之烈,不禁担心起爷爷来,再看独孤问,坐在地上,高举左手,手上黑雾笼罩,正在全力将毒素排出体外。独孤湘问道:“爷爷,你不要紧吧?”
独孤问满头大汗,却无暇回答她,只是缓缓地遥遥头,也不知是已无大碍之意,还是无药可救的意思。独孤湘再看江朔和高不危的缠斗却忽然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江朔见高不危对安禄山甚是忌惮,竟然将安禄山当人肉盾牌使,高不危从何处抓来,他便将安禄山挡在何处。高不危气道:“小畜生修得无礼,快将我主放下。”
安禄山也骂道:“小畜生忒也得狡猾了,拿你老子当盾牌使。”他破口大骂,出口成脏,哪里像是封疆大吏该有的模样。
江朔道一声:“好嘞!”挪开安禄山,旋即一掌拍出,安禄山身躯异常庞大,高不危视线被遮住,待得安禄山陡然移开,江朔的掌锋已到面前,高不危连忙躲闪,险些着了江朔的道,他愈加愤怒骂道:“小畜生找死!”忽然跃起,飞过安禄山向江朔头顶百会穴抓落。
岂料江朔竟然将安禄山托起,横亘在高不危面前,安禄山连声高喊:“高参军,是我,别抓!”
安禄山身躯如此沉重,竟然被江朔如此轻捷地举起,实出高不危意料之外,他跃在半空,自然不敢将安禄山拨到一边,但若要转向非得在安禄山身上借力不可。正犹豫间只听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却是独孤湘的银球打到了。
独孤湘笑着喊道:“高不危,你不晓得你自己练的毒打在自己身上会不会中毒?”
眼看这一击避无可避,高不危竟在空中猛地扑向安禄山的身子,叫道:“好啦,遮掩不住啦,快出来助我!”
江朔和独孤湘均感诧异,却见高不危双掌“噗”地插入安禄山体内,惹得二人和曳落河武士一齐尖叫起来。
第174章 皮囊之下
江朔和独孤湘万没想到高不危竟会突然行此弑主之事,就算他迫不得已,非得在安禄山身上借力,也不需要将双手插入安禄山的身体啊!他这鹰爪功也真是厉害,双手直没入安禄山的两胁,竟然如插豆腐一般,毫无阻滞,这一插之下哪里还有命在?
独孤湘见高不危双手还在继续深入安禄山的身体,只怕是已经癫狂了,唯恐他忽而狂性大发,竟想穿透安禄山的身体再伤江朔,对江朔喊道:“朔哥儿,快把这肥厮抛出去。”
江朔在下面被安禄山的身体阻挡,只看到高不危的双手插入安禄山两胁,却看不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听到独孤湘喊叫,不及细想随手将安禄山的身躯抛了出去。
这时却见高不危仍伏在安禄山的身上,双臂向外一分,竟然将安禄山的胸膛剖开,独孤湘见了“啊”的一声惊呼,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江朔虽也大吃一惊,但他见高不危扯开安禄山胸膛之际却并无鲜血迸出,不觉奇怪,瞪大了眼睛再看,却见安禄山胖大的身体裂开后竟有棉絮飘落,紧接着从中跃出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
那人落地一滚,已躲入一众曳落河武士中去了,高不危道:“萃干,你胆子也忒小了吧?”
那人在众武士中探头道:“高参军,我不像你有神功傍身,没了这身皮囊,可经不住这小子一掌。”
江朔看那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生得身材瘦削,鸢肩驼背,鼻梁高耸,一双蛤蟆眼凸凸着,原来是个胡人,但他不似一般胡人须发浓密,嘴上只有几根焦黄的胡须,头发也稀疏的很,实在是丑陋之极。
再看落在地上“安禄山”的身躯,原来是一副巨大的皮囊,这皮囊可比北溟子的人皮面具做工讲究的多,非但面色红润,须发亦全,直如真人一般,再看皮囊内填充着锦缎包裹的棉花,又用竹子撑起,勾勒出庞大的身躯,难怪刚在六曜和独孤湘都点不到他的穴道,江朔手按在他后心,他也全然不惧,原来一整个皮囊都是假的,中间隔了竹架、棉包,又如何伤得了他。
北溟子远远见了,也不可思议道:“原来这个安禄山竟然是假的,这副皮囊倒是做的精巧,比我的面具可是精巧多了。”他对着六曜中的“太阴”道:“你说是不是?”
