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谭力声若洪钟的说道:“不知你们怀仁可汗,此番谴使而来是有何事要与本将军商议啊?”
阿扎尔笑道:“谭将军无需紧张,更不用顾虑,我们怀仁可汗本就与将军是旧识,对谭将军和焉耆城内的安西边军弟兄绝无恶意!”
城墙之上,谭力冷哼一声,一脸鄙夷的回道:“好一句绝无恶意?”
“若是骨力裴罗对我安西边军没有恶意,又何故率十万大军围城,更是对我出城的兵士大开杀戒?”
城下,阿扎尔干咳了两声,却依旧厚着脸皮说道:“谭将军,我们怀仁可汗此番起兵为何,将军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
“实乃那乱臣贼子陈怀安实在可恨,先是逼死了建安皇帝,而后又公然撕毁我家可汗与贵国书君公主的婚约!”
“谭将军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是将军的未婚妻,也被像陈怀安之流的不忠不孝不义之辈横刀夺爱,将军又会作何打算?”
阿扎尔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的继续说道:“我家可汗,是顺应天道民心于都城起兵,只因为怀仁可汗,不愿意见到和平、安定、繁荣的西域丝路上横起刀兵之祸;”
“吐蕃之乱已经证明,唯有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才能保证丝路之上各国百姓的安全。”
“所以,怀仁可汗这才无奈起兵,此举并非是为了与谭将军,以及安西四镇的安西边军刀兵相见,实乃是为了帮助诸位,共御吐蕃强敌。”
顿了顿,阿扎尔又道:“想必谭将军心中也很清楚,为何我回纥大军围城两月,却并未向焉耆城发起进攻?”
“此举,并非是我回纥大军不善攻城,实乃怀仁可汗心系城内军民百姓,且怀仁可汗本意也绝非是想屠戮焉耆军民,只想于诸位一起共建美好西域丝路。”
城墙之上,谭力突然出言,打断了阿扎尔信口雌黄的深情演讲。
而后,冷笑着说道:“阿尔巴,纵使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却也改变不了你们回纥大军压境,意在从安西边军手上夺去焉耆城的事实!”
“如果,你此番于城下叫门,仅仅只是为了让本将军,在这儿听你胡编乱造颠倒是非的话,恕本将军不能奉陪!”
“你们回纥人若是想攻城,尽可放马过来!”
说着,谭力将自己的佩刀猛地拔出,刀锋直指城下的阿尔巴,一脸霸气的吼道:
“本将军倒想看看,是你们回纥人的圆月弯刀锋利,还是本将军麾下安西边军将士手中的环首短刀更锋利!”
说完,谭力潇洒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去。
“谭将军,且慢——”
城下,阿扎尔的蓝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随后又恢复如常,道:“谭将军,你们汉人不是有句古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我此番奉怀仁可汗之命,是特意赶在你们汉人的腊八节这天,给将军和城内的将领送些礼物来的。”
“难道,谭将军不应该请我进城,去共饮几杯美酒,共度腊八佳节吗?”
说完,阿扎尔一挥手,身后一众驾着马车的随从,立马心领神会的将覆盖在马车上的麻布掀开。
紧接着,三架马车的新鲜蔬菜瓜果,赫然出现在城墙上的安西众将眼前。
见状,好些个在城墙上值守,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蔬菜瓜果味道的安西边军士兵,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就连参将谭力,也被这三架马车上新鲜的瓜果所吸引。
倒不是因为眼馋。
他是在想,如果能在腊八节这天,让麾下的两万安西边军士兵,都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该多好。
城下,善于察言观色的阿扎尔,立马就从城墙上众人的眼神和表情中,捕捉到了他们对新鲜瓜果蔬菜的渴望。
赶忙趁热打铁道:“难道将军就不想在腊八节这天,让手下的将士们,都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吗?”
“这三大马车的瓜果蔬菜,少说也有上千斤,虽不能让城内的安西边军将士饱餐一顿,但也足够让大家解馋一番。”
“这长年累月不食瓜果蔬菜,可是容易诱发坏血病症的!”
阿扎尔继续道:“谭将军,请放心,这些瓜果蔬菜绝对没有下毒,我们回纥人也绝不会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们的敌人。”
“更何况——”
说到这儿,阿扎尔话锋一转,笑着道:“谭将军和焉耆城内的安西边军,也并不是我们回纥人的敌人,而是朋友!”
“至于伏兵,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这方圆二里地外,我保证一个回纥士兵都没有!”
“想必,谭将军的火眼金睛,自然也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开城门——”
焉耆城墙之上,谭力一声厉喝,石破天惊。
第103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城外,骑着汗血宝马的回纥武将阿扎尔,看着缓缓打开的焉耆城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狡黠。
他昂首策马入城,身后是赶着三架马车的仆从。
尽管,这些驾车之人都换上了平民的衣服。
但,任谁一搭眼,都能看得出来这些眼神中透着凶悍的车夫,皆是行伍之人。
事实上,这些车夫也尽是阿扎尔帐下的亲兵,随其一路进城探查焉耆城的城内情况。
守城的安西边军参将谭力,亲自在城门内迎接入城的阿扎尔,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中,透着几许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待到阿扎尔一行入城后,守城的安西边军士兵立刻将城门关上。
随后,在城门处排成两排的边军士兵,俱是不约而同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一时间,城门处短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见状,驾着马车进城的回纥车夫,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勒紧了手上的缰绳。
吃痛的马匹,发出阵阵响鼻声。
就连骑在马背上的回纥武将之首阿扎尔,也被城内安西边军突然拔刀的举动吓了一跳,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谭力这小人,是打算给自己来个关门打狗?