太阴“哼”了一声,全神戒备,并不答话。
这时湘儿听见北溟子说言,也放开手,睁开了眼睛,见了这副奇景也不禁赞叹道:“这是谁做的呀?手可真巧,我方才摸在这假人的肚子上,可丝毫没有察觉出假来呢。”
北溟子又道:“啊哟……这安禄山是假的,他的亲卫‘六曜星官’难道也是假的?”
那面具被打掉的紫炁冷冷道:“哼,前辈以为我六人不配称‘六曜’么?”
北溟子捻须道:“也是,看你们的功夫,绝非等闲之辈,在安禄山身边也不太可能是小角色,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呢?真正的安禄山现在何处?”
高不危道:“安中丞乃大唐北天一柱,自然不能亲身涉险,此刻还在平卢城中安坐,此番真正领军的乃是这位假充安中丞的平卢兵马使阿史那·崒干。”
皮囊里跳出来的精瘦汉子却道:“高参军,天宝元年我随安中丞入朝觐见之时,圣人已赐我‘思明’之名,那时起某便以母国史国为姓,更名为‘史思明’啦。”
高不危“哼”了一声道:“圣人赐名,好稀罕么。”
北溟子道:“哦,史思明,我听说过你。”
史思明笑嘻嘻地叉手道:“老前辈居然还听说过晚辈,晚辈实是荣幸之至啊。”
北溟子亦调笑道:“当年你和安禄山同为互市牙郎,你假称大唐皇帝又封赏,把奚人名将琐高骗到平卢,在驿馆中擒了琐高押往幽州,更将琐高手下三百奚人精锐尽数坑杀。这才得了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的赏识,表为果毅都尉,与安禄山同为捉生将。没想到短短几年,都已经混到平卢兵马使啦。”
独孤湘皱眉道:“这个张守珪是怎么回事?一个假子安禄山,一个将领史思明,都是坑蒙拐骗,不正不当的骗子。”
北溟子道:“张守珪人称名将,其人自幼天资聪颖,生得高大魁伟,仪表俊堂,年轻时在西域倒也英勇善战,可惜晚年在幽州,得宠而骄,一味提拔亲信,冒领军功,为谋军功逼反了奚人、契丹两族,后又轻敌冒进,以致大败,后来么,你们也都知道了,就是靠着安禄山、史思明这两个骗子,诱杀两族名将精兵,这才转败为胜。安禄山和张守珪可谓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啊。”
独孤湘道:“原来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卑劣手段可都是跟着张守珪学来的呀,可笑圣人不知,还道这些人是北境柱石之臣呢。”
北溟子笑道:“我方才所奏高适的《燕歌行》,就是讽刺张守珪骄逸轻敌,不恤士卒,致使战事失利之故事——前面出征时阵仗有多大,后面战败输得就有多狼狈。”
江朔赞道:“这位高郎仗义执言,以诗讽刺边疆重臣,令人敬佩。”
北溟子道:“不错,需知高适曾入张守珪幕府,其才绝不在高不危、严庄之辈之下,因不屑张守珪、安禄山两代范阳节度使所为,致仕赋闲在家,至今已十年矣,这首《燕歌行》便作于高适赋闲之时。”
江朔叹道:“为了了公道正义而放弃晋升之途,高郎此举殊为难得,不知道他现居何处,我如得便定要去拜访。”
史思明笑道:“江小友,你还想着将来要去拜谒高达夫呢?今日被我曳落河大军团团围住,你道还能走脱得了么?”
众人这才警觉说话之间,高不危和史思明都已经悄悄退入曳落河军中了,面向北溟子、江朔、独孤问、独孤湘四人的当面,上千曳落河骑士已经组成了密集队形,两翼曳落河则手持强弓硬弩围在两侧,将四人包围在了垓心。
独孤湘悄声对江朔说道:“呀……朔哥哥,这下大事不好了,我看为今之计只有擒住这六个人做肉盾了。”
原来此刻曳落河将众人团团围住,六曜却因为和北溟子对峙,并未走脱,如果此刻曳落河万箭齐发,难免吧这六人也射成刺猬了。
江朔心知独孤湘说的不错,但想来这六曜功夫不弱,独孤问中毒尚未治愈,又不知北溟子是何打算,如果只是自己和独孤湘二人,恐怕难以擒住六人。
紫炁却狂笑道:“小妮子忒也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不要以为自己两个功夫不错,要和六曜交手你却还不配。”
独孤湘却捂嘴笑道:“是啊,是啊……我们确实不配与六位交手,只是也不知你们和北溟子前辈要对峙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开始日日勤学苦练提升武功,也不一定来不及。”
听她语带讥讽,紫炁切齿怒道:“小妮子胡说!”但他心中虽怒,却也不敢挪动分毫,心、眼、手仍然盯着北溟子。
不料北溟子竟然一侧身道:“好,那你就去和他们两个较量较量。”
紫炁想不到北溟子会这样说,竟然呆了一呆,高不危喊道:“李归仁,你不要中计,这老小子想跑,你六人只围住他,两个小娃娃自有我和史思明来料理。”
北溟子佯做惊讶道:“咦……高不危,你不是要我给燕军做教头么?怎又要杀我?把我杀了,谁来教燕军天车阵的阵法呢?”
高不危嘿嘿冷笑道:“今日看来,前辈是不愿意教燕军阵法的了,前辈不教燕军倒也不打紧,但前辈一直在教契丹人武功、阵法,可就成了我主的肘腋之患了。”
北溟子佯做醒悟,拖长了音道:“哦……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想着要取我性命咯?你带着带着独孤兄一起前来也是为了让他一起夹击增加胜算么?不过你怎又自己伤了他?”
高不危道:“我原道独孤问还是三十年前一样的好汉,邀他来与你再战一场,不想他已成了音痴,全无争斗之心,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留着做什么?”
北溟子叹道:“高不危,一个人怎能冷漠自私到你这样子?方才我吹奏笛曲之时,若非独孤问唱破曲意,单凭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内力都不足以压住心魔,更兼他一直牵着你的手,以内力助你,可见他还是非常顾念当年情谊的,况且你二人本以音律相交,今日又怎怪他是音痴?”
高不危被北溟子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切齿道:“多说无益,今日倒要看看你北溟子能否杀得尽四千勇士。”
北溟子仰头想了想道:“要说杀个几百人,自是不在话下,不过四千人么……人力终有尽时,就算是我,只怕也杀不了这么许多人。”他又转头望向高不危,道:“不过高不危,你又怎能保证这四千人都能死战不退?”
第175章 鹤笛鹫哨
北溟子道:“我也曾与大军交过手,一般杀个一两百人,余人也就不敢再上了。”他说杀个一两百人语气之轻描淡写,直听得人心里发颤。
史思明道:“说得不错,古来就有数十万大军几千前锋战败便全线溃败的例子,况且人都有畏死之心,虽有千万之众,但谁也不想做那个先出头的橼子。”
北溟子看着高不危道:“高不危,你又怎知手下这些武士会死战至最后一人,而不会先行溃散呢?”
高不危笑道:“这却不用北溟子担心。”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管赤褐色的笛子,这笛子和北溟子先前吹奏时所用的笛子模样相仿,也是微微弯曲,一头大一头小,并不工整,独孤湘道:“咦……高老儿,你怎么也有个歪歪扭扭的笛子,和北溟子所用差不多么,哦……我知道了,北溟子那管笛子也是你给的,我看到北溟子吹完就扔了,看来他也是嫌弃你的笛子做得不行,我看不如你把治疗蝮毒的解药拿出来,治好我爷爷,我爷爷是制笛的圣手,让他给你做几管上佳的柯亭竹笛,也免得你再丢人现眼。”
高不危也不动怒,笑道:“独孤家的小妮子就喜欢胡说八道,倒是颇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我这可不是寻常的笛子,先前给北溟子所用乃是仙鹤尺骨所制,八孔七音,声如鹤唳,故名‘鹤笛’,只可惜被北溟子内力催震,已不可复奏了。”
江朔正站在方才北溟子立足的巉岩之侧,见地上赫然躺着那支白色的笛子,捡起来细看,那笛身长不足一尺,径约半寸,质地坚密,色泽白中透黄,确是一根禽鸟的骨头,禽鸟要飞翔因此骨骼轻盈,与陆上走兽之骨不同,骨壁坚薄内里中空,正好可以做笛子,江朔拿着这支骨笛反复观看,一个不小心手上微微用力,那骨笛竟然化为齑粉,从他指间洒落了一地,果然如高不危所言,这骨笛已为北溟子的内力所毁。
高不危续道:“我手中这支骨笛却是鹫鹰的尺骨所制,名为‘鹫哨’。鹫鹰栖于西昆仑吐蕃之地,以腐尸为食,鹫鹰翅中尺骨所制的骨笛比之鹤骨可就凄厉得多了。”
独孤湘问道:“这鹫骨怎是赤褐色的?难道这鹫鹰和乌鸡一样,骨头是红色的?”