额,不对,瓮中捉鳖?
好像也不对!
正当阿扎尔犹豫着,要不要大喊一声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来壮壮胆,顺便试图唤醒参将谭力和安西边军的良知、信誉之时,谭力竟然径直策马上前。
来到阿扎尔身边后,笑着问他:“阿尔巴,你胆子不小啊,本将军打开城门,你就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说着,谭力话锋一转,厉声道:“你就不怕本将军砍了你吗?”
听闻此言,阿扎尔反而放声大笑起来,道:“谭将军真会说笑,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阿尔巴区区一介文官,谭将军又何苦为难?”
“再说了,我们回纥汗国和焉耆军民,本就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哪有到朋友家做客,还用担心朋友对我刀剑相向的道理?”
“谭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次,轮到谭力开怀大笑了。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在化名阿尔巴的阿扎尔身上游走,似乎想要将阿扎尔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彻底看穿。
直到马背上的阿扎尔,都被谭力犀利的眼神看得有些直发毛时,谭力这才开口道:“阿尔巴大人,请吧!”
“这是我们安西边军,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崇高的礼仪!”
说完,谭力迅速拨转马头,猛地磕打战马腹部离去。
回到刚才的位置后,这才厉声道:“众将士听令,架刀,迎客!”
话音刚落,原本分列在城门两侧的安西边军士兵,顿时两两一组,将手中拔出刀鞘的环首短刀高高举起,在空中相撞相接,形成一条特殊的“刀洞”。
刀洞这头,是骑着汗血宝马等待入城的阿扎尔,以及他手下装扮成马夫的亲兵。
刀洞的另一端,则是骑在马背上冷眼旁观的安西边军参将谭力。
事已至此,看着眼前刀光闪烁的刀洞,回纥悍将阿扎尔深知,今日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下马,强打起精神一步步穿越刀洞。
阿扎尔每走一步,脚下步履都是如此之沉重,生怕下一刻悬在头顶的锋利刀刃就会用力劈下,将其乱刀砍死。
他每走一步,便感觉到耳后根有罡风掠闪,那是身后的安西边军士兵,用力将高举的短刀劈砍下来时所带起的。
不知不觉间,阿扎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物也被汗水打湿。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最终顺利通过了刀洞。
骑在马背上的谭力,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满头冷汗的阿扎尔,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道:“阿尔巴大人,好胆色,好魄力!”
“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管饮酒作乐,不醉不归!”
“阿尔巴大人,这边请!”
阿扎尔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脸苦笑的向谭力拱了拱手,也跟着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
只不过,他的举手投足间,已经没了初到焉耆城下时的趾高气昂,嚣张跋扈。
灵武元年,腊八佳节。
困守焉耆城的两万安西边军将士,终于在时隔一个多月后,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新鲜蔬菜汤,吃上了一碗甜到心间的腊八粥。
看着高挂在焉耆城上空的一轮弯月,勾起了无数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
将军府内,谭力召集了除当值的统兵武将外的城内将领,与化名阿尔巴的回纥悍将阿扎尔一同开怀畅饮。
正如他此前对这次聚会的定调,不谈国事,只谈风花雪月。
一众久居西域,身上早已或多或少养成了豪爽性格的大老爷们,在将军府就着新鲜的瓜果和风干的牛羊肉下酒,何其潇洒,何其快哉。
酒局从入夜一直持续到明月高悬,最终以回纥使臣阿尔巴的不胜酒力而结束。
喝得满嘴胡言,几乎要不省人事的阿扎尔,是被赶车的车夫驾着拖到马车上往城外拉的。
谭力尽地主之谊,亲自将阿扎尔送出城外。
直到阿扎尔出城之后,站在焉耆城墙之上的谭力,这才扯着嗓子对看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阿扎尔喊话:
“阿扎尔,本将军知道你是在装醉,也知道此刻在城外的黑暗中,一定藏着你们回纥的精兵,就在等你的信号发出后,夜袭焉耆城!”
城下,躺在马车上装醉的阿扎尔闻言,瞬间清醒过来。
“阿扎尔,正如你今日所说,此前我们两军并非敌人而是朋友,本将军也很感激你在腊八节这日,亲自给本将军麾下的边军士兵送来新鲜的果蔬,让他们在腊八佳节,能勉强过个丰盛的节日。”
城墙之上,谭力继续说道:“但本将军想说的是,今日过后,你我战场相见,便不再是朋友,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今日慷慨送菜的这份情义,本将军已经在允许你,以及你麾下的亲兵进城,探查焉耆城内的情况时,就已经还了!”
“阿扎尔,你我二人,两清了!”
最后,谭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阿扎尔,最后再帮本将军带句话,告诉骨力裴罗,只要我安西边军尚有一人生还,这焉耆城,就永远是汉人的城池!”