北溟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乌鸡是什么鸡?”
独孤湘不可思议地瞪了一眼北溟子,旋即道:“是了,北溟子你是北人,没见过乌鸡,这乌鸡产自江南西道庐陵郡太和县,这鸡可神奇了,身上羽毛是雪白的,但舌头、皮肤、骨头却是黑色的,故名乌鸡。”
高不危道:“鹫鹰的骨头却是白色的,只是制成骨笛之后不能马上使用,而要置于房柁之上,以烟气熏染数载,骨笛变为赤褐色方能使用。”
北溟子道:“高不危你随身带着这么多骨头做的笛子做什么?难道要临阵吹奏一曲《破阵乐》,为军士们壮一壮行色么?不过用这专吃死尸的鹫鹰尺骨做的笛子,不觉得晦气么?”
史思明嚷道:“高参军,你和他们说得这么详细做什么,莫不是老学究的毛病又犯了?快动手吧。”
高不危道:“好,北溟子,就请你品一品我这‘鹫哨’之律吧。”
独孤湘悄声问江朔:“这高老儿也要用内力吹笛子么?我看他内力不及北溟子远矣,可不是要东施效颦么?”
江朔笑道:“哟,湘儿了不得了,还知道东施效颦!”
独孤湘俏眼一翻,锤了他一拳,佯怒道:“少瞧不起人,你钻山洞这两年,我可是跟着耶耶好好读书来着,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啦。”她故意又用了一个成语,引得江朔又笑了起来,二人嘴上说笑,却外松内紧,留神戒备。
只见高不危将“鹫哨”送入口中,却非横吹而是竖吹,江朔对独孤湘道:“湘儿,都说横吹笛子竖吹箫,高不危口口声声说‘鹫哨’是笛子,怎地竖吹?”
独孤湘道:“这你可就不懂啦,笛子本就有竖吹的,我独孤家故地陇右的羌笛就是竖吹的。”
江朔还没来得及“哦”一声,就听一声凄厉的笛声响起,高不危已经吹出了第一个音,这音起的甚高,如指刮铁,毫无音律美感,二人听了都是一阵诧异,紧接着高不危的鹫哨断断续续地吹奏起来,这声音尖利嘈切,简直不成曲调,独孤湘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道:“呀……这是什么曲子呀?这么难听。”
独孤问忽然睁开眼道:“不好,快跑,快跑……”
他以内力逼出所中蝮毒,本大有起色,但忽然急火攻心,毒气猛烈上攻,脸上立刻有黑气浮现,“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再看这血竟都是黑紫之色了。
江朔大惊,没想到独孤问所中之毒如此猛烈,忙在他身后坐下,双掌抵住他后心灵台、悬枢二穴,将内力注入,护住独孤问心脉,助他抵抗毒气上攻。
独孤问得江朔相助,脸上黑气稍退,这才平复心神,四下一看,这才忆起已被众曳落河武士包围了,他忙对江朔道:“朔儿,我不成啦,不要管我,带着湘儿快跑!”
江朔道:“爷爷,我们怎能弃你于不顾?你莫要着急,我先助你逼出毒气,再做计较。”
独孤湘也道:“爷爷,我不走,先不说被团团围住了未必走得了,他们虽然人多,但有北溟子前辈在此,可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她说到北溟子时故意拉高了声调,想只要和北溟子绑在一起,这位老前辈神功盖世,未必不能带着众人脱身。
北溟子果然听出了她话外之音,却道:“小妮子,你有功夫动这小心思,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却见一队曳落河伴着鹫哨的尖啸之声,向着三人冲了过来,独孤湘忙一挥手中长索,银球向着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当面打到,岂料那人竟然不闪不避,直愣愣地撞上银球,“啪”的一声撞了个脑浆崩裂,他来势甚猛,直向前冲了好几步,死尸才扑倒在地。
独孤湘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她的长索功夫“月影素寒流”走的本是轻盈灵动的路数,少有硬砸硬打的招术,但这一下却好似那人自己拿脸撞上她的银球一般,银球上登时沾上了一片黄白之物,独孤湘吃惊不小,手上不禁一滞,却见第二人已闯到面前了,独孤湘不及细想,一挥长索另一头的飞爪,向那人脸上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